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聿禮坐在沙發裡,逆著光,暖黃的光像為他鍍了層金身。
她舔了舔嘴唇,喉頭滑動一下,聲音乾啞,“孟總,麻煩你了。”
瞧著她疏離而自持的語氣,和迷糊喊自己的名字的人相差甚遠。
他微挑眉尾,淡笑道:“沒關係。”
從醫院回到家,諾布才接受自己發燒暈這個事實。
此刻獨自坐在沙發上,望著寬敞寂靜的客廳,心底說不上的失落。
她並不是不會照顧自己的人,離家的幾年裡,小病小痛不是冇有過,卻少有這樣嚴重的時候。
出神片刻,諾布輕歎口氣,起身往廚房走去。
簡單吃過一碗素麵,老實吃藥。
時間還早,諾布開始規劃自己的論文,今日會上孟聿禮說過,下一次義診在四月,這就意味著她有大半個月的時間。
翌日一早,諾布被一陣鈴聲吵醒,拿過手機,來電顯示:林憬。
按下接聽鍵,那頭立馬傳來小林略顯亢奮的聲音:“諾布,醒了嗎?”
她無奈一笑,“現在醒了。”
林憬嘻嘻笑完接著說:“我和楊雲準備去三亞旅行,你要一起嗎?”
諾布坐起身,看一眼時間,上午九點一刻。
“不去了,我還有個論文冇完成,拖了好幾個月了。”
電話裡林憬惋惜地“啊”了一聲,“毓寧也有事去不了,你無聊了可以找她玩兒。”
諾布揉了揉眉心,身體帶著生病後的疲軟,“行,你們玩得開心。”
又說了幾句,掛斷電話,她坐在床上緩了片刻,遂下床往洗手間去。
吃過早飯,諾布把筆記本裝進托特包,拿上外套出門了。
前幾日跟李朝申請了孟氏集團旗下研究所的實驗室使用權,她打車直奔目的地。
實驗室永遠恒溫22℃,空氣裡是乙醇和PBS緩衝液淡淡的味道。
諾布穿著白大褂,長髮簡單束在腦後,露出線條乾淨的側臉。
玻璃培養箱亮著柔和的綠光,PCR儀在身後規律地運行,發出輕微而持續的嗡鳴。
她正對著顯微鏡,調整焦平麵,視野裡是被染色的巨噬細胞。
這已經是她本週第21次重複實驗。
最近這十五天,她幾乎把生活釘在了實驗台前。
她的論文,是用現代醫學的語言,翻譯古老藏醫的智慧。
課題核心是一味流傳近千年的藏藥複方,在藏區常用於緩解“脈熱”“黏熱”類病症,對應現代醫學的慢性炎症。
她試圖從分子層麵,解釋它究竟如何抑製炎症通路、保護細胞。
前半部分進展順利,可到了體內實驗驗證環節,數據一直不穩。
同一組處理,有時抑製效果顯著,有時幾乎無差異,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隨意撥動。
電腦螢幕上跳動的灰度值、折線圖,在她眼裡漸漸變得刺眼。
諾布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樓群燈火一層層亮起。風撞在玻璃窗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實驗室的同事收拾東西準備走,路過她身邊時輕聲問:
“還不走?數據實在不行,要不換個提取方案?”
她抬頭,笑了笑,“我再試一組。你們先回。”
等人都走光,實驗室隻剩下她一個。
她從白大褂內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犛牛角小盒,打開,裡麵是幾顆家鄉帶來的藏香。不點,隻是放在鼻尖輕輕聞了一下。
那是高原上乾燥、乾淨的氣息,能讓她瞬間安靜。
她不是不焦慮。
這篇論文對她很重要。
既是對劍橋幾年科研訓練的交代,也是對藏醫傳承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