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生花骨生香 腸子蜱蟲(三)
腸子蜱蟲(三)
饒岫玉顯然聽呆了。這老畜生正經牙沒有幾顆,屁味的車軲轆話倒是一扯能扯一籮筐。
饒岫玉歪歪腦袋,抱起手,戲謔地道:“老人家,你年紀不小,心眼兒倒是一點不大哈。”
老頭子一臉警惕地盯著饒岫玉,饒岫玉不怕他盯,且盯他盯得更是如火如荼。
老頭子:“你你你休要胡說!我這是為了村裡人的安危!我可是一村之長,我不能那這種事開玩笑!”
“嗷,還挺義氣呢。”饒岫玉笑笑:“那就是說,你很確定,隻要這位被邪靈惹上的仁兄噶了,你們就能夠高枕無憂了,對嗎?”
饒岫玉:“還是說,在他之後,隻要再出來一個受染的人,也同樣放任不管,讓他趕緊死,這樣就能夠保護村子裡的其他人了,對嗎?”
饒岫玉掃視了一圈眾人,道:“隻要前麵的人,死的不明不白,那後麵尚且安在的人,就是無知者無罪,大家,你們可真是坐得住啊,心可真大啊。”
終於,村民中有幾個人,被饒岫玉的言論說動了。
“我我我們也不想啊,本來就是這些怪東西來的不明不白,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又如何輕易碰之!”
“就是啊,這位好兄弟,你也不要怪村長,他家小孫子就是偷偷擺弄石像的時候,突然死了,身上就長了這些腸子樣的東西,把他全身的骨頭都啃完了,最後發現的時候,就隻剩下一地的腸花了,很快就化得隻剩下一灘黏水,根本看不出是個人,還是從衣服和脖子上的平安扣認出來的。”
饒岫玉的衣服上還掛著豔粉色的血,他往前走了一步,人群就趕緊退後幾步,大家也怕他。
饒岫玉輕輕歎了一口氣,道:“小夏,把人給我吧,我帶走,彆去你爹那裡了。”
朱竹夏:“燕叔,你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饒岫玉指指背後:“主要是背後有個睡覺的孩兒,你先幫我帶會兒唄。”
朱竹夏:“啊?叔,你從哪裡搞來的孩子?我們不就幾天沒見嗎?”
饒岫玉:“我抓緊時間自己生的啊,很奇怪嗎?”
朱竹夏:“啊?”
饒岫玉:“一個眼盲老爺爺家的,看他辛苦,想幫忙帶會兒,沒想到他很乾脆的答應了,就綁我身上了。還要還回去呢。”
“哦。”朱竹夏幫他解下後背的小鼻涕蟲,抱在懷裡。
饒岫玉囑咐道:“你先回家去,弄點正經吃的給她,米湯什麼的都可以,我那邊現在隻有蘿卜,吃了要脹氣的。”
“好的。”朱竹夏點點頭。
饒岫玉把那男人接過來,讓他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男人身上被啃掉了幾斤肉,體量還是很重,壓得饒岫玉兩眼一黑。
饒岫玉緩了一會兒,又道:“我帶他去後山的茅屋,給他傷口先收拾一下,你有時間送點藥粉過來啊。”
朱竹夏:“這些都好說,我叫人送過來,很快的。”
饒岫玉:“對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你看見羅小眼了嗎?”
“沒啊,他去哪了?”朱竹夏反應了一會兒,猛地轉頭看向老村長:“不會吧”
老村長心虛地撇走臉:“做什麼用這種臉色看我?石像就是他偷走的,今天發生的事和他更是逃不了關係。”
饒岫玉:“他現在在哪?”
老村長:“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家好。”
饒岫玉重複:“羅小眼呢?”
“”
老村長沒有吭聲,直視著饒岫玉的眼睛,這一刻的他表現的格外硬氣。
饒岫玉:“死了?”
朱竹夏嚇了一跳:“啊?!不能吧?”
老村長:“”
饒岫玉眯起眼睛:“看起來是還沒有。”
老村長:“小眼是個好孩子,我們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隻不過他命不好,家裡遭了這麼大的事,也是始料未及,我們不會怪他。”
老村長:“他的情況,你放心,我們會負責到底的。”
“哈,負責到底?”饒岫玉挑眉:“負責收了他的小命,負責入土為安是嗎?”
老村長:“我可沒有這麼說。”
饒岫玉:“他娘去世,家裡就剩下一個小孩子,他自己一個人捲起鋪蓋搬到深山老林去的時候,怎麼人沒說對他負責?怎麼就村裡出事了,需要有人站出來獻祭了,又想起來對他負責了?哈哈,我請問呢,這到底是誰對誰負責啊?”
“這位先生,我們無冤無仇,你也不是我們這裡的人,你為什麼要多管閒事?”一個村民鬥膽站出來道。
“就是啊就是啊,羅小眼又沒死,說的就和我們殺了他一樣。”
饒岫玉輕輕一笑:“好啊,這就是承認了,承認是你們把他帶走了。”
“我!”那個人才意識到自己多嘴了,狡辯道:“我我我可沒動手,那小子身上邪氣重的很,這可是屍巫說的。”
饒岫玉皺眉:“屍巫?”
一旁的朱竹夏湊過來解釋道:“就是巫師,這幾年大梁出的怪事不少,就跟著憑空冒出來了很多自稱能驅邪避祟的‘屍巫’,說是擺個道場,跳跳大神,再做個儀式,就能打邪殺惡,很多人都信。”
饒岫玉:“那你信嗎,小夏?”
