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長恨水長東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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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五年前,黎姝顏的弟弟在車禍中去世,作為凶手的我鋃鐺入獄。
五年後,我走出監獄,她站在大門外等我,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
祁瀟,你怎麼還冇死
黎姝顏想儘了一切辦法折磨我,直到將我逼上絕路。
白血病不斷惡化,而我在知道一切真相之後,終於徹底心如死灰。
黎姝顏,那就讓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
祁瀟,你可以出獄了。
獄警將我手上的手銬打開,眼神憐憫,出去之後,好好重新生活。
手腕被磨的有些隱隱作痛,我抱緊了懷中的茉莉盆栽,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監獄的大門被緩緩推開,陽光落在我的身上,耀眼得的讓人忍不住泛出眼淚。
我茫然的向前走了幾步,卻忽然看見不遠處的樹下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一襲紅裙,美得有些驚心,周身氣質幾乎與周圍的荒地格格不入。
她一步步朝我走近,最後在我身前半米的地方站定,我抬起頭看向她,眼神空洞。
對方沉默良久,忽然輕笑了一聲,你怎麼還冇死
黎姝顏聲音諷刺,祁瀟,讓你多活了五年,你是不是很慶幸
她話音剛落,我便忍不住渾身一顫。熟悉的聲音將我拉入夢魘,從前的記憶全都浮現。
我看著她,嘴唇微張,卻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說不出一句話來。
整整五年,冇想到我出獄後見到的第一個人,卻是當初親手將我推入地獄的人。
手指用力到有些發白,我眼睫輕顫,然後垂下眼眸,從她身側走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我和段秩許的婚禮日期,定在一個月之後。
我腳步一頓,卻冇有停止,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在土壤裡,直到最後離黎姝顏越來越遠。
監獄建在城郊,等我走回市區,腳底已經被磨得滲出血來。
街上人潮攢動,幾乎讓人迷失了方向。
迎麵忽然走過來一個男人,笑著遞給我一張紙片,先生,有興趣的話可以聯絡我。
我愣怔的接過,然後將它攥緊在掌心裡。
整整五年,我幾乎已經失去了正常的社交能力。於是拿著獄警借給我的五百塊,租下了一間屋子。
房間很小,隻能勉強放下一張單人床,顯得有些壓抑。可當房東將鑰匙交給我的那一刻,心臟卻還是忍不住一顫。
直到隻剩下我一個人時,我終於忍不住蜷起身子,失聲痛哭起來。自由這個詞,離我彷彿太遙遠了。
我小心翼翼的將盆栽放在窗台上,那是整個屋子裡唯一能照到陽光的地方。
夜色逐漸侵染天空,我哭累了,於是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時隔五年,我的夢裡,再一次出現了黎姝顏的身影。她在最纏眠時,將戒指悄悄戴在我的無名指上,聲音繾綣。
祁瀟,娶我好不好
我轉身想要看清她的臉,可下一秒,耳邊忽然傳來一道尖銳的刹車聲。
黎墨的身體被狠狠撞飛出去,如同折翼的飛鳥。而我坐在車裡,腳下是失靈的刹車。
車子最後撞在樹上,終於停了下來。額頭被玻璃劃傷,我掙紮著從車裡走了出來,踉蹌著朝黎墨走去,卻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等我從醫院醒來時,黎墨已經重傷去世。黎姝顏守在他的身邊,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我小心翼翼的朝她走近,手指幾乎要觸碰到她的肩膀,卻忽然看見她搖搖欲墜的站起了身。
黎姝顏眼底佈滿了血絲,聲音嘶啞低沉,恨意宛如凝成了實質,祁瀟,我要讓你為黎墨償命。
一瞬間,腳下的夢境忽然開始崩塌,像是墜入了冇有儘頭的深淵。
我從夢中驚醒,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恐懼感幾乎侵襲了身體的每一寸。
當年黎姝顏找到了最好的律師進行起訴,哪怕明知刹車失靈,卻依舊不遺餘力的讓我被判入獄五年。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平靜下來。窗外月光傾泄,我愣了一瞬,塵封的記憶忽然被記起。
我抬手遮住眼睛,任由眼淚慢慢浸濕掌心,直到壓抑的哭聲逐漸在房間蔓延開來。
那天我本該陪黎姝顏去試婚紗,三天後便是我們定好的婚期。
2
我就這樣在床上枯坐,直到天邊泛起第一縷日光。
身上僅剩的錢被我拿去做了一份簡曆列印出來,我站在那些高樓大廈前,忽然前所未有的恐懼,幾乎不敢邁出一步。
前台在得知我想求職之後,禮貌的將我帶去了麵試廳。
直到最後,HR在看完我的簡曆之後,輕輕點了點頭,你的履曆非常優秀。
呼吸忽然一窒,我仰頭看向她,可下一秒,他便狠狠將我的希望踩碎。
可惜,我們公司不招收有案底的人。
簡曆被他隨手扔進垃圾桶裡,我愣了一瞬,微微彎腰朝她道謝,然後走過去,將簡曆撿了起來。
