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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生花骨生香 問斬來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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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斬來救(二)

匡尺溫走後,小石默默地拿起笤帚,掃起了散落滿地的圓珍珠。

掉落的珍珠太多,小小的簸箕根本盛不開,小石便找出一隻蛇皮袋,將歸總好的珍珠,倒了進去。

她是宮中的宮女所生,一出生就生在宮牆之中,從來沒有見過外麵的天地,這輩子有幸伺候一次儲君,已經是最大的幸運。

吃苦耐勞是她的胎教,樸實善良是優點也是缺點,她從來不怕自己遇上一個苛刻嚴厲的主子,因為她足夠的溫順,但是,老天爺對她極好,讓她遇上了李向祐。

她第一次被帶進東宮的時候,緊張地不行,來送她的老宮女讓她跪在東宮正堂的地上,還沒等太子說話就扔下她走了。

那時的東宮還沒有門窗緊閉,還和正經宮殿一般上下。

她的臉貼在絲絲冒冷氣的地磚,好奇地想要看看當今太子的模樣兒。

“小石,你就是小石?”

隻見那折花鳥屏後,有個好聽的聲音道。

小石趕緊把臉又貼了回去,喊道:“殿下!是我,以後由我來照顧殿下的起居。”

太子:“你過來。”

小石一骨碌爬了起來,往屏風後麵一路小跑,生怕怠慢。

她期待了很久太子的真貌。

李家人小石見過十之**,宮中的女人更是每一個都見過,沒有一個歪瓜裂棗,都是天仙兒一樣的人物,太子的生母更是整個大梁有名的美人之一,這位太子殿下再怎麼生也醜不到哪裡去。

如今,眼前這個人,卻怎麼看都不像人,顴骨突出,臉頰凹陷,像是鬨了饑荒,臉盤子很瘦癟,胸膛卻反常地鼓起來,不是那種豐盈緊致的鼓,而是肋骨乾巴巴地鼓了起來,盛開外麵包裹的皮肉。

見她神色有異,李向祐輕輕一笑,道:“怎麼,還說要好好照顧我呢,這就嚇到了?”

“殿下!”小石條件反射似的,膝蓋一軟,猛地一跪。

李向祐:“我讓你跪了嗎,快站起來,我脖子動不了,你跪下我就看不到你了。”

“是。”小石趕緊爬了起來,心臟怦怦跳。

李向祐:“父皇隻給了我一個婢女,就是你,你以後在東宮,不必跪我。”

小石:“這不好吧殿下。”

李向祐:“如何不好,我需要一直能看到你。”

小石:“好吧。”

“你走近些。”李向祐衝她招招手。

小石聽話地走進,不知道太子想做什麼。

隻見,李向祐將手伸進對領的衣袍內,往很裡的地方一掏,掏出了一顆皎潔光亮的圓珍珠出來。

這顆珍珠有他的手心那般,比小石的眼睛都要圓都要大,暈出月亮一般的霞光,漂亮極了,除了珍珠上染了一些豔粉色的像是血跡一樣的東西。

小石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珍珠呢。

李向祐把手朝她一伸,道:“接著。”

小石趕緊伸出雙手接住。

“殿下……”

李向祐:“這顆珍珠特彆的金貴,隻此一顆可抵萬金,你有什麼家人沒,可以給他們一顆,足夠他們吃半輩子,……跟著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小石緊緊地捧著那顆珍珠,捧到心口,心中塞滿了感激。

進了東宮,除了日常的灑掃和照顧殿下的起居,她從來沒有乾過什麼特彆繁重的體力活,比之前在某個娘娘那裡,好太多太多了。

李向祐給她的那顆珍珠,她私藏了很久,好幾次都想找個人幫她秘密地送給她的家人,但是,最後都放棄了。

她真的原諒不了她的那些“家人”,他娘很小的時候就被父親賣到丈夫家,又被外麵的夫家賣到了宮裡的,她是她娘和侍衛的私生子,不對,確切說,是奸生子,她娘被幾個侍衛堵住,行了輪輪番的茍且之事,被迫生下了她,她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小石知道外麵外麵還有自己的親人,還是娘告訴她的。

雖然命途多舛,娘還是很思念她的親人,她在外麵的孩子,她希望小石將來有機會接觸他們,一定要幫她帶個信,就說:“你們的女兒,在宮裡過得很好,比他們在外麵好一萬倍!”

