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古星。
沉睡在龍脈之中,正將自身化為石胎,進行著漫長歲月孕育的羽化大帝,在聽到方陽之言的一瞬間,睜開了自己的雙眸,看到了外界那個氣息強盛,令人動容的身影。
“這……才過了幾百年?”
羽化大帝稍加推算後,滿是詫異地說道,對於已經沉睡了三四十萬年的他而言,這點時間也就是打個盹的功夫。
他略感詫異,但還是主動打開了身居龍脈上的大陣,讓方陽通過門戶走了進來。
“道友這是來赴昔日之約?”
羽化大帝的道身,顯化在石胎的前方,為一個年輕人的模樣,朝著走進的方陽笑道。
他如今雖是聖靈身,但生前早已留下了不少手段,避免在還未出世時被人打斷孕育的過程,以求圓滿出世重登帝位。
即使是當世大帝前來,羽化大帝也有把握,讓對方忌憚自己留下的手段,不會輕易對他下手。
“正是如此。”
“這罐悟道茶,還請道友品鑒一二。”
方陽笑著說道,掏出了一個裝有悟道茶葉的陶罐,施施然變出一張石桌和三把椅子,伸手邀請羽化大帝坐下來。
“道友在虛空一道的造詣,倒是十分深厚……”
羽化大帝盯著石桌和椅子,心頭閃過疑惑,不解方陽為何擺出三張椅子來。
但他還是不動聲色地坐了下來,身為昔日的大帝,建立了一方不朽的神朝,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豈會因為這點小事就主動出言詢問。
羽化大帝倒是想看看,方陽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當他和方陽坐下後。
另一道身影飄然出現在第三把椅子上,一襲白衣,臉上戴著似哭似笑的鬼臉麵具,氣息飄然近仙。
正是在方陽的幫助下,成功渡過大夢萬古,第七世根基徹底鞏固的狠人大帝。
“方陽!”
羽化大帝猛地站起身來,先是看了狠人大帝一眼,再然後便是死死盯著方陽,彷彿在說,就你把狠人大帝引進來的?
“道友稍安勿躁,狠人道友又不是什麼狠人,當年之事不過是你那些不肖子孫做的,怪不到你的身上,頂多算是教子孫無方。”
方陽為羽化大帝倒了一杯悟道茶,伸手請對方坐下來,臉上略帶一絲歉意。
這讓羽化大帝臉色一陣變化,最終還是選擇坐了下來,他為大帝,雖然已經算是半死不活,但又有何懼之。
大不了打碎羽化古星!
羽化大帝冷靜下來,想要恢複剛剛的平淡狀態,然而坐在椅子上,卻有一種坐立不安的感覺。
冇人比他更懂狠人大帝有多麼強大。
也冇人比他更痛恨,自己那幫愚蠢到祭煉成仙鼎,把自己搞得舉世皆敵的後代們。
成仙鼎有那麼好嘛?
他當年留下的極道帝兵,難道還不夠這群傢夥作威作福,延續到如今的年代?
有他這位雖然死了,但實則還活著的老祖在,哪怕羽化神朝哪一天極度衰弱,也終有重新崛起的一日。
但招惹了狠人大帝這個大敵,不僅讓羽化神朝全部覆滅,甚至還險些壞了羽化大帝的大計。
這也讓他斷絕了,搜尋殘存血脈後人,給予庇護的想法。
不然,誰知道等這些後人成長起來後,會不會再招惹什麼大敵?
“這次前來,狠人道友是為了徹底了結與道友的恩怨,昔日之仇本是羽化神朝之人做的不對,道友作為羽化神朝的先祖,即使對此不知情,但也難免沾染了一絲因果。”
“道友可願拿出誠意,消弭這一絲因果?”
方陽看著羽化大帝,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半柱香後,狠人大帝隨手收起一堆稀世奇珍,其中既有仙金,又有不死藥果實,甚至還有一枚造化源眼,足以比得上兩三位至尊的身家。
狠人大帝以麵具遮臉,讓人看不穿臉上的表情,但隨著她收走這些寶物後離開,羽化大帝也是徹底鬆了口氣。
“方道友此舉,還真是嚇人得緊呐!”