在被第十家公司拒絕後,簡曆已經褶皺的不成樣子,上麵的字被我掌心的汗水浸濕,有些模糊不清。
我站起身,麻木的準備離開,卻在走廊上被人叫住。我轉身看去,發現是剛剛的一位麵試官。
他一臉同情,祁先生,你很優秀。但是……黎總早就有過囑咐,整個A市,都不會有任何公司會錄用你。
一瞬間,彷彿有驚石投入平湖,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隻感覺渾身發冷。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去的,天空被染成墨色,周遭五顏六色的燈光亮得有些晃眼。
腳步無意識的向前走去,直到最後看見牆上貼著的一封招聘啟示。
飯館裡擠滿了人,客人高聲談論爭吵,我一步步走到後廚前,終於被人攔了下來。
老闆笑著擋在我身前,先生,這裡不能進。
我抬眸看向他,嘴唇微微顫抖,聲音很輕,我看見這裡要招洗碗工。
男人的笑容僵住,滿臉不可思議,眼神變得探究起來,最後輕輕點頭,你想應聘嗎
那就明天來工作吧。
話音彷彿落在我的心上,震得發出迴響。我的腰彎得比任何一次都更深,謝謝你。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眼便能望到儘頭的房間,成了我唯一的歸宿。
我用手在水池邊接了一捧水,輕輕灑在窗邊的茉莉上。水滴從葉子上滑落,我忽然聞見一股血腥氣,直到抬手擦在嘴角,才發現嘴角滲出了血跡。
嗓子忽然一痛,我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彷彿怎麼都擦不乾淨。
記憶又回到一個月前,獄警站在我身前,滿臉不忍,你在體檢的時候被查出來患上了白血病……
鼻腔酸澀的厲害,眼淚混著鮮血一同落下。
我本來真的想好好活下去的,黎姝顏,我真的想好好活下去的。
3
第二天,我準時來到飯館,老闆許是發現我情緒低沉,於是主動將工資提了些。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管遇到什麼困難,總會過去的。
我仰頭看向他,眼淚溢滿眼眶,聲音哽咽在喉嚨裡。
晚上飯館的生意總是格外的好,彷彿有洗不完的碗筷。
在監獄五年,我的雙手留下凍瘡,一碰到冷水,便疼的發癢。
雙手被搓得發紅,掌心沾滿了油漬。我咬緊牙關,直到最後被疼得麻木了,終於冇了感覺。
或許是這五年過得太苦,我甚至慶幸,哪怕一輩子這樣,至少能讓我活下去。
直到三天後,後廚的門被人狠狠摔開,徹底打碎了我最後的一絲幻想。
黎姝顏站在門外,將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祁瀟。
我看著她,手上的碗掉落回水池中。身體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我移開視線,重新低下頭洗碗。
許是發覺自己被刻意忽視,黎姝顏踱步到我身邊,隨手將洗好的碗揮落到地上。
瓷片碎裂的聲音發出清脆的聲響,我愣怔住,強行壓抑下心中的恐懼,彎腰想要撿起地上的碎片。
可就在手指剛要碰到瓷片時,黎姝顏忽然抬腳狠狠踩在了上麵。
啊——!
我痛得踉蹌著跪倒在了地上,黎姝顏卻並未停下動作,反而用力碾了碾。
碎片嵌進掌心裡,冷汗瞬間浸濕了全身。
頭頂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冇想到當初拿到MUSE獎項的設計師,現在這雙手,卻隻能用來洗碗。
黎姝顏彎下腰,用手抬起我的下巴,目光幽深,祁瀟,你痛嗎
冷汗順著額頭落入眼睛裡,疼得滲出生理眼淚。她看著我這副狼狽模樣,輕笑了一聲,可是這還遠遠不夠。
黎姝顏嫌惡的將我甩開,然後轉身走出了後廚。
我抬起手,咬牙將刺進去的碎片硬生生拔了出來。站起身的時候,鮮血便順著掌心滴落。
往常的喧囂聲一瞬間忽然消失,我強撐著走了出去,才發現客人全都離開了,隻剩下老闆愣怔的站在那裡。
他與我四目相對,視線慢慢下移,最後落在我流著血的右手上。男人眸色一凜,然後沉默的拿出紗布幫我包紮好。
鮮血被止住的那一刻,他停下動作,耳邊傳來一道很輕的歎息,你明天不用來了。
我心中忽然很平靜,也許是在見到黎姝顏的那一刻,我便想到了這個結局,好。
房間的燈被重新打開,我關上門,才發現鮮血早就滲透了紗布。
白血病患者會有凝血障礙,就像有些事,不管我怎麼努力,都無法阻止。
鮮血一滴滴落到地上,我幾乎感覺不到痛意了,隻是轉身打開衣櫃,從口袋裡翻出那張紙片。
視線迅速掃過上麵的幾行字,我忍不住眼睫微顫。
心臟痛得厲害,我用左手死死揪住心口的布料,大口喘溪起來。
眼淚一滴滴落下,直到最後,掌心慢慢鬆開。
從始至終,我從來冇有任何選擇。
4
你終於來了。
麵前的男人滿臉篤定,彷彿我的到來對他來說,不過是意料之中。
我握住衣角,感覺自己此刻在他眼前,好似渾身赤落。
男人忽然輕笑了一聲,彆緊張。
你知道我見你的第一眼,腦子裡想到的是什麼嗎
氣質卓絕,卻落魄如斯。
他端起一杯酒輕抿,一個缺錢的人,會來做這個,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不過賺錢嘛,不丟人,你也不需要有心理壓力。
男人放下酒杯,朝我伸出手,笑容懇切,認識一下,我叫方涯。
我注視良久,然後出聲打斷他,我需要做什麼
方涯毫不介意的收回手,然後從身後的衣架上挑出一件白襯衫遞給我,很簡單,不過是陪客人喝酒而已。
他笑著挑了挑眉,1208號包廂,我相信你會做得很好。
我看著那件觸手可得的襯衫,忽然感覺,再往前一步,便是無法回頭的深淵。
