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古代,奉旨釣魚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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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弦彎月從鉛灰色雲層中半露,向人間灑下清輝。
黑暗夜空之下,萬籟俱寂,容家小院的上空卻飄出一縷縷酸酸甜甜的煙氣。
常濱已經答應了出借餐館廚房,還托羅良材給她帶話:“大叔我啊,說什麼也要幫你出口氣!”回來的路上,羅良材敲了兩家藥材鋪的門,買來了烏梅、甘草和桂花,這些常見藥材用紗布包起,加入冰糖大火熬煮之後,便成了現代餐廳中廣受歡迎的酸梅湯。
此世雖已經有鹵梅水的配方,作為一種消暑湯劑,但還偏向於藥療作用,尚未形成後世流行的酸梅湯的完全形態。
桂花的香氣馥鬱濃烈,中和了烏梅微苦的煙燻氣息,配上梅子熬煮後釋放出的酸甜,聞之叫人口舌生津,實在是餐前開胃、消暑清涼的不二神器。
羅良材和羅媽守在一旁看容葭熬酸梅湯,那酸甜開胃的氣息就這樣飄進了肺腑之中,光憑想象就知道不會差。
“姑娘怎麼想出這個方子的?”姑娘究竟還有什麼驚喜是他們不知道的?容葭做了個鬼臉:“還不是因為窮?”現在她手頭不富裕,要贈送配菜和飲料,得挑成本低的。
好比後世的火鍋店贈送的薄荷糖、膨化小零食,既能討好等位的顧客,安撫情緒,又不過度增加經營成本。
煮完酸梅湯,容葭還想安排一下類似的膨化食品,不過膨化食品太怕受潮,宜遲不宜早,需要等白天出攤之前臨時準備。
“可惜咱們家冇有冰,這酸梅湯還是冰鎮過後好喝。
”容葭遺憾道。
羅媽聽她這麼說,便笑了:“姑娘怎麼忘了?家裡素來是用井水冰鎮。
等到這鍋酸梅湯放涼,把它裝進罈子,沉到井下,要保一夜清涼還不容易?”“啊。
”容葭一拍腦門,不由驚喜。
說真的,自從穿越以來,她冇少抱怨身在此間的種種不便利,卻大大低估了古人幾千年來的智慧。
羅媽幫忙將火力調小,等待酸梅湯熬煮的時間,方纔煮好的魚頭煲也不燙了,容葭拿了碗筷,讓羅媽羅叔一起幫著嘗味道。
羅媽搖頭,下意識拒絕了容葭的邀請:“姑娘你先吃,我們在旁邊陪著就行了。
”“就我一個人嘗,哪裡能知道這鍋魚合不合食客們的口味?”容葭自拿勺子將鍋裡的魚肉盛了三碗,不給他們兩人再拒絕的空間,“何況都說好了,以後就是一家人,當然要同桌吃飯。
”羅媽聞言,重重拍了羅良材後背一巴掌:“老頭子你胡亂答應什麼?一把年紀了,在主人家麵前還冇個輕重!”容葭心頭微緊,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
古人極為注重禮法,正常情況下長幼尊卑便是死規矩,羅媽雖然很關心她,卻不肯逾越主仆的界限。
這樣的心思,容葭一介現代人並不能完全理解,隻覺關係到底是疏遠隔閡了一層,胸口發堵。
她低下頭,輕聲道:“自兄長離家後,容葭在這世上再無血緣之親,隻一心想著多兩位親人便不是那般無依無靠,纔出此言。
若你們覺得我的想法幼稚可笑,隻當我冇說過便是。
”容葭心中不痛快,話鋒不免帶了些以退為進的綠茶味道,背後的情感卻也有三分真。
前生已暗隨流水,恐怕再也無望回去,此間的她孑然一身,除了腦內的記憶,再無憑依。
有一技傍身,她可以做到不害怕,卻學不會不孤獨。
羅媽和羅叔聽了她突如其來的剖白,皆是嚇了一跳,雙雙沉默下來,半晌,羅媽眼眶發紅地道:“姑娘,是我們榆木腦袋不懂得體諒你的心思,隻要姑娘看得起,哪有我們不願的道理?往後姑娘要做什麼,隻管吩咐,我們兩個拚了命也為你去做,哪裡值得姑娘為我們傷心?”女人操勞半生,兩鬢微白,在容葭認識的阿姨裡頭,到了這個年紀,多是安逸富足,有子孫承歡膝下,而她卻自視微芥到如此。
容葭認真地道:“今後再說這樣的話,也算是生分。
”羅媽吸了吸發紅的鼻子,重重點頭:“老羅,你也聽到了。
”“唔。
”羅叔含糊地應了一聲,彷彿在說,是你折騰得姑娘傷心,與我無關。
兩個女人在這裡互訴心事,他尷尬還來不及。
“既然如此,快點嚐嚐吧。
菜都要冷了。
”容葭催促著,自己先動了筷子,夾起一箸魚肉。
魚肉浸滿了加入黃豆醬和醬油熬煮的湯汁,黃澄澄的色澤看起來極為豐潤誘人,肉質瑩白鮮嫩,在箸間微微顫動,一呼一吸,鹹鮮的香氣盈滿肺腑。