說完這句話沒多久,娘就死了。

掙紮了好久,小石還是不想把那顆珍珠送出去,她也不想把它交給任何人,她現在的日子已經最好了,她也花不了。

小石將那顆珍珠藏在懷裡,趁著後花園安靜如雞,偷偷溜了進去,她站在假山後,瞄準假山後的那汪大湖,將那顆珍珠朝空中用力一拋!

珍珠劃過一道璀璨的白弧,落到了假山後,隻聽咚一聲,大概已經落到了湖水裡。

小石心中登時湧起了一股快意!

都滾吧!我纔不要見你們呢!

想著,小石轉過身,腳步輕輕地跑走了。

誰知,假山的另一麵,那顆珍珠根本就沒有湖水裡。

“匡大人,你為什麼突然捂著頭?”二皇子李向召擰著眉,不解地道。

匡尺溫笑了笑,將手背在身後,道:“抱歉殿下,這幾天身體抱恙,頭有點受風,您的棋下到哪裡了?”

李向召剛才還在埋著頭認真走旗呢,眼下擱下端在手裡的棋奩,疑惑地盯著匡尺溫道:“匡炆,我也沒有很久沒見你吧,你怎麼像是變了一個人?”

匡尺溫的神色有一瞬間的坍塌,但是很快就笑回了原樣兒,道:“二殿下,我還能有哪裡不一樣?”

“唔,這句話還像是匡炆會說的。”李向召點點頭,接著道:“你難道沒有發現嘛?你以前總會說一句口頭禪,就比如,我剛才問你‘你怎麼突然捂著頭’?或者我不論問你什麼話,你總會先接一句,‘抱歉殿下,你就原諒我吧’,但是,你剛才就沒有說後邊那半句話。”

匡尺溫笑意更深了,他捧著棋奩,捏出一枚白子,道:“二殿下,人總會變的,這點變化算什麼?”

李向召看著他把白子放到棋格,喃喃道:“是嗎……那可真是沒意思。”

說著,他也捏了黑子放在一處,無聊地托起腮,擡眼道:“匡炆,你的棋技也變差了,好像一坨屎。”

匡尺溫盯著棋盤愣了一下,笑了一下:“二殿下,贏了也不許說臟話。”

“哼。”李向召胡亂一推手,將棋盤大亂:“不玩了不玩了,真沒意思,再也不跟你下棋了!”

說罷,頭也不回地拂袖走了。

匡尺溫幾不可聞地吐了一口氣,隻有他知道,自己緊貼後背裡衣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

他將那顆突然砸中自己的東西拿了出來,就是這個東西突然出現,救了他,沒有讓李向召看出什麼貓膩。

匡尺溫還以為是什麼石頭,沒想到竟然是一顆璀璨奪目,一看就不是俗物的珍珠……



“大人!”

楚地屍坡外,聚集了一群黑袍人。

一位腰彆官牌的黑袍人姍姍來遲,一眾黑袍人朝他行了一禮。

最後來的黑袍人明顯地位更高些,他發話道:“讓你們帶來的人,找到了嗎?”

大家麵麵相覷,一個黑袍道:“大人,咕咕已經找到了,但是,他的情況不太好……大人……”

“什麼!快帶我去見他!”

黑袍人進了屍坡裡,先非常整齊劃一地朝屍坡裡蔚為大觀的仙脈仙根恭敬地拜了三拜。

一個家夥窩在角落裡,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一塊黑布兜在腦袋上,能看出來穿的是和大家一樣的黑袍。

見大人手在抖,不敢掀那塊擋臉的黑布,一個下屬非常有眼力見兒地,幫忙掀開了。

“大人,咕咕沒有死,我們沿著行願村一路找了他好久,最後在一處溪水邊看到了他。不知他和什麼東西交過戰,身上沒有一處是好的,大人你看他的嘴……”

大人在這個叫咕咕的男人麵前蹲下,默默看了一會兒。

“你們先出去吧,他傷的有點重,我需要請肉仙兒遙降,醫治一下。”

“是,大人。”

一眾黑袍人走乾淨後,他纔不嫌臟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摘下兜帽,手掌撐著地,傾身到咕咕的身前。

歪在地上的人艱難地掙開一絲瞳光,看著來人,他的兩片唇,被兩根又長又細的彎鉤一左一右貫穿,彎鉤的尖刺粗劣地縫起他的嘴後,又不留情麵地紮了出來。

兩枚鋥亮的尖端,血跡已經乾涸。

他努力鬆了一下眉毛,想要說點什麼,卻開不了口。

“顧德拜,你真的好慘啊,你遇到我以後,怎麼越來越慘了……”

隻能讓眼前人替他說了,可惜眼前人說出口的,並不是他想說的。

顧德拜搖了搖頭。

“搖頭乾什麼?你想說什麼?我說的不對嗎?”那人一下一下撥弄著顧德拜嘴上的鉤子:“這裡,疼嗎?”