方涯靜靜等待著,直到我伸手接過,好。
不是早就,冇有資格回頭了嗎
我換好衣服,找到他說的那間包廂。門剛被推開,我便被嗆得咳嗽起來。
包廂裡煙霧繚繞,燈光亮得晃眼。裡麵坐著幾個臃腫的中年女人,身邊圍著不少裝扮精緻的男生。
其中一個看見我,招手讓我過去。
我猶豫了一瞬,走到她的身邊坐下。
你是新來的我以前怎麼冇見過你
女人笑著將酒杯遞到我的嘴邊,我順從的接過喝下,醉意逐漸上湧。
她的手愈發放肆,遊離在我的腿間。我靠倒在沙發上閉上雙眼,冇有阻止。眼淚順著臉頰落下,隱冇在昏暗的燈光下。
怎麼這麼快就醉了再喝一杯。
女人不容拒絕的將酒杯抵在了我的唇邊,我漠然的抬起手,剛要接過,便忽然聽見身旁傳來一道諂媚的聲音。
黎總,您來了
我的醉意一瞬間消失,隻是抬頭看向她。燈光照在她的臉上,顯得更加冷冽。
眼睫慌亂的輕顫,耳邊傳來催促的聲音,快喝啊。
手指剛碰到冰涼的杯壁,身旁便忽然傳來碎裂的聲響,一瞬間,周遭寂靜。
黎姝顏將酒瓶摔在牆上,拿著剩下的瓶身,一步步走到我的身邊,將碎裂的玻璃抵在女人頸間,滾。
她離得那麼近,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了,女人被嚇得險些崩潰。
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她纔將手中的瓶子扔下。
黎姝顏沉默良久,終於咬牙切齒的說出了一句:祁瀟,你就這麼自甘墮落是嗎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無比可笑。我如今的下場,不就是她最想看到的嗎
黎姝顏見我沉默,於是沉聲問道:你知道她剛剛在酒裡下藥了嗎
我冇有回答,隻是望向她的眼底,黎總,你把我的客人趕跑了。
話音剛落,黎姝顏忽然愣了一瞬,隨即臉色一沉。
她拿起那杯紅酒,狠狠灌進了我的嘴裡。
我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酒液順著脖頸,一路落入胸前,涼的發顫。
黎姝顏將酒杯放下,坐在沙發上,好整以暇的看著我的狼狽模樣。
既然你這麼喜歡,剛剛我原來冇必要阻止。
我摔倒在地上,藥效發作,很快渾身被一片滾燙。
理智逐漸被浴望侵蝕,汗水幾乎浸濕了全身,耳邊傳來黎姝顏諷刺的聲音。
求我,我可以救你。
她像是篤定了我會求饒,於是耐心的等待著,直到發現我冇了聲音,才起身走到我的麵前。
黎姝顏眸色一凜,伸手掐住我的臉頰,迫使我張開嘴。
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她聲音有些顫抖,你想咬舌自殺
5
我看著她這樣慌張的模樣,從嗓子裡發出含糊不清的笑聲。
黎姝顏見狀,手指慢慢收緊。良久,忽然輕笑了一聲,祁瀟,你還記得宋錦慈嗎
許多年前的名字,忽然被再次提及,我竟有一瞬間的失神。
五年前,是我故意斷了她公司的資金鍊。你知道之後,為了報複我,所以才故意開車撞死了黎墨,對吧
大腦忽然一片混亂,宋錦慈是我年少時仰慕的鄰家姐姐,可她十八歲出國後,我們便再也冇了聯絡。
可在一團亂麻之中,我卻忽然抓住了一線頭緒——我和黎姝顏之間,一定有什麼誤會從未解開。
就在我想要開口時,卻忽然被她打斷。黎姝顏殘忍一笑,你知道她的下場嗎
五年前,她資不抵債,宣佈破產。在你入獄後的第七天,她就跳樓自殺了。
瞳孔不斷放大,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濕。黎姝顏的身影彷彿離我越來越遠,我忽然感覺眼前一黑,再也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我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護士告訴我,是黎姝顏將我送來的。我知道,她不過是不肯讓我這樣輕易的死。
濃烈的消毒水味道竄進鼻腔裡,我忽然前所未有的悲傷,眼淚不受控製的落下,我死死咬住手指,壓抑住了哭聲。
在走出醫院時,我感覺自己彷彿已經成為了一具行屍走肉。周遭人群喧鬨,我卻好像失去了感知能力。
直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祁瀟
我渾身一僵,轉身看向他,思索良久,卻冇想起那人是誰。
男生笑著走到我的身邊,我叫林竟,和你是一個係的同學。
你可是我們設計係的天之驕子,我當然認識你了。
我像是被他的熱情灼燒到了,有些不知所措。
或許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他主動問我需不需要幫助。我猶豫良久,終於還是開口,我想找一份工作。
林竟先是一愣,很快便點頭答應。他將我介紹進一間家政公司,問我能不能接受。
我竭力扯出一絲笑容,我能的。
林竟有些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選擇了沉默,眼神中是我最熟悉的同情。
我跟有經驗的員工一起,被送進了一個彆墅區。直到車子停在那棟熟悉的建築前,我才發現,今天要去的地方,竟然是五年前,我和黎姝顏的婚房。
彆墅裡隻剩下零星幾個傭人,等我走進去時,才發現她們並不住在這裡。
心下瞬間鬆了一口氣,管家命令我們務必擦乾淨每一個角落。
我看著和五年前一樣的陳設,心中忽然一陣冇來由的酸楚。
就在我跪在地上擦地板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男聲:祁瀟
幾乎是身體的機械反應,我立刻站起身回答,到!
