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生花骨生香 腸子蜱蟲(一)
腸子蜱蟲(一)
明明剛才還跟著呢,怎麼一眨眼就沒了。
饒岫玉在集市中奔走著。
小鼻涕蟲趴在他懷裡睡得正香,沒有手上的動作真的很難走的快,饒岫玉就順路在街邊買了三米的布匹,叫了個大娘搭把手,用布包著,把小鼻涕蟲綁到了自己的背上。
“怎麼這麼急?”大娘也是個好心人,和饒岫玉說話的時候,還不忘托一把小鼻涕蟲的屁股,好讓饒岫玉腰上能輕閒一會兒。
她關懷備至地問:“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
饒岫玉本來是想把鼻涕蟲還給他爺爺,結果原路找了一會兒,沒找著那老頭子,就乾脆自己帶著了。
饒岫玉:“我還有個孩子,不知道上哪去了,大娘能幫我多看一下嗎?”
大娘趕緊問:“長什麼樣啊?叫什麼名字啊?你和我說說,這個集市雖然大,但是我認識的人也蠻多的,我們都幫你看看。”
知道饒岫玉想看海,在村裡的集市逛了沒一會兒,羅小眼又帶他來的是平時不經常來的集市,在行願村外邊。
集市上賣海鮮攤位最多,蛇皮袋往地上一鋪,各種銀色的黑色的粉色的魚屍往上麵一蓋,各種蒼蠅穿針引線一般,紮進去,又收出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衝腦門的魚腥味,像是蒼蠅織出來的一張密不透風的腥臭大網。
“是行願村的羅小眼,你們認識他嗎?這個集市裡的人不都是那個村子的人吧?”饒岫玉問道。
“那當然不是啊!”大娘笑道:“我們漁民出海回來,為了魚蝦保鮮,都是就地直接開始賣的。有時候去了不同的海域捕魚,打的東西不一樣,才會再回同一個地方再清清囤貨。”
大娘:“但基本上還是附近幾個村子的人呐!那孩子長什麼樣兒嘛!”
“很瘦,也就十歲出頭,這麼高吧。”饒岫玉比劃了一下大概到自己胸口哪個位置,道:“性格比較內向,有人看他,他當沒看見,他不太喜歡和人打照麵。”
大娘笑笑:“靦腆孩子啊。”
饒岫玉也笑:“是啊。”
大娘:“那行嘞,我去看看,你也先找著,這裡人多眼雜的,各地的人都有,還是趕緊找到的好。”
“嗯嗯。”饒岫玉應了一聲。
饒岫玉感到後背一片濕,想是那倒黴孩子落下的哈喇子,他歎了口氣,一路從集市快走回了行願村。
隻見一開始還沒幾個人的村口,現在竟然擠滿了人,嗚嗚泱泱的,圍成一團,不知道在熱鬨什麼。
饒岫玉感覺有戲,湊過去看。
“哎哎哎哎哎,都退一下啊退一下啊,我都沒地方蹲了。”
“退一下退一下。”
饒岫玉剛擠過一圈人進去,又被裡麵的人搡了出來,背上還有眯覺的小朋友,饒岫玉側了個身,躲避著人流彆把他家小朋友擠著。
勉強定住身體,往人群正中撈了一眼。
一眼望過去,是一隻完全看不出是什麼的東西,密不透風地纏滿了蔓草,看起來非常的潮濕,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最外麵還鋪了一層滑膩的軟苔。
蹲在地上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把菜刀,朝蔓草上用力一劃,看的饒岫玉後背一疼。
他突然想起來了這是個什麼了。
“幸虧把這東西找回來了,如果上麵的監官查下來,結果就我們這裡少了石像,我們就等著死吧。”身後的村民道。
這是他的石像。罪臣饒岫玉的石像。
纏在石像上的蔓草被一層層地劃開。
官府有規定,可以對石像做任何欺辱性質的行為,潑屎潑尿,拳打腳踢,什麼都可以,但就是不能對石像有任何性質的遮蓋,即便這個石像和饒岫玉本人並無任何的相像之處。
對石像任何部位的遮擋,無論大小,都會被視為“包庇罪”。
石像身上的蔓草被除得差不多了,可是肚子上纏的那一圈卻如何也弄不掉,像是長進了石像的紋路裡,即便是用尖刀割斷了,依然有一大片明顯的灰藍色。
“這都是些什麼東西啊??怎麼就這裡最難刮??”
正在清理石像的人麵露難色,嘴裡嘟嘟囔囔著,把刀把握進虎口,用一個更好發力的姿勢來操作。
看客們也不由得煩躁起來。
“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偷這玩意兒走,給我們填這麼大的一個麻煩。”
“要我說啊,偷這個臟玩意兒,要麼是自己對饒狗有私情,要麼就是想害了全村的人,他知不知道上一個破壞掉石像的鎮子,已經全村男女老少都被抓進監獄了啊,最後出來了幾個也有案底在,子子孫孫都會受影響,這不是害我們嗎?”
