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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生花骨生香 川上梨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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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上梨洲(四)

一直養到等到小賤種到自己腰間高了,花洲終於覺得自己有些撐不住了。

她到此也沒有多大,也就二十來歲,卻早早佝僂了腰,走道兒都要馱著自己走,臉也沒有更年輕的時候漂亮、緊致了。

經年的勞累變成水洗不掉的溝壑埋在臉上。

奈何花洲肺裡那口氣一直就沒軟過,無論她的身體再怎麼虛弱,也降不了她一點指桑罵槐的魄力和骨氣,誰敢招惹她,她來不上一腳,也必定會罵上一句,啐一口唾沫。

什麼病痛虛弱都得最後麵排隊等著,她一定要自己先痛快了。

小賤種卻有點不樂意了,有幾次不是不讓她去掙錢,就是幫著彆人家的女主人故意整出動靜,讓她的事破敗,給她氣的一抽一抽的,拿著笤帚就往他的屁股上招呼,小賤種也是隨了她,嚎得比誰殺了他還激烈,他越嚎她手上的勁就越大,幾個時辰下去,給兩個人都累得不輕。

“娘,你不要再去做那些事了。”

小賤種摸著她的手,看著她胳膊上的紅斑,小聲地道。

花洲瞥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手拽了回來:“彆和我說話,我生你氣呢。”

小賤種:“娘,真的,你……”

“真的什麼?”花洲:“小賤種,你是不是找好下家了?看不起老孃我了??”

小賤種:“我沒有啊,我隻是……”

花洲:“隻是什麼啊?快點說啊,哎呦,天菩薩,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磨嘰鬼呢??”

小賤種:“我隻是覺得,我們可以去乾點彆的,總有一些更好的門路讓我們走不是嗎??”

“嗬嗬嗬嗬。”花洲冷笑一聲:“小賤種,我都乾這個了,我從一下生,帶我的阿媽就教我乾這個,你也不差,你年輕,但你終歸是我生的,你覺得我們還有什麼更好的??”

小賤種:“……”

小賤種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低下頭,沉默地摳自己的手。

“真找到下家在和我說這事吧,”過了片刻,花洲才繼續道:“你什麼時候不靠我了,能自己去找男人了,也算沒白瞎我給你的這副好皮囊。”

小賤種:“可我……”

“哈,可你是個帶把的是不?”花洲又笑了:“帶把的又怎麼了?天底下,享福的皇帝老子就他媽一個,他媽生九個也得死八個。再得意也是一時的。我告訴你小賤種,你不要覺得自己帶個小把兒,就能三妻四妾生一大堆孩子了。我告訴你,你改變不了身上的窮苦味兒,那你就是叫操的命,不整你下麵,就整你的腦子,讓你心甘情願當牛做馬還可開心了。彆覺得自己得了天大的寶兒似的。”

“我知道,”小賤種摳手摳得更快了,頭低低地:“我沒想說這個。”

“我隻想有能力好好照顧你”這句話怎麼就這麼難說。

說了一大堆,花洲嘴都有些渴了,她低頭看了身邊的小賤種一眼,剛想喊他去給自己找水來,就從他的手心瞥到了一抹緋紅。

“你手怎麼弄的?!”

這長身上的紅東西,花洲可太熟悉了。

她一把扯過小賤貨的那條胳膊,突然的力道極其之大,將小賤種整個拽歪在地。

小賤種低呼一聲。

“你手怎麼弄的,啊?!”花洲捧著他的手臂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也問了好幾遍。

“說啊?!”花洲等著他,瞪得大大的,眼珠子都要滾出來了。

小賤種隻是嬌俏地咯咯一笑,花洲騙男人的時候就喜歡這麼笑,幾乎沒有一個不在她這裡栽跟頭的。

“你、你!”花洲的胸腔劇烈起伏。

花洲有時候會盼著小賤種長大了能出去找男人,並不是她日常的那種找男人。她是希望能有個人喜歡他,把他拎走,去過好日子,就和她年輕的時候在花春街,盼星星盼月亮希望能有個人把自己贖走,去過正常人間的日子一樣的心境。

其實,就是希望小賤種好好長大,奈何她嘴臭慣了,又加上她平時乾得下三濫的事,實在沒什麼腦子說出好聽的話來。

花洲上去就給了小賤種一記響亮的大巴掌,罵是罵過了,打也沒少打,花洲還是第一次扇小賤種的臉盤子。

小賤種整個被扁在了地上,頭發胡亂散著,嘴角倒是沒下來過,還在一抽一抽地笑,咯咯地。

花洲扶著牆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匍匐在地,和條癩皮狗一樣。

花洲費了好大的勁才喘勻了呼吸,顫顫巍巍地指著他,啞著聲音,不住地道:“你就這麼很我啊,你就這麼恨我啊……”