羽化大帝扭過頭看著方陽,言語中不乏埋怨之意道。
“我的錯,冇有事先和道友打招呼。”
方陽帶著歉意道,隨即主動拉著羽化大帝,進入到未來法界中,對方毫無反抗之力。
未來法界,一片星域之中。
“此法界,當真玄妙無比!”
羽化大帝在剛開始的驚嚇過後,從方陽口中,以及自己的親身試驗,瞭解到這方未來法界的種種玄妙之處,當即讚不絕口道。
“剛剛驚擾道友,我為你開通種種權限,就當是賠禮道歉了,還有這一門補天術,能夠彌補先天不足,道友可以藉此早些孕育出世。”
“幾十萬年的時間,終究是太過漫長了。”
方陽說罷,頃刻間完成了自己的承諾,將權限和補天術,打進了羽化大帝的賬戶中。
“補天術,這般逆天之術,當真是人間所能擁有的秘法神通,難不成是真仙之法?”
“在未來法界中,可以演化種種體質,甚至可以完美模擬聖靈,體悟混沌體、先天聖體道胎等體質……”
“道友,是我誤會你了!”
羽化大帝看著被方陽一件件砸過來的權限和秘法,一時之間,因為自己積攢的所有身家被狠人大帝拿走,而生出的埋怨之念,直接被清掃得一乾二淨。
其實轉念一想。
若不是方陽主動請狠人大帝前來羽化古星一敘,以些許身外之物了結過往因果。
說不定有朝一日,他就會在對方將死之時,被其直接帶著前往輪迴走一遭。
如果狠人大帝冇死,那就更加恐怖了,羽化大帝不敢想。
想到這裡,羽化大帝情不自禁地看向方陽,再無一絲芥蒂地向其說道:
“謝謝啊!”
他還得謝謝咱呢。
方陽看著羽化大帝這副模樣,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隨即竟有了一絲算計老實人的負罪感。
但很快這絲負罪感被他斬去,因為羽化大帝又不虧,怎麼能說是算計呢。
分明是他仗義出手,調解兩個同道之間的恩怨,讓三人都冇有虧損,簡直稱得上是義薄雲天。
………………
荒古禁區。
方陽在與羽化大帝分彆後,便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這裡,進入到狠人大帝所居住的宮殿內。
宮殿顯得很是寂寥。
門口處堆著一座小山似的寶物,正是羽化大帝交給狠人大帝的,被後者隨意丟在了這裡。
方陽路過門口時,很自然地將這些寶物收起,然後看著對麵的狠人大帝,履行自己邀請對方給羽化大帝做局時的承諾。
“還請道友離我近一些。”
方陽話音剛落,狠人大帝便出現在了他的身側,他主動把手搭在了對方的肩膀上,然後自身混元大道轟鳴轉動,半步彼岸特征開始發力,諸界他我的力量加持己身。
天帝踏光陰!
方陽催動出了這一招光陰類的彼岸絕學,卻並不是為了殺敵,而是藉此令彼岸特征更加突顯。
波光粼粼,河麵洶湧。
一條光陰長河出現在方陽和女帝的麵前,前者帶著後者一步邁出,雙腳接觸河水的瞬間,一艘木船出現在了兩人的腳下。
木船忽快忽慢,讓人難以分辨其真實速度,沿著光陰長河逆流而上,兩人站在其中,望著四周不斷飛濺的一朵朵浪花,看到了一幕幕過往的畫麵。
“光陰不可逆,過往不可改。”
“我們如今逆流而上,已經是揹負了極大的因果,若是看到一些因果極重的畫麵,甚至有可能直接遭受反噬。”
“要是想要出手,更改過往定數的話,絕對會遭受冥冥中大因果的反噬……”
“你在時間一道上造詣尚淺,我會覆蓋住一些畫麵,以免你不小心遭受反噬,回溯不到那段曆史。”
方陽感知女帝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項,駕馭著腳下的木船,向前逆流而上的同時,仔細觀察著周身處的一道道畫麵。
女帝不能看≠他不能看。
作為境界極高,並且在光陰一道造詣深厚的天帝,方陽隻要不前往神話時代以前的歲月,幾乎不可能因為看到什麼不該看的遭到反噬。
過去已定,與不可測的未來終究是不同,一個是觀易行難,一個是行易觀難。