容葭將魚送入口中,卻是蹙了蹙眉。
這時候的鹽口味偏淡,導致出品和她記憶中的味道有著明顯偏差。
失之毫厘,謬以千裡,雖然對於膳食寡淡的容葭來說已經是難得的美饌,但並冇有達到她心目中預期的效果。
她正要起身加鹽,忽聽得羅媽大聲誇讚她:“好吃!姑孃的手藝未免也太好了!”多少有點太溺愛她了。
容葭又看向羅叔,隻見他臉上也掛著笑意,肯定地對容葭點頭:“我平日不愛吃魚,主要是怕魚腥味,但這道魚頭煲卻隻吃得出鮮味,不覺得腥。
”容葭拿來鹽罐,又在鍋裡加了些許,舀起一口湯嚐了嚐:“現在好了,再試試?”兩人又試吃了一下,不禁頻頻點頭。
“原以為姑娘說要和天香樓叫板是說笑,現在看,還是我眼皮子太淺了。
”羅媽感慨道,“怎地姑娘病了一場,卻像被神仙點化過了,什麼都會了?”容葭乾笑一下,自知這幾天的騷操作太多,很難不引起懷疑,必須給他們一個入情入理的說法。
她用湯勺微微掩住嘴唇,腦子飛速運轉,福至心靈般想出了一條藉口。
容葭長長歎了一口氣:“其實……先前那場大病,我理應是撐不過去的。
我燒得迷迷糊糊,兩眼發黑的時候,忽地見到眼前一片光亮,有個老人家出現在我麵前,自稱是容家的先祖。
”“原來祖先憐恤我病弱之中遭兄長拋棄,便顯靈賜福於我,讓我熬過了這一劫,還將祖上的釣魚秘技傾囊相授,好叫我憑著僅剩的這片魚塘謀個生路。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兩人都感慨萬千,羅媽更是雙手合十,口中喃喃道:“多謝先祖,多謝先祖。
”胡謅了一通的容葭見她這般虔誠,反覺得過意不去,起身道:“你們先吃著,我去看看酸梅湯好了冇。
”鍋裡的酸梅湯熬得差不多了,容葭盛了一點在杯子裡,嚐了嚐道:“還需得加些豆蔻,不過不妨事,明日再買吧。
”接著,容葭又開始嘗試一個新鮮事物:爆米花。
冇有脆脆角,爆米花也很好,成本低,份量大,甜香襲人,是營銷好搭檔。
其實古人已經有吃“爆米花”這種食物的傳統,但玉米是在16世紀中葉纔在中國逐漸開始種植的,冇有玉米的時候,人們用來爆的,是糯米或普通的稻米。
儘管古已有之,但容葭問了羅媽,在他們鎮上卻是冇見過這個東西的。
“我記得隻需要在鍋底鋪滿一層油,然後將米粒和糖、鹽拌勻……”反正不是自己吃,為了吸引客人,容葭毫不吝嗇地往裡加糖,備好材料後,重新燒熱鍋底,用手心試了試油溫差不多了,便將準備好的糯米和白米混合物倒進鍋裡,眼疾手快蓋上鍋蓋。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容葭鬆手的一刹那,鍋裡“砰!”地一聲炸響,隨後畢畢剝剝的響聲不止,膨化開的米花在鍋內亂飛,像是過新年時放的一成串的爆竹。
為了裡麵的爆米花能受熱均勻,容葭固定好鍋蓋,拿抹布隔熱後端著鐵鍋,一圈圈地搖晃。
羅媽不安地道:“姑娘,這樣會不會把鍋炸壞啊?”“……應該不會吧?”容葭也不太確定,“嗯……它隻是聽起來威力大,但是既好吃,又無害。
”半盞茶過後,鍋中的動靜慢慢偃旗息鼓,容葭熄滅火力,等著餘溫消退後,揭開鍋迎接成品。
這邊廂忙著,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子時,進入下半夜了,已經是中年人的羅媽情不自禁打起了嗬欠。
“馬上就好。
”容葭抓起幾粒爆米花,放進她手中。
羅媽嚐了嚐,眼前一亮:“這東西,小孩子定會喜歡。
這叫什麼?”“爆……唔,我想想。
”容葭說,“香香脆脆的,不如就叫香脆米吧。
”“這倒好記。
”羅媽拍手稱好。
三樣吃食都試過,容葭瞧羅媽和羅叔信心倍增的神情,心裡大致也有了底。
其實做吃食這件事,不單單是為了和天香樓彆苗頭,而是早就埋在容葭心裡的一道伏線。
容葭所知道的那些經營不錯的“黑坑”,許多都慢慢發展成了同時供應飲食,或是索性開發成農家樂的模式,一來保證釣友不必乾啃饅頭或者到了飯點就撤退,二來,也可以讓釣友攜帶家眷同樂,避免因為過度沉迷釣魚而疏於天倫之樂。
隻是,美食條線原本在一個很遠期的規劃裡,偏偏天香樓主動上來撞了這個槍口。
那麼,明天就帶著這道魚頭煲和酸梅湯、香脆米,去打響她的商戰第一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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