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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生花骨生香 三口之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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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口之家(一)

從此雪消風自軟,梅花合讓柳條新。

辭了舊歲,又是一年農忙。

饒岫玉和行願村的村民相處的時間不長,難得的是,相處的時日都十分的要緊。

加之饒岫玉又是一個極能瞎掰胡扯的人,很快就和一眾男女老少熟絡起來。

同樣和大家熟絡起來的,還有饒岫玉剛收入麾下不久的小丫頭,饒岫玉給她起了個響當當的好名字,叫“鐵錘”,之前叫她小鼻涕蟲單純就是圖個省事,正經名字可不能這麼淅淅瀝瀝地叫。

而“鐵錘”可是他絞儘腦汁想出來的,所謂開天辟地一聲錘,匡正山海也算得上是一種期盼。

其實吧,饒岫玉覺得,還是叫“金錘”會更好些,但是金子比鐵容易丟,還是叫“鐵錘”吧。

“這聽起來一點也不像個姑孃家的名字。”顧德拜聽後評價平靜地道。

饒岫玉可不慣著他,這家夥每次評價點什麼就一句話的事,說完了就沒了。

每次還說得飛快,比所有聽說話的人都快,饒岫玉想和他有來有回的反唇相譏幾下都不行,幾次給饒岫玉憋得受不了,隻好捧著還不怎麼會說話的鐵錘一個勁兒地滔滔不絕,硬是把一個眼神清澈目光懵懂的幼兒,也耳濡目染成了一個熬人的小妖精。

饒岫玉向來“慈悲為懷”,還是會接顧德拜的話:“那你覺得應該叫什麼好?”

顧德拜:“叫鐵花也比叫鐵錘起得好。”

饒岫玉:“你怎麼不說叫腦花呢,腦花也不錯,也帶個花花,還能多長個腦子,顯得人聰明。”

顧德拜:“……”

顧德拜的“一句建議”結束,往後饒岫玉無論再說什麼,也不會被顧德拜反駁。

羅小眼對此不予評價,他覺得這兩個人,一個太鬨挺,一個太寡淡,兩個都挺有病的。

這幾天剛下了一場雨,饒岫玉覬覦羅小眼的那塊還未捯飭的菜地很久了,就等著有了種子去種點什麼了,結果羅小眼又條件反射似地買了一堆蘿卜種子回家。

饒岫玉看著拿一大包蘿卜種子就胃酸上湧,一臉菜色,直嚷嚷:“小眼啊,你怎麼淨買一些折我壽命的東西回來!”

鐵錘也跟著喊:“我也不要吃蘿卜!蘿卜難吃!”

羅小眼瞥了他一眼,把蘿卜種子仔細收好,淡淡地道:“那你自己買去,我隻會買蘿卜種子。”

差使不動這個正值年少氣盛的小子,饒岫玉乾脆領著鐵錘,親自去集市上淘種子。

他逛的是行願村裡麵的集市,這種集市不像是他之前逛的那個魚市,魚市以買海貨為主,攤位比較多,通常隻有每月的五號、十五號、二十五號才會在固定的位置集體開張。

而村子裡麵的集市則不一樣,這裡每天都會開店經營,當天隻要來對了時間,就絕對不會跑空。

行願村本村的村民見饒岫玉臉新,又見了海貓子的後代,也就是鐵錘,更是臉新,每次饒岫玉領著她出來見人,總有人上前來,撓撓小丫頭的下巴底,問:“燕先生,你多大啊?竟然都有孩子了啊?”

饒岫玉覺得沒什麼去反駁的必要,每次聽見類似的話都會跟著嘻嘻哈哈地傻樂,愛聽八卦的村民見他對有孩子這件事不甚避諱,膽子也愈發大了起來,一有機會就逮著他問。

饒岫玉抱著鐵錘在一個賣種子的攤位前挑挑揀揀,一旁賣花布的大娘笑嘻嘻地湊上前:“燕先生又領著小鐵錘出來玩啦?”

饒岫玉:“嗯呢,在家鬨挺死了,家裡另一個孩子煩她煩得頭發冒煙,就差打一場掀飛屋頂的架,我趕緊帶著小的出來走走,沒準一會兒就給遛睡了呢。”

饒岫玉這叫“賊喊捉賊”。鐵錘在家,羅小眼確實惱火,但是真讓他惱火的卻不隻鐵錘一人,和她一唱一和嗷嗷亂叫的饒岫玉,更是榜上有名響當當。

大娘戳戳鐵錘的小肉臉,小姑娘學了饒岫玉的一張笑臉,見人就樂,她大抵是不喜歡生人扒拉自己的,雖然衝人笑的開心,但是手還是環得饒岫玉的脖子更緊了一些。

大娘:“燕先生,你一個人帶孩子實在是辛苦,我們一直都不敢多問,你夫人,也就是孩子他娘,哪去了?”