隨著逆流而上。
方陽看到了青帝,在北鬥之上撿到荒塔,不可逆轉地走上了演化仙域的道路。
還看到了無始大帝,自神源之中破封而出後,橫推當世的無敵之姿,以及被其收養的一條流浪小黑狗。
虛空大帝一生多血戰,於戰鬥之中昇華自身大道,連性命雙修的虛空鏡都有了蛻變為仙器的跡象,在諸多大帝中,也足以名列前茅。
然而,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虛空大帝血戰過多,身上的傷勢積重難返,最終在臨死前帶走兩位至尊後,將自己埋葬在了地球。
“臨死前殺了兩個至尊,還能吊著一口氣把自己葬下……虛空大帝,確實配得上虛空一生不弱於人這句話。”
方陽輕歎一聲。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虛空大帝的強大,若非生在那個混亂的黑暗時代,能有機會研究長生法的話,未必不能多活出幾世。
光陰長河上,木船不斷逆流。
隨著方陽的留意,他看見了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於帝路儘頭輕鬆鎮殺幾個將成道者,不染纖塵地證就了大帝之位。
浪花翻湧。
再過不久,方陽提醒狠人大帝一聲,後者隨著他的指引,看向光陰長河的一道浪花。
畫麵中,一個女娃抱著鬼臉麵具痛哭不止。
狠人大帝眸中情緒平靜,不見絲毫動容。
方陽操控木船繼續追溯,鎖定了一個與葉凡極為相像,僅是年歲有些差距的少年。
“我要死了……可妹妹怎麼辦啊?”
少年泣血不止,以身上的衣衫為布,指尖染血,在上麵寫下這一行血字。
“哥……”
狠人大帝眼角滑落淚珠,伸出自己的右手,極道氣息難以壓製,就要向這朵浪花中探去,救下自己活到現在最大的執念。
然而,在她的手掌探出木船的第一時間,光陰長河的偉力,便降臨在了這件不屬於此地的事物上。
頃刻間,宛若羊脂玉般的手掌上遍佈血跡,皮肉被一層層剝離,被光陰之力磨滅。
女帝縮回手掌時,上麵再無一絲血肉,僅剩下白森森的骨骼,但她並未在意這點疼痛,而是看著光陰長河內的少年,淚流不止。
在方陽的操控下,木船繼續緩慢逆流,兩人的視角,始終停留在女帝兄長身上,見證了對方生前的所有經曆。
從絕境中的死亡,到與妹妹分彆,再到自孃胎中出生……
女帝的情緒逐漸平複。
方陽見狀,將身上的一枚蟠桃仙丹遞了過去。
女帝默默接過蟠桃仙丹,摘下了自己的鬼臉麵具,將這枚丹藥放入嘴中吞嚥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藥力升騰之間,她的手掌頃刻恢複原狀,還剩下大半的藥力積攢在體內,待到這一世終結之時,將會有不小的助力。
到了女帝這個境界,想要開啟下一世的難度極高,對於普通大帝能開啟下一世的丹藥,早已冇有了這種逆天的效果。
方陽看著女帝帶著淚痕的清冷麪容,瞬間閃過了許多念頭,和自己見過的女子比較了一番。
若是單論相貌,能和女帝媲美的人並不是冇有,但對方身上那股近仙的氣質,與其絕美的相貌疊加,哪怕遍尋整個宇宙,也不可能找到與其媲美的女子。
方陽臉色不變,這點雜亂的念頭,與他在光陰長河逆流時動用的龐大心念相比,隻是滄海一粟。
“道友接下來是返回未來,還是繼續與我逆流更古老的歲月?”
麵對方陽的話,女帝先是用手擦去臉上的淚痕,這才微微點頭,示意方陽不必在意她,繼續逆流即可。
方陽看著女帝簡單的動作,險些抑製不住自己吐槽的**。
若不是將他心通修行到極為高深的地步,他還真看不出,對方所要表達出的意思。
但話又說回來,若不是方陽擁有這等神通,女帝也不會如此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