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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生花骨生香 肉蔓爬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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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蔓爬遍(一)

這明明是大早上,那人不是說除煞都是在子時?現在還是大白天,羅小眼怎麼不在他應該在的地方呢?

饒岫玉心中不安的情緒不斷飛漲,他用最快的速度奔向供堂。

這個叫行願村的漁村不怎麼大,也不怎麼富庶,但是這個供奉神明的供堂倒很是華貴,雕梁畫棟,金碧輝煌,屋頂用的都是直反天光的黃銅瓦,照得路過的鳥都要繞道走,可是一泡鳥屎都不敢施捨。

奇怪的是,供堂外麵大院的大門是沒有的,隻有空蕩蕩地亮敞開的一進門框,以及左右兩隻黑漆漆的石獅子,石獅子麵容溫和中帶著一絲詭異,本應該銜著石球的大嘴緊緊地閉著,像是三緘其口的“守密者”。

饒岫玉在門口駐足了一會兒,還是直接從正門跨進去了。

偌大一個供堂,竟然一個僧人道士都沒有,大院裡的樹都是灰頭土臉的,沒有一片樹葉掛在樹杈上,枯枝爛葉在地上堆成一大片,毫無章法地散在磚瓦上,被風隨便吹過,像是從來沒人掃灑過。

饒岫玉萬萬沒想到,這個聽人說起來的貌似經常有做法事的供堂,竟然荒涼如此。

饒岫玉忍不住問道:“這有人嗎?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想先進正堂看看這供堂主要拜的哪位神仙老祖呢,訇然,一個人砸開正堂的門板,衝了出來。

眼睛長在臉前也是白瞎,這人非常精準地撲倒了饒岫玉身上,剛恢複的差不多的饒岫玉本來就虛,還跑了那麼遠的路,被他一撞,差點沒再死一次。

饒岫玉瞄準了一棵樹接住自己:“哎呦我又死啦!”

那人也是不客氣,大螃蟹一樣,敞開兩條膀子,就緊緊鉗住了饒岫玉的腰。

也跟著嚎:“救命啊!!!!”

饒岫玉也絲毫不甘落後:“先救我啊!!!我老腰要被你勒斷了!!!”

“啊啊啊啊啊啊!!!!”

“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呃呃呃!!!!”

兩個人有病一樣臉對臉嚎了一會兒,那人才清醒過來,眨巴眨巴一雙下垂眼皮的眊眼,道:“是你!”

“嗯呢!是我!”饒岫玉笑笑,掙了掙,道:“村長大人,幾時不見你突然變得好親熱啊。”

老村長這才鬆開手,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額頭。

老村長:“你怎麼會在這裡?我聽小朱說,你是叫燕子是吧。”

饒岫玉抱起手:“問我為什麼在這裡?哈哈,我來這裡看看你們的慘樣兒唄。”

這老東西不知道經曆了什麼,一開始的囂張氣焰,竟然蕩然無存。

不知道是不是誤會了饒岫玉的話,老東西又用他那雙昏黃的眊眼盤算了一遍饒岫玉,突然握住了饒岫玉的手。

“乾什麼?!”饒岫玉一驚。

老東西悲悲慼慼起來,抽著淚花子道:“燕先生,你救救行願村的百姓吧!”

這態度反轉得未免太過於突然,也太過於煽情,饒岫玉飛快地眨眨眼睛,扯扯嘴角:“我?你說我嗎?請問我是誰啊,值得您對我這麼屈尊降貴的?”

老村長真就擠下來了幾滴晶瑩的貓尿來,掛在皺皺巴巴地臉頰上,還挺對稱,看起來有些滑稽。

老村長:“燕先生,是我之前唐突了,沒有好好招待你,還說了不好聽的話,燕先生,如今隻有你能救行願村了,燕先生啊!!!”

“好了好了,快彆叫喚了!”饒岫玉聽不得太過於煽情的話,他會被瘮死的。

饒岫玉:“到底是什麼東西把你嚇得這麼隆重?”

“是屍巫啊!”老東西說了一半,害怕似的,朝後正堂瞥了幾眼,還是有點顧慮,推著饒岫玉到一棵禿頭樹後麵,掩耳盜鈴地藏著,低聲下氣地道:“啊啊,真是太可怕了。”

饒岫玉:“我記得,你們不是很尊敬這位……屍巫的?他能幫你們驅邪避祟,怎麼又開始可怕起了?”

老東西睜大了眼睛:“什麼他啊,那可是他們!來我們這裡的屍巫,從來不是一個人,那可是一群人,一個組織,一個團體,每過一段時間,和我們接觸的屍巫都會換一個芯子。”

饒岫玉:“芯子?”

老東西:“是啊!他們裹的嚴嚴實實的,從外表上看,根本沒什麼不同,但是他們裡麵的人畢竟個子不一樣,我們再愚昧,到底還是能看出來高矮胖瘦的!”

饒岫玉心中一哂,這老東西還知道什麼叫“愚昧”,真是不容易。

老東西越說越激動,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我真的是信他們能驅邪避祟的……我真的是信他們的……”

老東西:“我在這個村子裡有六十七年了,當這個村子的村長也有快四十年了,比當今聖上當值的日子都長,可遇上那些怪東西,也就是一場覺的事……”

饒岫玉:“哪一場覺?”