大娘大抵也覺得自己突然這麼問多有冒昧,趕緊補充道:“哎,我沒有彆的意思在,隻是覺得燕先生實在不容易,就想問問。”

這天底下有個定律,見到了孩子爹就想問問孩子娘在哪兒,三口之家,爹孃孩子湊個整看起來才圓滿似的。

饒岫玉其實隨便說個“他娘死了”就能簡簡單單地應付了這件事,但是他莫名覺得這麼說有點太過於無趣,顯得自己像個命苦的鰥夫,或者,離異帶一娃的悲催男人,每天除了帶娃帶娃還是帶娃,這也太催人淚下了。

這不符合他“愛找樂子玩”的優良品性,本來鐵錘就不是他親生的孩子,但是既然要瞎編,那就要編個和和美美的故事來。

饒岫玉一秒陷入深沉的憂鬱之中:“哎,大娘,我真不好意思說。”

大娘這一聽可了得,“不好意思說”就是“有的說“的意思,趕緊又是寬慰又是哄騙地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啊燕先生,你既然在行願村安住下來,那就是我們行願村的人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什麼兩家人的事啊!燕先生!你隻管說你心中憂鬱,我,我們也好為你出謀劃策啊,你說是不是啊燕先生!”

“也是哈。”饒岫玉笑笑,心道既然你愛聽,那我可真的要開始編了哦。

饒岫玉張口就來:“大娘啊,你有所不知,我家鐵錘她娘,可是個如花美眷的大家閨秀,生的那叫一個冰潔似玉,閉月羞花,恬靜似水,就像那個花叢裡翩翩起舞的白蝴蝶!”

大娘看了一眼鐵錘那美人胚子的長相,表示非常相信地點點頭。

饒岫玉:“她娘可是家事顯赫啊!世世代代都住在天子腳下,皇城邊上,父輩都是皇帝手邊有名的大臣,可謂是燦爛奪目的金枝玉葉一枚,但是啊,哎!我卻隻是一個窮苦的書生,沒有什麼顯赫地位,更沒有什麼無量錢財,爹媽死的早,更沒有什麼本事教給我,蒼天可憐我,給我了一個聰明腦子,讓我考了一年就中了狀元,當了個不錯的官,才迎娶了他娘進門。”

饒岫玉:“隻可惜啊,流年不利,造化弄人,京城宦海沉浮,變化不定,哪裡是一朝中舉的凡夫俗子闖得起的,我就因為一件完全和我無關的事被人拉去頂罪,以至於流放至此,她娘就被留到了京城,我老丈人家愛女心切,又加上我倆結婚不久,就想著直接讓我淨身出戶,從此天涯路人,兩不相見,京城沒我這個人,我倆這孩子就成了個累贅,就直接扔給我了。”

講這講著,饒岫玉竟然有些入戲了,眼角濕潤,險些掉下幾滴貓尿來。

饒岫玉又覺得這場麵未免有點太瘮人,吸吸鼻子想用力憋住,卻不曾想竟顯得更加的楚楚動人,惹人惋惜。

大娘看了一眼身材瘦削、一身粗麻布的饒岫玉,心中莫名湧出一股酸楚。

大娘感慨:“燕先生不容易啊,這麼說來,孩子娘是不是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啊。”

“他如何能知道!”饒岫玉大歎,恨不得捶胸頓足:“孩子剛生不來就被產婆藏起來了,產婆捧了一個紫皮地瓜似的死胎給他看,說孩子臍帶繞頸把自己憋死了,其實根本沒有!而是被產婆偷出來了!我老丈人還算有點良心,沒有直接把他外孫女扔了喂狗,而是直接扔給了我,讓我帶著小崽子安心滾,不要再糾纏他兒。”

大娘再次感慨:“燕夫人也不容易,一直被蒙在鼓中。”

饒岫玉煞有其事地搖搖頭,再次扼腕歎息。

饒岫玉歎了一口長氣,又道:“好在啊,都過去了,都挺過來了,我用挨家挨戶討來羊奶一口一口的給她拉扯這麼大,一個皺巴巴的小崽子,硬是長得這麼白白胖胖一團,也算是沒辜負真情實意一場,她娘啊,我也心裡想著,但是天命弄人,我倆終究是門不當戶不對,分開也是一種成全。”

大娘拍拍饒岫玉的肩膀,本想吃口瓜爽脆一把的她,萬萬沒想到最後竟然吃了一口青皮柿子,澀澀麻麻了一嘴,還發苦。

大娘:“燕先生莫要憂心,我有種預感,如果那姑娘也當真心悅你,肯定天涯海角也要找你回去的。”

饒岫玉不置可否地笑笑。

那我可就真的編不出來這麼個“姑娘”了,找個燒得黢黑的木條子在牆上描個黑邊的“姑娘”給鐵錘當親娘,還算有點可能。

饒岫玉有張有弛地止住了胡說八道,看中了攤位上的一堆粒子蠻大的種子,指著道:“這是花生種子嗎?怎麼是白色的,像是裹著一層粉,是麵粉嗎?”