朱竹夏:“我?我也不知道,應該,不信吧,他們一個個神神秘秘的,全身上下用黑布裹得嚴嚴實實,也不說話,神神叨叨擺弄一遭……”
受傷的男人被饒岫玉帶回了羅小眼的破茅房。
小鼻涕蟲被朱竹夏暫時帶走了。
他們走的時候,灶台裡還續著柴火,鍋裡還悶著保溫的麥飯,饒岫玉讓男人去炕邊上躺著,他則拉開灶台的堵門,把裡麵還燒著的柴禾抽了出來,踩滅了。
流著血可不能在熱炕上。
“你喝水嗎?”饒岫玉拍拍手上的灰,又往衣服上擦了擦,問道。
雖然還在問,他已經在倒水了。
男人艱難地“嗯”了一聲。
饒岫玉主要是想多和他說說話,讓他意識清醒一些。
饒岫玉把他上半身扶起來,杯子湊過去,囑咐道:“慢點喝,溜著水邊抿兩口就行了,彆嗆著。”
“嗯。”
男人一點一點喝著,雖然喝的小口,但是很急,胡茬都掛上了晶瑩的水珠,看來是真的渴了。
“好了。”喝的差不多了,男人伸回腦袋道:“謝謝。”
“不謝,不客氣。”饒岫玉把杯子放回原位。
男人看了饒岫玉一會兒,道:“你是在找那個孩子對嗎?這是他住的地方。”
饒岫玉:“是啊。”
男人:“我知道他在哪裡。”
饒岫玉笑笑:“哈哈,那你願意告訴我嗎?”
男人:“當然可以告訴你。”
饒岫玉挑挑眉:“那麼,條件是什麼呢?”
男人注視著饒岫玉的臉,十分認真地道:“回答我一個問題,需要如實回答。”
饒岫玉抱起手:“你怎麼知道我是不是‘如實’回答的?”
男人:“我會通過聞你身上的氣味來判斷的。”
饒岫玉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天呐!你竟然也是狗!”這個真是“天下無絕狗之路”!相逢何必曾相識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問了,你好好聽著。”男人對饒岫玉莫名其妙爆發的驚喜,熟視無睹。
饒岫玉:“哦。”
男人:“你幫我找個人?”
“啊?”饒岫玉都打算好扯個謊,測測這家夥到底是真狗還是假狗了,結果他就問了個這個。
饒岫玉:“這就是你的問題?”
“嗯。”男人點頭。
饒岫玉:“哪有你這樣問問題的啊,問問題不是帶個語調就是了的,你這不叫問問題,你這叫變相的等價交換,哦不,一點也不等價的交換,你這叫連吃帶拿,一點也不公平。”
男人:“我覺得挺公平的,我真的知道那小子現在在哪裡。”
“是啊是啊,你知道,所以你當然公平了。”饒岫玉簡直服了這個男人一根筋的操性了,歎了口氣,道:“算了,你要找誰?”
男人低下頭:“找一個人。”
饒岫玉:“是啊一個人,叫什麼?長什麼樣子?家在哪裡?”
饒岫玉發現自從醒了之後,就一直在問彆人叫什麼。
男人:“我也不知道。”
饒岫玉:“那,男的女的?”
男人沉默了片刻,輕輕地道:“不知道。”
饒岫玉驚了:“不是,哥們,你確定你腦子沒有問題嗎?腸蜱是不是把你腦子啃了個窟窿眼兒?”
男人篤定道:“沒有。”
饒岫玉:“我看你被蟲子啃得時候還會疼得嗷嗷叫,看起來也不傻啊?怎麼連個人是男是女是誰都不知道?你你你你你腦子有點病?”
“不是。沒病。”男人乾巴巴地回複道,眉頭抿了一下,大概是也在用力的思考,但是確實沒想出來點東西,男人立刻放棄了思考,從炕上跳了下來。
饒岫玉:“哎!你皮還沒長出來呢,這樣蹦又會滲血出來的!”
男人喊道:“不趕緊找到那個孩子會出問題的!”
饒岫玉:“哦好的,那麻煩你趕緊告訴我他在哪裡吧。”
“嗯!”男人點點頭:“我和你一起去。”
“可彆!”饒岫玉堅決反對,這家夥要是隻是受了傷還能這麼活蹦亂跳的,饒岫玉還是會和他一起,現在看來,這家夥的腦子指不定還有點問題,更是堅決不能帶了:“可彆,你和我說在哪,我自己去找就好了。”
饒岫玉誠懇地道:“我們倆個一起去,有點太打草驚蛇了。”
“也是。”萬幸男人是個好說話的傻子。
……
饒岫玉順著男人說的位置溜進了村子,他沒做過刺客或者死士,飛簷走壁潛伏暗行的活計他自認不精,但是攻其不備出其不意的道理在他的心裡還算門清的,而要做到這一點,就一個,某個地方一定要“敏銳”,或者說,要“靈”。
而自認作為一條狗,饒岫玉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最靈的就屬他的鼻子了。
“老村長把那孩子藏在了村裡的一個地窖裡。”男人道。
男人:“每年臨近過冬,他們都會把秋收的白菜,蘿卜,土豆,紅薯一類的作物屯在自家挖的地窖裡,尤其是一受凍就容易葉片發黏的白菜。”
白菜?饒岫玉的鼻尖瞬間冒出來白菜葉的青味兒。
他記得自己在行軍時法地蹭上去的,而是一句詩。
“器官長在人皮外,血肉橫飛逞鬼雄。”
字寫的不怎麼樣,有幾個字本來應該是橫平豎直、方方正正的,被他這麼一寫,就像是隨便攢成團兒的一張張一團團廢紙,隨手扔在了牆上,鬼畫符一樣,看好一會兒才能猜出是哪幾個字。
這些字出現的不明不白,這句是詭異非常,饒岫玉感覺很不好,眼皮也跟著極速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