段秩許看著我,不屑的笑了起來,我忘了,你當犯人習慣了。
我看著麵前依舊氣質斐然的男人,一瞬間有些恍惚。
作為黎姝顏的竹馬,段秩許是傅家為她挑選的最合適的未婚夫。如果當年不是因為我的存在,他們早就聯姻成婚。
指甲刺進掌心裡,隱隱作痛。我泛起一絲苦笑,時隔五年,他們還是走到了一起。
段秩許打量了我幾秒,然後看著我擦拭過的地麵,你是彆墅請來的家政
我冇有回答,全當默認。
他見狀立刻抬起下巴示意,祁瀟,我要你跪著擦完彆墅所有的地板。
段秩許輕輕一笑,斷了我所有的後退,如果你不肯,今天所有人都會收到投訴。
包括你所在的那間家政公司,我也不會讓它繼續存在。
6
我眸光微顫,終究還是點頭答應,好。
彆墅大的驚人,膝蓋跪在地上,很快便被磨破,稍一移動,便痛徹心扉。
我死死咬緊牙關,眼前忽然一黑,耳邊傳來水滴落的聲音。
等視線恢複時,我才發現,鼻血不斷湧出,流了一地。
我慌張地拿抹布想要擦乾,最後卻變成一片狼藉。
視線裡忽然出現了一雙精緻的高跟鞋,我停下動作仰頭看去,卻發現是不知什麼時候到來的黎姝顏。
罕見的,她竟冇有出言諷刺。黎姝顏的聲音很輕,迴盪在偌大的房間裡。
祁瀟,如果冇有五年前的那件事,你才應該是我的丈夫。
你後悔過嗎
心臟被震得悶得,幾乎讓人無法喘溪。我低下頭去,繼續擦拭著每個角落,直到黎姝顏消失在這裡。
動作慢慢停止,我閉上雙眼,清晰感受著從心臟傳來的痛意。
黎姝顏,你又後悔過嗎
生理鹽水被倒在膝蓋的傷口上,疼得我撕心裂肺的哀嚎出聲。等消完毒之後,我又拿出紗布,將傷口包紮好。
許是不想跟我有太多糾纏,段秩許之後並冇有再故意為難我。
我幾乎以為自己能夠習慣這份工作,卻在這天去一個獨居老人家時,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她指著香案上的灰塵,厲聲道:案台都擦不乾淨,不敬神明!
臉頰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意,同事見狀立刻過來道歉,然後將我拉開。
我垂眸不語,重新開始清理起另一處地方。好像自己所有的驕傲和自尊,全都埋葬在了那五年的時光裡。
結束後,組長讓我先回家休息,乾我們這行,經常會遇到這種客人。
你今天好好休息,放心,不扣你工資。
我嘴唇微顫,半天卻也隻能說出一句最廉價的謝謝。
可就在我回到院子裡時,才發現房門竟然微掩著。
心臟忽然停了一拍,我輕輕推開門,發現整個房間被翻得一片淩亂。窗台上的茉莉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泥土濺了滿地,剛長出的花包,被人狠狠踩在上麵,徹底冇了生機。
我僵在原地,幾乎如遭雷擊。
段秩許和黎姝顏站在房間裡,顯得空間更加閉塞。
7
許是自知無理,段秩許率先出聲,打破了平靜,我的手錶丟了,那個房間隻有你去過……
他冷笑一聲,祁瀟,我知道你冇錢,但是偷竊是犯法的。還是說,你對監獄生活念念不忘,想讓我們再送你進去一次
我隻感覺自己彷彿忽然失聰,耳邊傳來一陣轟鳴聲。我踉蹌著走進房間,跪倒在碎裂的盆栽前。
雙手顫抖著捧起地上的土,慢慢將它抵在自己的心口。我張開嘴,卻在極度的悲傷之下,發不出一絲聲音。
黎姝顏聲音疑惑,祁瀟
彷彿找到了一個出口,我終於撕心裂肺的痛哭起來。
黎姝顏皺緊了眉,不過是一個盆栽,我賠你就是了。
她走到我麵前,抬起手像是想為我擦去眼淚,卻被我狠狠咬在了手臂上。
黎姝顏冇有躲,隻是疼的悶哼了一聲。我咬的極用力,很快便滲出血來。
段秩許在旁邊尖叫出聲,走過來將我拉開,你這個瘋子!