攤主抓起來一把給他看:“你看你看,這就是花生種子啊燕先生,這上麵裹得這一層白的,不是麵粉,是朱竹夏他爹研究出來的一種藥,包裹在種子上,可以治土裡啃食種子的蚜蟲。”

“嗷嗷。”饒岫玉也抓了一把,擱在手心盤了盤。

俗話說,麻屋子,紅帳子,裡麵住了個白胖子,花生這東西,單論個性和長相,都和苦逼綠蘿卜不可同日而語。

不僅如此,花生還很“乖”,晚上睡覺,還會把兩片對生的小葉子虔誠地合起來,等到白天太陽曬才攤開,守序又純良。

饒岫玉決定了,闊氣一揚手,道:“給我來三大包花生種子!”

鐵錘也跟著喊:“三大包!發森囧汁!“

“好嘞燕先生!我這就給你包起來!馬上!”攤主登時樂了,今年特殊,他這種子本來就不好賣,正愁著沒錢掙呢,正巧來了饒岫玉這個人傻有閒錢好心人幫他清庫存。

“嗯嗯嗯嗯嗯!”饒岫玉爽快掏錢,一點價也不講。

他醒的時候身上是有錢袋的,裡麵銀子不少,羅小眼也經常孝敬他點零花,饒岫玉雖然吃穿用度上好孬不挑,隨便整點什麼都行,但是在拿錢易物上卻不過腦子似的大手大腳,隻要是自己看中想買的東西,多少錢都捨得拿出來去討。

集市上的人都是同行,互相幫襯,互相照顧彆人家的生意經常有之,就讓饒岫玉把當下並不好賣的花生種子,買走了。

還是饒岫玉和行願村專門的“育兒大隊”的一眾姨姨嬸嬸湊到一起互通有無的時候,才幡然醒悟了其中的內情。

“哎呀!燕先生!這世道你怎麼還買花生種子啊!”一個懷抱吃奶小兒的年輕女人小紅指著他那一大兜白殼花生種子,喊道。

“我買回去種的。”饒岫玉笑笑,彎腰把鐵錘放到地上,這丫頭貼地就竄,就和見了羊群的狼崽子一樣,撲向一眾年齡相仿的玩友去了。

“你這是被唬了!”一個塌縮著後背、一瘸一拐的老婦阿莎走到他麵前,扯過他手裡裝花生的麻布袋子,麵色沉重的用枯瘦的手撈了一把花生,搓了搓。

阿莎直搖頭:“這種子都發潮了,發潮了就不好存,得趕緊種,要不就發芽了。”

小紅:“燕先生!你這是被集市上那群見錢眼開的精明鬼給騙了!”

饒岫玉:“怎麼?這年頭花生都不讓種麼?”

小紅:“不是哇燕先生,我聽我家男人說,附近幾個村子剛遭了荒,無論種出什麼都被蟲子搶去吃了。”

阿莎:“是蝗災呐,多少年沒有這麼一遭了。”

饒岫玉仰起頭,剛剛紡下幾片雨簾的天還是灰濛濛的,空氣十分的潮濕。

饒岫玉:“一般一場蝗災之前緊都跟著一場大旱,這天兒又濕又陰,看著也不像是容易遭蝗的樣子啊。”

小紅喊道:“那可不是普通的蝗災!”

小紅:“那可都是一些既不讓人活,更不讓人死的畜生!!”

饒岫玉:“哦?”這麼好玩?

饒岫玉來了興致,他向來是個不僅喜歡胡說八道,還喜歡稀奇古怪的家夥,軼事趣聞他喜歡,都市怪談那就更不必說了。

饒岫玉怕自己一會聽入迷了看不到一邊瞎玩的鐵錘,饒岫玉把綁袖子用的長布帶解了下來,栓到了鐵錘束衣服的小腰帶上,惹得鐵錘直拿自己的腦瓜子鑽饒岫玉的腰窩生悶氣。

小紅:“就是那個饒岫玉死的那一年。”

饒岫玉眼皮一跳。

鐵錘看準了他走神,手朝後背的位置摸,企圖用最快的速度解開拴著她的布帶。

饒岫玉一直在用餘光瞄著她,見狀飛快地將帶子一扯,小丫頭一個沒站住,原地摔了個屁股蹲兒。

他笑起來。

謔,看來,天底下的怪事如果一定要有一個發源,就肯定和我脫不了乾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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