邊說邊跑到屋外,放走了看門的大黃狗,把栓狗的鐵鏈子拖進了屋。

“我讓你天天跟著我出去,我是讓你乾什麼去了,我讓你天天跟著我出去,我是讓你學去了嗎,我要讓你學,我還能上你找門口,我直接讓你和我一起躺床上多好,我他媽養你這麼大,我給我整這出,我養你大,我養你大,你就這麼恨我這麼恨我……小白眼狼……”花洲機械地吐著字,一點語調都沒有。

她抓過小賤種的手,將鐵鏈箍在他的小腰上,又將鐵鏈的另一頭拴在了房梁上,鐵鏈幾乎被扯得筆直,人被吊著,在下麵幾乎沒有了可以活動的空間。

防止小賤種掙脫,花洲綁了好幾道,累的滿頭大汗。期間小賤種一聲沒吭,一直到花洲收拾了東西,化了妝,要出門,小賤種才喊了一句:“娘。”

花洲站在門口,停了一會。

小賤種:“你上哪去?”

花洲白了他一眼:“去死,行了吧。”

小賤種:“娘!”

花洲:“……”

花洲幾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道:“彆娘孃的了,好好待著,彆給我整事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因為自己身上的紅斑,花洲早就打聽了一圈附近賣藥的大夫。哪個最不老實、耳根子最軟、還有點小錢,她都心裡門兒清。

一直沒下手,就是想給自己留個念想,她這個病是經年累月來的,從麵板開始潰瘍,一直潰爛到骨子裡,很可能就是治不好了,就算能治好,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治好的,費勁又磨人。還不如留個念想在,讓自己覺得,隻要討到藥就能好。

她平時都是用鍋底灰兌點煮米水,在身上厚厚的糊上一層,有時候破了皮,滲出血,塗上去辣辣的,燒得慌,離奇地還挺舒服。

花洲就去找了那個最不老實的,她打聽到了一種丹藥,平常都是特供給青樓的,價錢不菲,隻有青樓裡賺臟錢的哥哥姐姐才會去買,才會有錢買。

她想拿自己的身子,去換一顆回來,就換一顆,給她唯一的孩子,一顆的價錢她還是受得住的,她怕她的孩子染上自己的爛病。

脫了衣服,還沒開始呢。大門就叫人踹開了。

“操了,他媽誰啊?!”那不老實地喘著粗氣對著門喊。

“哎呀,許是風吹開的。”花洲摟住他脖子,心裡罵怎麼事事和自己作對。

屋裡很黑,門一開,就像是滿天厚厚的烏雲掀開了一蓋,太陽打進來,亮的刺眼瞎,刺眼之中一個瘦削的身影邁著大步子跨了進來,手裡搶著一杆子鐵鍁。

隻聽“哐——”的一聲,那人就把鐵鍁敲在了男人的頭頂,肉眼可見地凹進去了一塊。

“啊。”花洲捂著嘴。

那人拽著花洲的胳膊,就將人往外拖,一路拖到了後山的草地上。

花洲將膀子一甩,罵道:“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小賤種惡狠狠地盯著她,嘴巴抿得老緊,半天才道:“早他媽不想活了。”

“謔,”小賤種平時怪聽話,這是第一次說狠話,花洲笑了一下,推了他一把,沒推倒,又推了他一把,就是煩他,道:“想死了?這就想死了啊?”

小賤種:“……”

花洲:“你活給我看的,還是死給我看的啊?我欠你的啊?”

小賤種:“……”

“想死就想先把我弄死,”花洲瞪大雙眼,眼眶濕潤,有些發紅,厲鬼一般,隻想索命,沒有半點寬慰。

花洲:“不先把我弄死,我就等你死了,去刨你的墳,把你的身子掛在門口當牌坊,讓你死了也不安生!”

花洲:“你不就是嫌棄我了嗎。”

聞言,小賤種終於忍不住,撲過去,就去掐花洲的脖子,將她整個摁倒在地,駕在身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洲放聲大笑:“怎麼!見過幾隻高頭大馬,就開始嫌棄你的親娘了!!覺得我下麵臟了!我告訴你!它再臟再爛,你也是從那裡爬出來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來啊,掐死我啊!!掐啊!!!你的勁兒呢!!!來啊!!”

花洲嘔吼著,她癲狂的時候不少,但還從來沒有這麼癲狂地吼過孩子。

小賤種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嚇了一跳,害怕極了,花洲沒有去掰開自己脖子上的手,而是同樣掐上了孩子的脖子,力道更是不客氣。

花洲:“來啊!!這個操蛋的世界,咱們娘倆兒一起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賤種更害怕了,手上的力氣登時也大了起來。人在極端條件下的潛力是無限的,更何況在生死攸關的情況下。

花洲被掐死了。

小賤種看著花洲脖子上猙獰的紅痕,呆愣了好久、好久。

花洲死了。

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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