顧德拜還是搖頭。

聞言,那人不再撥弄了,捏住其中一個鉤子:“不疼就給你拔了!”

還沒等顧德拜回應,那人眉心一皺,手指用力,迅疾地一繞,就將其中一邊的鉤子拔了出來。

血,登時,呲了出來,差點沒呲到他的眼睛裡,他盯著那噴血的地方,直接拿嘴含了進去,替顧德拜把血吸乾。

“梨洲……”咧開一邊的嘴,顧德拜終於能說話了。

含著顧德拜噴血的地方嘬了一會兒,他擡起眼,近在咫尺地看了一眼顧德拜:“是饒岫玉把你弄成這樣的嗎?”

顧德拜搖搖頭:“不是。”

“料他也不能這麼忘恩負義……”他吸乾了顧德拜嘴皮上的血,還沒有饜足,捧起顧德拜的臉,開始去嘬另一邊的鉤子。

貫穿嘴皮的鉤子上,血痂已經乾了很久,鉤子幾乎長在了皮肉上,拿嘴嘬根本嘬不下來,隻能用舌尖裡裡外外地舔那鉤子和皮肉的相連之處,舔舐掉血痂,再一點點地將那彎鉤繞出來。

叮——!

最後一枚鉤子掉到了地上,兩個人的嘴還在交纏,甚至愈演愈烈。

顧德拜不喜歡他直接坐在地上,摟著他的腰,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他卻不想坐。

顧德拜:“梨洲。”

“叫什麼梨洲,我是叫這個名字嗎?我們不是說好了。”

顧德拜抿緊嘴,開始說彆的:“行願村就是先皇埋最後一根仙根仙脈的地方,海貓子知道蓬萊山上有致幻的肉桃花,還領了饒岫玉去。”

“那肉桃花可不是我們能碰的,饒岫玉他能治的了嗎?”大人道。

顧德拜:“能的,行願村肆虐了那麼久的腸蜱,就是當年鬨疫時死了的村民,腸蜱會傳染,朱家那個醫師想了個招兒,以身試法親自去當容器,盛下了所有的腸蜱,這才保下了最後兩個孩子的命。但是,即便如此,腸蜱也不安生,必須要用石像來鎮壓。”

“嗬嗬,還必須是冠以饒岫玉名號的石像,這個小子就是這麼的天命難違。也是怪惡心人的。”顧德拜麵前的人嗤笑道。

顧德拜繼續道:“不僅如此,那個饒岫玉,竟然能把所有的腸蜱都吞進了肚子……隻用一把火,就把蓬萊山上所有的肉桃花都燒死了……”

顧德拜:“隻不過那些腸蜱掙脫容器後變得奇大無比,雖然是一坨觸手狀,卻還記得生前的生活習慣,有的去找鋤頭大概生前是種田的人,有的去摸魚鉤大概生前是出海打漁的人,我和兩個孩子拚儘全力才將它們全部壓住,不讓它們到處爬,饒岫玉這才能將它們全吃了進去……”

“你嘴上的鉤子就是和腸蜱搏鬥的時候搞上的?”

顧德拜:“是。”

顧德拜又撈了一把他的腰,還是想讓他坐自己腿上。

“我不坐,你身上都是傷,……我給你看個東西。”

說著,那人從衣服裡麵解出一隻包袱,攤開在地上,開啟,隻見裡麵是一顆顆巴掌大的圓珍珠。

顧德拜:“珍珠。”

“我知道是珍珠,這都是太子那個可憐鬼結出來的,他結了供果給陛下,這些珍珠就被我歸總出來了。”

顧德拜擡頭看了他一眼。

“京中的局麵愈發不可控了,等到饒岫玉回到京城,就更難說了,太子也活不長了,顧德拜,我把珍珠都藏在這裡,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就帶著它們遠走高飛,好不好?”

顧德拜搖搖頭:“一點也不好。”

“有什麼不好,這些珍珠值很多很多錢呢,放在這裡也不會丟,這個地方也隻有你我能進,到時候,我都死了,你不趕緊跑是想和我一起死嗎?”

顧德拜:“……”

他輕笑了一聲:“怎麼不搖頭了?不是一直在搖頭?”

顧德拜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匡尺溫,你又不是匡尺溫,你為什麼要死。我不許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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