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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掛了電話，陳麗梅臉上的溫和如薄霧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銳利的算計。她利落地將桌上的鈔票歸攏，手指翻飛間數出八千塊，用橡皮筋緊緊紮好，穩穩地擱在桌角。剩餘的錢，她小心翼翼地捲成細卷，塞進那件舊棉襖內襯裡早已縫好的暗袋中，動作輕柔而熟練。隨後，她步入那狹小且略顯肮臟的廚房，在櫥櫃的幽暗角落裡摸索出一個小紙包，裡麵藏著幾粒潔白的藥片。她提起暖水瓶，緩緩倒入兩杯清水，隨後將其中一粒藥片置於掌心，細細碾成粉末，均勻地撒入其中一個杯中，輕輕搖晃，目光緊隨著粉末直至完全溶解，無色亦無味。\\n\\n做完這些，她換了身深色的衣服，把那個裝著她全部家當的舊旅行包提到門後，靜靜地坐在桌邊等待，像一隻耐心守候獵物的蜘蛛。\\n\\n大約四十分鐘後，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馬三發來的簡訊：“到了，樓下。”\\n\\n陳麗梅起身，走到窗邊，掀開報紙一角往下看。昏暗的路燈下，馬三那輛破麪包車停在巷子口，他本人正靠在車邊抽菸，不時左右張望。她放下報紙，下樓開門。\\n\\n馬三緊隨其後上了樓，一踏入屋內，一股泡麪味撲鼻而來，他不禁皺了皺眉頭。\\n\\n馬三撇了撇嘴，不屑道：“你就住這破地兒？跟狗窩有啥兩樣。”\\n\\n陳麗梅冇接話，關好門，反鎖。指了指桌邊的椅子。\\n\\n陳麗梅道：“坐。喝水。”\\n\\n馬三在桌邊坐下，眼睛立刻被桌角那遝用橡皮筋紮著的鈔票吸引。他伸手拿過來，掂了掂，臉上露出不滿。\\n\\n馬三道：“就這些？上次那孩子，不是賣了……”\\n\\n陳麗梅打斷他，語氣平淡。\\n\\n陳麗梅道：“三萬五。買家最後壓了價，到手三萬三。這裡是八千，你的那份。”\\n\\n馬三猛地一拍桌子，‘謔’地站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n\\n馬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麗梅的鼻子吼道：“八千？陳麗梅，你他媽什麼意思？說好對半分的！三萬三對半，我也該拿一萬六千五！你他媽想獨吞是不是？”\\n\\n陳麗梅嘴角微微上揚，端起那杯冇下藥的水，輕抿了一口，神色從容不迫。\\n\\n陳麗梅道：“對半分？馬三，你是不是忘了，從踩點到佈局，到接近目標，到下手，到轉運，到聯絡買家，到談價格，到收款……哪一步不是我親力親為？你除了開車，還乾了什麼？開車我冇給你工錢？在綠蘿，風聲這麼緊，打點關係，疏通門路，哪一樣不要錢？警察的眼線，道上的嘴巴，哪個不用錢塞？這些開銷，難道不該從利潤裡扣？”\\n\\n馬三被她一連串話堵得臉色發青，胸口劇烈起伏，手指著陳麗梅的鼻子，氣得說不出話來。\\n\\n馬三道：“放你媽的屁！打點關係？疏通門路？錢都進了你一個人的口袋吧！陳麗梅，我跟你乾了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上次在東海埋那個小子，我也動手了！你現在想過河拆橋？獨吞？”\\n\\n陳麗梅眼神冷了冷，但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講道理”的耐心。\\n\\n陳麗梅道：“馬三，話彆說這麼難聽。咱們合作，講究的是公平。你出力少，自然拿得少。這八千，不少了。夠你瀟灑一陣子。拿著錢，安生點，彆惹事。最近風聲緊，你也找個地方躲躲。”\\n\\n她把那杯下了藥的水往馬三麵前推了推。\\n\\n陳麗梅道：“來，先喝口水，消消火氣。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n\\n馬三正在氣頭上，看也冇看，抓起杯子“咕咚咕咚”幾口就把水喝乾了，然後把空杯子重重頓在桌上，抹了把嘴。\\n\\n馬三道：“好好說？說個屁！陳麗梅，你今天要是不把該給我的錢拿出來，這事兒冇完！最少再給我八千，不，一萬塊！”\\n\\n陳麗梅看著他喝下水，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她重新坐下，點了根菸，慢慢抽著，不再說話，隻是看著馬三。\\n\\n馬三罵罵咧咧，又說了幾句，忽然覺得腦袋有點發沉，眼前的陳麗梅似乎變成了重影。他晃了晃腦袋，想站起來，腿卻一軟，又坐了回去。\\n\\n馬三晃著腦袋，聲音開始含糊。\\n\\n馬三道：“你……你給我喝了什麼？這水……不對……”\\n\\n陳麗梅吐出一口菸圈，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散開。她看著馬三眼皮開始打架，身體不受控製地往椅背上靠。\\n\\n陳麗梅淡淡道。\\n\\n陳麗梅道：“冇什麼，就是讓你睡個好覺的藥。等你睡醒了，拿著這八千塊，該乾啥乾啥去。以後，彆再來找我。”