我冇有辯駁,隻是張著嘴大笑起來,滿口鮮血倒顯得有幾分可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一遍遍重複著,我恨你,我恨你!
黎姝顏沉默的看向我,直到被段秩許拉出了房間,兩人很快便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我就這樣邊笑邊哭,從天亮到天黑,最後徹底昏死過去。
身體燙的嚇人,彷彿墜入了無間地獄。渾身不斷冒出冷汗,冷得讓人發抖,我又夢見五年前。
五年前,黎姝顏為了接手黎氏,去醫院做了引產,五個月大的孩子,幾乎已經成型了。等我趕到時,一切卻已成定局。
她並不後悔,隻是告訴我,孩子以後還會有的,可黎氏隻有一個,她不可能放棄。
我或許恨過她,卻終究選擇了原諒,然後將孩子的骨灰埋進了茉莉盆栽裡,彷彿花開的時候,這個孩子也隨之來到這個世界上。
入獄後,我幾乎萬念俱灰,於是托人將盆栽送進監獄裡。
獄警將盆栽擺在院子裡,我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以此激勵我活下去。
整整五年,我也不過是靠這一點念想活下來的。
意識模模糊糊的清醒過來,我拖著昏沉的身體,踉蹌著走出房間,強撐著坐車去到醫院。
或許是因為白血病的緣故,這場發燒險些讓我死了一遭。我在醫院住了整整三天,終於才被告知允許出院。
在辦理出院手續時,護士忽然叫住我的名字,祁瀟是嗎醫院找到適合你的腎型配對了,如果需要,請儘快湊夠手術的錢。
我猛地一僵,良久才反應過來。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像是在告訴我——原來你這樣想活著。
三天沒有聯絡,林竟給我打了許多電話。我看著手機上的未接電話,卻不知道該怎樣告訴他。
直到最後,我也隻是編輯好一段簡訊提出離職。
身體如今到了這種油儘燈枯的地步,已經不適合再連累任何人了。
我回到家,看著僅存的積蓄,計劃著買下一本二手電腦,用來在網上接單設計稿。
鏡子裡的臉色顯得愈發蒼白起來,兩頰微微凹陷,彷彿一夜之間失去了生機。
我輕輕撫上臉頰,喃喃自語道:會好起來的吧
夜晚躺在床上,夢中依舊睡得極不安穩。朦朧間,我聽見敲門聲,於是從夢中驚醒。
敲門聲那樣沉穩,卻始終堅持。我猶豫了一瞬,還是走了過去。
房門剛一打開,屋外那人便將我抵到身後的牆上,狠狠吻在了我的唇上。
後背被撞得生疼,鼻腔一酸,眼中漫起霧氣。在她的渾身酒氣中,隱約透出一絲熟悉的冷冽氣息。我僵了一秒,然後掙紮起來。
黎姝顏,你喝醉了。
黎姝顏卻對我的反抗充耳不聞。她拉著我摔到床上,用手撕開我的襯衫。
她從我的額頭吻到鼻尖,唯獨在觸到我臉頰上的眼淚時,愣住了片刻。
黎姝顏抬手幫我擦去眼淚,然後一下又一下輕吻在我的唇上,像是在暗示我,她此刻不過任君采擷。
我終究冇能剋製住,翻身掌握了主動權。浴望逐漸沉輪,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終於歸於寂靜,忽然有一滴淚落在我的手背上。
黎姝顏的哭聲在我耳邊響起,你知不知道,他在臨死前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我閉上雙眼,身體微微顫抖,任由眼淚滑落。
黎姝顏的聲音崩潰的有些破碎,他說……姐姐,我不想死……
話音剛落,我便恍若墜入深淵。
8
第二天醒來時,我還冇來得及睜開眼睛,臉頰上忽然一片溫阮,那是一個十分剋製的吻。
有一瞬間,我幾乎以為又回到了五年前。
藏在被子裡的手指微微顫抖,身旁的黎姝顏悄然起身,就在她即將走出房間時,我出聲叫住了她。
一晚兩百,你忘記給錢了。
女人的背影僵住,半天纔不可置信的轉身看向我,你說什麼
我仰頭看向她,笑容苦澀,我要錢。
她神情複雜,從震驚到憤怒,最後變成憎惡。黎姝顏從錢包裡拿出所有現金,狠狠砸在我的身上。
鮮紅的紙片紛飛落下,和我身上的吻痕,倒顯得有些相得益彰。
黎姝顏聲音艱澀,卻格外無情,我忘了,你現在下賤到連自己的身體都可以隨意出賣了。
她轉身摔門離去,我僵坐了許久,然後重新將自己蜷進被子裡。
可是黎姝顏,我們之間隔了三條人命,早就無法回頭了。
一個星期後,我坐上車,在去醫院的路上,卻忽然聽見廣播裡傳來新聞。
【項目投資被撤,黎氏一時陷入危機……】
再次聽到她的訊息,我竟還是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直到司機提醒我下車,我才終於回過神來,這一切早就都和我無關了。
我找到當初的醫生,想詢問換腎的手術費需要多少錢。
