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小林的突然出聲,“諾布醫生。”
諾布抬眼看過去,“嗯。”
“你和宋醫生……”小林語氣猶豫。
諾布明白她未儘之言,輕扯嘴角,“隻是單純的診療方案討論。”
小林看向對麵的女子,她揹著光,比小麥色淺幾分的皮膚,半隱在昏黃的燈光裡,彷彿是仙山神女降臨。
雖然兩人同住一間房,但少有閒聊的時候,小林隻知她是藏醫出身,平日裡不愛笑,話也少。
時過淩晨兩點,衛生院的天空裡開始飄下簌簌雪花,不過十幾分鐘,診療棚上便積上一層白。
二樓臨時宿舍裡,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闃靜的黑夜。
諾布睜開眼,抓起手機,來電顯示是村長。
“村長?”諾布接起電話,聲音還帶著一絲睡意。
“諾布醫生,次仁出事了!”
村長焦急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諾布周身一麻,立時掀開被子下床。
小林被動靜吵醒,半坐起來,“諾布醫生,發生什麼事了?”
諾布用肩膀夾住手機,俯身穿鞋,“現在他什麼情況?”
“他暈得厲害,站不起來,說心裡慌得像要跳出來,渾身發冷!”
諾布的心猛地一沉。
“血壓!”這是她腦海中的第一個詞。“我馬上到!讓他絕對平臥,不要移動!”
掛斷電話,她一麵穿衣服,一麵對正在穿鞋的小林道:“次仁出意外了,我現在過去,你去叫上宋醫生。”
說完不等小林反應,徑直開門出去了。
諾布步履匆匆,到一樓拿上急救箱和便攜監護儀,衝進大雪裡,很快淹冇在漆黑的夜裡。
十來分鐘的路程,諾布抵達次仁的家中,屋內酥油燈昏暗。
次仁躺在卡墊上,麵色蒼白,額頭佈滿冷汗,呼吸急促,他的兒子手足無措地跪在旁邊。
諾布冇有一絲耽誤,顧不上被凍得通紅的手,撲到床邊。
她有條不紊地袖帶纏繞,充氣,放氣。
電子螢幕的數字跳動定格在102/58 mmHg。
“低血壓!”她聲音緊繃。
話音一落,門口傳來動靜,是宋衡和小林到了。
宋衡目光如電般射向諾布,隨後拿出聽診器放在次仁地心口處。
手指觸碰身體,四肢濕冷一片。
宋衡地語氣裡是壓抑不住的後怕與強烈的責備。
“德吉醫生,看見了嗎?這就是你要的‘結合治療’!藥物相互作用,急性低血壓!病人險些心腦血管意外!在醫療準則裡,這是可以避免的嚴重不良事件!科學的嚴謹性,永遠不會為地方性的‘經驗’讓步!”
他的話語在狹小的木屋裡迴盪,像冰冷的針。
次仁的兒子聞言,也看向諾布,眼神裡充滿了疑惑和一絲不滿。
諾布冇有立即辯駁,她彷彿冇聽見宋衡激烈的言辭。
隻是再次走到老人身邊,用藏語輕聲詢問:“阿爸,除了心慌發冷,胃裡難受嗎?頭是空空的暈,還是脹痛的暈?”
次仁虛弱地回答:“胃裡有點燒……頭是空暈,像踩在雲上……”
諾布的視線落在了火塘邊矮櫃上的兩個藥瓶上。
她拿起宋衡開的標準藥瓶,輕輕一搖,又打開聞了聞。
接著,又拿起那個裝著深褐色藏藥丸的老舊小鐵盒,同樣打開,湊近深深一嗅。
諾布的眉頭驟然鎖緊,眼神變得銳利而清明。
她轉身,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宋醫生,在你下結論之前,請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她舉起西藥瓶:“你開的氨氯地平,初始劑量是5mg,一天一次,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