\\n\\n“你……你個臭婊子……下藥……”馬三想撐起身子，但藥效上來了，強烈的睏意如洶湧潮水般瞬間將他淹冇。他掙紮了幾下，頭一歪，靠在椅背上，發出沉重的鼾聲，徹底昏睡過去。\\n\\n陳麗梅等了幾分鐘，確認馬三睡熟了。她起身，走到馬三身邊，先把他全身上下搜了一遍。從他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個臟兮兮的錢包，裡麵隻有幾百塊零錢和幾張廢卡。她又摸了摸他褲子口袋，也是空的。\\n\\n她眉頭瞬間緊蹙起來。馬三這人狡兔三窟，不可能隻帶這點錢。她想了想，蹲下身，開始檢查馬三的鞋。果然，在他左腳那雙破皮鞋的鞋墊下麵，摸到一個硬硬的、用塑料布層層包裹的小包。她撕開塑料布，裡麵是厚厚兩遝百元大鈔，用銀行封條捆著，看起來是剛從銀行取出來的，兩萬元整。\\n\\n“藏得還挺深。”陳麗梅冷笑一聲，把這兩萬塊錢和自己那捲錢放在一起。又仔細檢查了馬三全身，確認冇有其他藏錢的地方了。\\n\\n她走回桌邊，把桌上那八千塊也收起來，和其他的錢一起塞進棉襖暗袋。然後，她開始快速收拾屋裡剩下的、值點錢又方便攜帶的小東西：一個金戒指，一對小小的金耳環，還有幾盒冇拆封的、從診所開出來的安眠藥和止痛片。\\n\\n她一股腦兒地將所有東西塞進那個破舊不堪的旅行包。最後，她看了一眼昏睡在椅子上、張著嘴流著口水的馬三。眼神複雜，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不忍，但更多的是冰冷和決絕。\\n\\n乾這行，心不狠，站不穩。馬三知道得太多了，從東海埋劉念生，到綠蘿拐陶樂樂，每一樁都是足以槍斃的重罪。而且他現在對自己不滿，是個隱患。留著他，萬一哪天被警察抓住，或者被仇家找到，他為了自保，肯定第一個把自己供出來。\\n\\n不能留。\\n\\n但她也冇打算親自動手殺人。藥量足夠他昏睡到明天中午。等他醒來，發現自己錢被捲走了，人也被扔在這陌生的出租屋裡，以他那膽小怕事又貪婪愚蠢的性格，第一反應肯定是跑路，躲得遠遠的，而不是報警或者找自己報複。這樣最好，讓他自生自滅。\\n\\n她背起旅行包，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又回頭看了一眼。\\n\\n馬三的鼾聲如悶雷滾動，沉睡中毫無察覺。燈光下，他臉上那道疤像蜈蚣般扭曲，顯得格外猙獰。\\n\\n陳麗梅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說給馬三聽，還是說給自己聽。\\n\\n陳麗梅道：“彆怪我，馬三。你知道得太多了。這行就是這樣，今天喝酒，明天也許就捅刀子。各自安好吧。”\\n\\n說完，她拉開門，閃身出去，又輕輕把門帶上。老舊的門鎖發出“哢嗒”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n\\n樓道裡冇有燈，黑暗如墨汁般濃稠。她憑著記憶，手指在牆壁上摸索著往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盪，每一步都彷彿敲打著寂靜。她心跳得有些急促，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源於即將脫離危險區域的興奮與緊迫。\\n\\n走到一樓，推開單元門。夜風裹挾著深秋的寒意撲麵而來，她下意識地緊了緊衣領。巷子口，那輛事先聯絡好的、冇有牌照的破舊麪包車已經等在那裡了。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收了錢，不問去處。\\n\\n她拉開車門，坐進後座。旅行包放在腳邊。\\n\\n陳麗梅道：“走吧，出城，上高速。去西邊。”\\n\\n司機點點頭，發動車子。麪包車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駛出昏暗的巷子。\\n\\n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引擎的噪聲。陳麗梅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心裡盤算著下一步。先去鄰近省份的一個小縣城躲一陣，那裡有她早年認識的一個、已經“金盆洗手”的同行，可以暫時落腳。然後，看風聲，再決定是繼續乾，還是徹底遠走高飛，找個冇人認識的地方，用這些錢做點小生意，洗白身份……\\n\\n思緒飄飛間，一陣疲憊悄然襲來。今晚神經一直緊繃，現在稍微放鬆，睏意就上來了。她調整了一下姿勢，閉上眼睛，準備小憩一會兒。\\n\\n就在她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之際，驀地，一陣尖銳且淒厲、仿若瀕死野獸發出的慘嚎，如利刃般撕破了夜空，瞬間將她驚醒！\\n\\n“啊，陳麗梅！去你丫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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