對方看了我一眼,冷冷回答:你來遲了,昨天另一個病人剛做完換腎手術。
一瞬間,腦海中的那根弦猛地崩斷,一股難以言喻的痛苦湧入心口,我強撐著走出科室,然後踉蹌著衝進廁所,撕心裂肺的吐了出來。
眼淚鼻涕混合著,顯得狼狽至極。胃裡僅存的食物吐完之後,便開始嘔出血來。
曾經無數次,我的腦海中都湧起過自殺的念頭。
直到護士告訴我找到了配型成功的腎原,那一刻,我當真以為是上天對我的救贖。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明明我真的想過要好好活著。
嗚咽聲迴盪在狹小的隔間裡,我跌坐在地上,崩潰的哭出聲來。
等再次走出去時,我隻感覺自己彷彿已經成為了一具行屍走肉,遊蕩在走廊上。
直到經過護士站時,忽然有一道聲音傳來,段秩許先生該換藥了。
我幾乎聽不清她們其她的聲音,隻是慘白著一張臉走了過去,請問段秩許怎麼了
護士有些疑惑,卻還是耐心回答,他昨晚胃病複發,被送到了醫院。
聽到這個答案,我竟有些鬆懈下來,至少,搶走我最後一點活下去希望的人,不是他。
猶豫良久,我還是問出了聲,請問,他在哪個病房
我按照護士告知的地址找了過去,透過玻璃,隱約能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
就在我準備離開時,身後的病房裡卻忽然傳來一道怒喝,你彆忘了,當初是誰幫你弄壞了祁瀟的刹車!
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我顫抖著轉身走了回去,卻發現兩人已經對剛剛的話題諱莫如深。
一瞬間,腦海中湧現出無數思緒,我踉蹌著躲進安全通道裡,痛苦的抱著頭蹲了下來。
時隔五年,我終於記起。車禍那天,我在暈倒之前,最後看見的是黎墨躺在地上,生死不明。而旁邊,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段秩許。
他當時,是和黎墨待在一起的。又或者說……黎墨之所以會出現在哪裡,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頭疼的幾乎像是要裂開了,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再也壓抑不住,從嗓子裡發出嘶啞的哀嚎聲,啊啊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強撐著站起身,茫然的向前走去,卻不小心腳下一空,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渾身幾乎痛得像是要碎了一樣,胸口一陣悶痛,我不知道是因為病發,還是從心臟蔓延出來。
良久,我嗚咽出聲,終於做出了最後的選擇。
9
祁先生
黎姝顏的助理見到我時,臉上是冇來得及掩飾的驚訝。
我張了張嘴,良久,才發出一點聲音,我想見黎姝顏。
他顯得有些為難,卻冇有拒絕,隻是禮貌又疏離的請我等在外麵。
這一等便是足足五個小時,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漸暗沉,他才重新走了出來,祁先生,黎總在等你。
我微微頷首,跟著他走了進去。
黎姝顏站在落地窗邊,背影竟顯得有些孤寂。聽見聲音,她轉身看向我,表情意料之中有一瞬間的凝滯。
我忽然有些想笑,為了見她,我特意換上了和她初次見麵時的裝扮。
助理很快離開,偌大的總裁辦公室隻剩下我和黎姝顏兩個人。
她沉默不語,隻是等我開口。我輕輕勾起一點笑容,黎姝顏,當你的情人,你會給我多少錢
黎姝顏先是一愣,隨即便饒有興趣的看向我,表情諷刺,你憑什麼以為,自己有資格當我的情人
腳步重得幾乎動不了,我一步步走到她的麵前,俯身看向她,聲音輕輕落下,因為你愛我。
黎姝顏的臉上露出一絲微不可見的崩潰,像是被人拆穿偽裝後的無措。
她竭力剋製著自己的情緒,終於,在良久的沉默之後,點頭答應,好。
我已經無力思考她對我的愛還剩多少,隻要讓我留在她的身邊,就夠了。
黎姝顏將我安排在了一間公寓裡,偶爾深夜會來留宿。
我有時會覺得她很可憐,她不敢愛,卻又恨得不徹底,於是將自己困死在了愛恨之間。
黎氏的危機,解決了嗎
在溫存完之後,我將她抱在懷裡,不經意的問道。
黎姝顏輕聲喟歎,已經找到新的投資了。
項氏總裁的小情人需要換腎,醫院正好有合適的腎原,我就正好做了一個順水人情。
話音剛落,我便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被凍結。身體冷得發抖,我收緊手臂,竭力向黎姝顏靠近,直到再也冇有一絲空隙。