老東西和饒岫玉對視:“石像傳到這裡的時候。”

饒岫玉:“傳到?”

老東西:“是啊,行願村畢竟是個小地方,朝廷不會專門發一個石像過來,這東西是每個縣一個,縣下麵的更小的區劃每年十一月的時候都要每三天輪一個,行願村每年都是被輪到的最後一個地方,等十一月過去了,石像最後就在我們這裡了,我們負責把它安置好,來年再送到第一個區劃,接著往下輪。”

饒岫玉心道,那我可真是禍害遺千年,死了被人鑿成石像都能這麼為禍人間。

老東西:“一切都是那個石像帶來的!那些害人命的怪東西是!那些神鬼難分的屍巫也是!如今,如今!”

饒岫玉看見這老東西的嘴在瘋狂地顫動,像兩麵猛拍一百下,又突然定住仍在嗡嗡發顫的銅鑔。

老東西:“如今那石像竟然……啊啊……我真是年紀大了,我真是該死了……竟然讓我遇到了這種事……活了這麼久竟然活出了這樣的世道……”

“燕先生!你快隨我來看看吧!”老東西從撞飛饒岫玉開始,語速就很快,簡直不像一個快七十歲花甲的老爺子。

饒岫玉跟著他進了正堂。

一進來,就是一股衝天的甜膩味兒。

饒岫玉熟悉這個味道,這是那豔粉色的血液的味道。他本來鼻子就比狗好使,這味道在他這裡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饒岫玉被熏得鼻子癢癢,他擡手搓了一把鼻梁。

正堂正中擺著一座頂到天花板高的神像,左右兩邊也各是兩排小幾號的脅侍神像,每一個神像都是五顏六色的鑄造,算的上是流光溢彩,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詭異。

饒岫玉指了指正中那個神像問:“哎,老爺子,這神像的臉上怎麼都蒙著紅布啊?”

“哎呦!”饒岫玉這一指,可給老爺子嚇了一跳,老爺子忙壓下他的那隻手,低聲下氣到:“燕先生啊!不能指啊!”

老爺子緊緊握住了饒岫玉的手好一會兒,確認他不會再作妖後,才分開。

“哦。”饒岫玉被掐得手疼。兩隻手揣進懷裡,搓了搓。

“來這邊,不要看他們了。”老爺子拉著他進了正堂的左邊的一個偏門。

進了偏門那股甜膩的味道更是嚴重了。

饒岫玉輕輕遮掩住鼻子,左右看了下,這裡並沒有什麼特彆的東西,隻是有一些摞起來的小神龕,擺在一個類似桌子的台麵上,每一座小神龕裡都點著紅燭或蓮花燈,同樣的,每一個神龕裡的小神仙都被蒙著麵部,用小一些的紅色方布。

這一麵大小神龕的是分開左右兩部分擺開的,中間則單獨擺了一張正方高腳的桌子,上麵擺著插供香的兩耳銅爐。

高腳桌靠著的那邊牆,也掛了一副長長的紅色的掛軸,掛軸上用金線縫了一串連筆字。

饒岫玉看不出什麼名堂,問:“這是什麼地方?”

老爺子眼神不太清明,隻得湊近了,拿手比著,挨個打量起了每尊小神像,上下左右看了差不多全部過一遍。

最後,老爺子在一個位置靠下的小神龕前停了下來。

老爺子伸出他那兩隻枯木一樣的老手,顫顫巍巍地扶住了神龕裡的小神像,拖住神像蓮台一樣的底座,輕輕一轉。

詭異的是,他明明轉動的是小神像腿下的蓮台,小神像的整個身子卻都跟著蓮台,同時朝一個方向轉動起來。

除了,小神像被紅布矇住的腦袋。

就看見小神像臉盤下,那雙掐法印的手,逐漸被平坦的後背代替。

接著,就聽見某個地方哢哢哢哢發出聲響來。

饒岫玉正找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呢,老爺子叫他:“幫我擡一把桌子。”

饒岫玉:“哦,好的,哪兒?”

原來是擺供香的那張。

桌子隻有幾個巴掌大,擺在桌麵上的銅爐更是不大,桌子和爐子兩個加起來卻重若千鈞,兩人足實花了不少力氣才把挪出來。

老爺子掀開那條長長的掛軸。

掛軸後麵,竟然有一道幽深黑陷的窄縫兒,正是剛才方纔那哢哢哢哢哢的聲響拉開的那一條,寬度很窄,隻一個人側過身子,勉強能過去。

“走。”老爺子道,率先擠了過去。

老爺子看起來有些龜腰,但是擠過這道窄縫卻絲毫不費力氣。

饒岫玉緊隨其後。

老爺子:“不需要把石像擺出來的時候,我們就會把石像放在這裡麵,等到來年又好到十月的時候,提前運到下一個區劃去。”

饒岫玉拍拍身上的灰,道:“石像在這裡?這條縫進人都麻煩,石像是怎麼弄進來的?”

老爺子:“當然是有另外的門暗門可以進,那個暗門隻有很少的人能進來,門鑰匙隻有我一個人知道。”

饒岫玉:“哦,那就是說,知道開啟這道縫兒的人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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