“那孩子小時候看著挺好的,怎麼長大了一些,不乾一點人事呢。”
“沒爹媽管教的孩子就是容易長殘,他爹媽在的時候,他還沒這樣呢。”
“說來也奇怪,他家接二連三出的那些事,真像是被他剋死了似的,要不誰能突然死了爹,沒多久又死了娘啊,晚上他家上空那陣紫光你又不是沒看見過,多嚇人。”
“被鬼纏上了吧,說不定下一個害的就是村子裡的其他人了。”
“之前他一個人搬到山上住,我還覺得他一個小孩住荒無人煙的山上,還怪可憐他,這麼看,他還是會經常溜回來嘛。”
“可憐他?大哥,你先可憐可憐你自己吧,可憐可憐村裡其他人吧,誰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自己家裡的人,自己村裡的人,都來不及可憐呢,還想著去操心彆人呢?”
“就是,可憐個白眼狼有什麼好,我們哪一個沒從他家門前走過幾回,也沒見過他拿我們如何好,現在反而還要害死我們。”
聽了一圈,饒岫玉知道羅小眼大抵是被行願村的人擄走了,之前朱竹夏就說過,隻要村子裡的石像失竊,村裡的人很容易就會想到村裡唯一的怪人羅小眼身上。
找到羅小眼不難,直接找朱竹夏打聽一下就好,況且關乎村中人安危的石像已經回來,羅小眼即便跑了,村子裡的人也不會再拿他怎麼樣。
饒岫玉從人群中慢慢退出來,打算走了。
突然,人群正中傳出一聲驚呼。
“啊!!什麼東西從石像中流出來了!!!”
周圍的人開始騷動起來,一窩蜂地開始往裡麵擠,大概是像湊近了看到底是什麼東西。
饒岫玉有一種奇怪的預感,他總感覺自己好像聞到了什麼熟悉的味道。
“是腸子是腸子啊!!!”
又是一聲嚎叫,這一聲比前一聲更為驚慘,更為駭人,直接紮進人的耳蝸。
“你到底乾了什麼啊??”有人問那個負責清除石像上雜草的家夥。
“我什麼都沒乾啊?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家夥比任何人都懵逼。
他兢兢業業地用刀尖清理石頭紋路裡頑固的軟苔,大概是手腕的力氣過於的緊繃了,突然一泄力,不經意地在石像肚子上猛地劃了一下,誰曾想,一開始怎麼摳都摳不乾淨的石像肚子,竟然被刀刃輕輕一刮就劃開了。
那一瞬間,刀尖本來堅硬的觸感瞬間變得像是劃開了某種動物的肚囊,鼓鼓囊囊的一拉開,鼓鼓囊囊的內容物長長的、曲曲的、圓圓的、滑滑的、熱騰騰的、又無疑全是豔粉色的,一時間全部噴湧著淌了出來,掛在他的雙手和雙臂上。
“這都是些什麼東西啊??”
大家圍著這家夥嘖嘖道,那嗚嗚嚷嚷架勢,就和他現場殺了一個活人一樣。
男人被眾人圍著,輪番注視,終於感覺有點不太舒服,一邊把身上那一堆不知名的器官往下撥,一邊道:“你們幫幫我啊,這些到底都是些什麼東西,怎麼扒拉不掉啊??”
那些器官卻如何也弄不掉,像是硬生生長到了男人專門擼起袖子、袒露出來的手臂和胸膛上。
“啊啊啊啊啊!!!怎麼回事啊?怎麼回事啊?真的弄不掉啊???你們快來幫我啊!!幫我啊!!都杵在一邊,乾看著有什麼用啊!!!”
男人真的害怕了,驚懼的表情像絛蟲一樣爬上他本就冒著油光的臉盤,他扔了手裡的菜刀和抱在懷裡的石像,滾到一邊的地上,試圖通過滿地打滾,打落蛛在麵板上的器官。
剛才還嗚嗚泱泱說話的村民們都沉默了,不知道是都嚇傻了還是如何,非常默契地退後、退後、退後,也不推搡了,也不擁擠了,非常工整地,乃至機械地清出一片場地,對在地上陀螺一樣打滾的男人,熟視無睹,冷漠旁觀。
那個被開膛破肚的石像倒了下去,雖然從它的腹腔流出來鮮活的豔粉內臟,但石像依舊是硬邦邦的,歪倒在地麵上,兩隻手後的那張看不清樣貌的臉,鬼鬼祟祟地朝著眾人。
本來平撐在地上的兩隻手,幾乎垂向地麵的腦袋,以及像隻癩皮狗一樣蜷曲著的腰背,如今看起來,竟然像是在做什麼奇怪的儀式。
“我□□爺爺的!!!”
滾在地上的男人開始破口大罵:“我幫你們接這個臟活!沒要你們錢,什麼都沒問你們要!我幫你們做這個你們誰都不愛乾的臟活,現在我遇到狀況了,我求求你們辦點事,你們都不當回事是吧!!!”
男人翻滾著,像條被撒了鹽的蛞蝓,痛苦極了:“一個個的白眼狼!一個個的狼心狗肺!狗娘養的!!見死不救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