她察覺到我的異常,於是出聲詢問,怎麼了
我將頭靠在她的頸間,直到溫熱的眼淚落在她的身上,我想活著。
黎姝顏,我想活著。
她慢慢收緊了手臂,我不會讓你死的,我們就這樣互相折磨一輩子吧。
我冇有回答,隻是第一次放肆哭出了聲音。
10
黎姝顏越發放不開我,於是在某天晚上,忽然說出一句,我會取消跟宋家的婚禮。
她說完之後,便再也冇有下一句。
我知道,她不愛段秩許,所以不能跟他在一起。她也不能愛我,所以寧願一輩子,讓我當她見不得光的情人。
手指不自覺的攥緊,可計劃還冇開始,怎麼能結束呢
祁先生,你確定要把黎氏的機密賣給我嗎
坐在對麵的男人滿眼玩味,冇想到,你對舊情人還真是不留一絲情麵。
也對,任誰被關進監獄五年,應該也會恨對方一輩子。
我冇有說話,隻是垂下眼眸,一百萬,你就可以拿走這份U盤。
男人笑著點了點頭,穩賺不賠的生意,我實在冇辦法拒絕。
黎姝顏好幾天冇有來見我,公司機密泄露,足夠讓她無暇芬身。
原本準備取消的聯姻再一次被重新提上日程,哪怕她不願意,這也是唯一拯救黎氏的辦法。
我冇有任何反應,隻是靜靜看著手機上的新聞。
三天後,這場萬眾矚目的婚禮如期舉行。無數記者被邀請到場,我隱冇在人群裡。
段秩許穿著西裝,比從前的任何一天都更要耀眼。相比之下,黎姝顏麵無表情,倒顯得有些憔悴。
很快便到了交換戒指的那一刻,閃光燈的亮度幾乎蓋過了燈光。
一切都那麼順利,直到身後的螢幕突然黑屏,然後傳來一道帶著醉意的男聲。
對,是段秩許讓我在刹車上動了手腳。
他怕祁瀟死不掉,還特意做了雙重準備,把黎墨帶到了他的必經之路。
無論是誰死了,黎姝顏都不可能再嫁給祁瀟了。哈哈哈哈哈,這樣他纔有機會娶黎姝顏啊哈哈哈。
一瞬間,周遭嘩然。黎姝顏站在台上,從最初的錯愕,到現在幾乎已經站立不住。
段秩許慌張的想要解釋,姝顏,這是假的,你不要信,不要信……
黎姝顏狠狠將他甩開,還來不及開口質問,門外忽然走進來一批警察。
他們將段秩許拷住,段先生,有人舉報你涉嫌謀殺。
段秩許劇烈掙紮起來,不,不是我——!
可一切還冇結束,又有一群人拿著證件走到了黎姝顏麵前,黎小姐,有人舉報黎氏的稅務有問題,請跟我們走一趟。
她臉色有些難看,卻冇有反抗,跟著走了出去。
終於,婚禮的主角全都離開,這場世紀婚禮,最終變成了可笑的鬨劇,一切終於落幕了。
無數新聞湧上熱搜,我看著對麵黎氏的大樓,彷彿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黎氏的稅務確實有問題,黎姝顏被拘禁在監獄裡,不準保釋。
我看著鏡子裡的男人愈發慘白的臉頰,拿出襯衫換上。
身體被掩蓋在衣服下,卻瘦的有些空蕩。
黎姝顏被警察帶了出來,卻在看見我時,微微愣住。
幾天不見,她憔悴的不成樣子,再也看不出當初美豔動人的模樣。
黎姝顏拿起電話,彷彿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卻選擇了沉默。
我終於率先開口,問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黎姝顏,你為什麼覺得,我愛的是宋錦慈
11
五年前,宋錦慈留學歸來,躊躇滿誌,準備在A市做出一番事業。
黎姝顏以為我們會舊情複燃,其實我根本不知道她已經回國,而且離我這樣近。
許是冇想到我會這樣問,她嘴唇微顫,因為我看到了她寄給你的信。
她是為你回來的,她想見你,她喜歡你。
你當初暗戀她而不得,現在終於得償所願,我想一定很開心吧
我忽然有些想笑,一切都是陰差陽錯,我根本冇看到那封信。
蝴蝶的翅膀稍稍煽動,便引發了一場不可挽回的風暴。
所以她故意打擊宋錦慈,又以為我是刻意報複,所以撞死了黎墨。
五年前,黎姝顏那樣怒不可遏的將我送進監獄,不隻是因為黎墨的死,還有不可言喻的嫉妒。
錯了,一切從一開始就錯了。
眼淚無聲滑落,我告訴她,黎姝顏,你知道那盆茉莉盆栽裡埋著什麼嗎
她的表情微微一愣,什麼
當年你引產下來的孩子,我將他的骨灰埋在了裡麵。整整五年,我也不過靠著這一點念想活著。
黎姝顏握著話筒的手劇烈顫抖起來,我和她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黎姝顏,從始至終,我愛過的人,隻有你。
話筒從她手中滑落,隔著玻璃,我隻看見她崩潰的哭了起來,旁邊的警察見狀,立刻將她按住。
我站起身向外走去,再也冇有看她一眼。
表情因為痛苦難受到有些扭曲,我知道,對黎姝顏最殘忍的報複,也就是這樣了。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我在一個陽光很好的晴天,坐車來到海邊。
腳下沙子柔阮,我赤腳一步步向深處走去,海水很溫暖。
12
黎姝顏番外:
黎墨死了,我趕到醫院的時候,手術已經失敗了,醫生讓我去見他最後一麵。
他的口中不斷湧出鮮血,我將頭湊到他的耳邊,良久,才聽見他模糊不清的聲音。
姐……姐,我不想死……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便在我眼前冇了氣息。
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缺了一塊。他才十八歲,剛過完生日,難道不應該還有很長很長時間,可以蹉跎嗎
我感覺自己好像很痛,也許是痛到極致了,我竟流不出眼淚,隻是跪倒在地上,痛苦的乾嘔起來。
生理性眼淚不斷湧出,我牽起他的手,抵在我的額間。
段秩許告訴我,祁瀟也在這間醫院裡,因為他就是殺死黎墨的凶手。
我幾乎已經無法思考,腦海中卻忽然回憶起,一個月前在書架上,無意間看見從裡麵掉落的情書。
那是祁瀟年少時,寫給宋錦慈最熱烈的愛。他冇有送出去,可紮在心裡的刺,在經年之後,會不會還隱隱作痛
半個月前,傭人將收到的信件寄給我,我才知道宋錦慈已經回到了A市。
她在信裡向祁瀟傾訴了自己這麼多年,對他隱忍的愛。
終於,暗戀變成了兩情相願。我甚至在想,也許祁瀟看見之後,便會離我而去。
所以我故意動手,斷了宋錦慈公司的資金鍊。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我卑劣,所以我永遠不要有讓她搶走祁瀟的機會。
宋錦慈很快便走投無路了,剛建立不久的公司也已經瀕臨破產,而祁瀟三天後便會和我結婚。
我看著身邊熟睡的男生,前所未有的滿足起來。
可我還冇等到婚期,便得知了這個噩耗。幾乎是不可避免的,我將兩件事聯絡在一起。
為什麼會這麼巧為什麼偏偏是我的未婚夫,撞死了我最愛的弟弟
我彷彿失去了理智,隻將這個理由當成最後一絲救贖。
如果恨意能漫過痛苦,是不是我才能好好過完這一生
警察檢查了現場,發現祁瀟開得那輛車刹車失靈了。律師以此為理由,要求減刑。
祁瀟入獄後,宋錦慈很快也被我逼到自殺。
好像我真的已經報仇雪恨了,可為什麼我比從前更加痛苦了
整整五年,我再也冇有睡過一個好覺,總是徹夜失眠。
我倒數著日期,冇有人知道那是什麼數字,直到一切歸零,我去接祁瀟出獄。
他憔悴了好多,我朝他走近,卻仍是惡語相對。
既然無法相愛,那就恨我一輩子吧,至少,這樣我們就再也無法從自己的生命中,抹去對方的存在。
我動用了一切人脈,堵死了祁瀟的每一條退路。
我要讓他流淚,讓他痛苦,可這樣做的一切目的,最後彷彿也隻是想讓他來求我。
可我忘了,祁瀟這個人有多倔強。他寧願墮落,也不願意再跟我有一絲糾葛。
他那麼堅強,我那麼恨他,又那麼愛他。
可我不敢去愛,卻又恨得不夠純粹。
直到黎墨忌日那天,我喝醉了,纔敢仗著一點酒意去找他。
抵死纏眠之後,又回到當初的惡語相對。
我原以為我和他也不過到此為止,直到那天他來黎氏找我。
他說,黎姝顏,當你的情人,能給我多少錢
我恨他將自己明碼標價,又慶幸他終於低頭,可我不肯承認,於是反唇相譏。
祁瀟的聲音很輕,因為你愛我。
隻此一句,我知道我輸了,徹底輸了。我答應了他,或許恨海情天,我們就應該互相折磨一輩子。
可一切發生的猝不及防,公司機密被泄露,我隻能繼續跟宋家的聯姻。
婚禮前一晚,我抽了整整一夜的煙。為什麼一切總是陰差陽錯,明明我的丈夫,從始至終都應該隻有那一個人。
婚禮舉辦的很盛大,我需要它幫我挽回一些聲譽。
可當那段錄音曝光,塵封多年的真相終於得見天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切。檢察院派人來帶我回去調查,我冇有反抗,順從的離開了。
可即使如此,我腦海中想的仍然不是祁瀟的背叛,而是……和我在一起的這些天,你是否有一刻真心愛過我
答案在祁瀟來見我的那天揭曉,他告訴我,那盆茉莉盆栽裡,埋著我們的孩子。
他那麼懂我,所以才知道怎樣會讓我最痛。
黎姝顏,從始至終,我愛過的人,隻有你。
五年前,從黎墨離開的那一刻,我便彷彿失去了半條命。祁瀟入獄後,我變得不人不鬼,卻所幸還活著。
如今,他終於親手,將我剩下的生機徹底奪走。
判決通知下達的那天,我自儘在監獄裡。耳邊隻傳來呼嘯的風聲,我恍惚看見祁瀟穿著西裝站在另一邊,笑意盈盈的朝我點頭。
我願意。
悠悠五載,隔開了我們所有的距離。
不過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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