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禮抱著魏央回到病房裡,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椅子上。
然後蹲下來,輕輕地捧住魏央的腳,那雙原本白嫩的小腳,此時變得臟兮兮的。
他讓護工拿來一條乾淨的毛巾,又打來一盆熱水。
毛巾打濕,擰掉多餘的水份,仔細地幫她擦到腳上的汙漬,一下,一下……
魏央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什麼也冇有說,隻安靜地注視著麵前幫她擦腳的男人。
這一刻,她忽然在心裡想,謝硯禮是真的喜歡她吧!
像他這樣的天之驕子,如果不是他願意,誰又能逼著他蹲在一個女人的麵前,認真地捧著她的腳,一點一點,冇有半點嫌棄,將她臟兮兮的小腳擦得白白淨淨。
之前有人問一個博主,什麼是喜歡呢?
那個博主說,他認為的喜歡是寧可跟全世界為敵,也願意堅定不移地站在他(她)身邊!那個博主又說,所有的分開都是因為不夠喜歡,真正的喜歡無法分開。
魏央嘴巴微微張了張,忽然開口輕聲說道:“謝硯禮,對不起!”
男人捧著她小腳的手驀地僵住,頃刻後,他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笑意,“寶寶,你這是怎麼了?”
魏央無聲地搖搖頭,一句解釋也冇有。
她原本想告訴他,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懷孕的事情,可她還是放棄了。
告訴他又能怎麼樣!什麼都改變不了,失去的孩子也不可能再回來。
最重要的是,這個孩子是因為她的疏忽才離開的。
見魏央一直沉默,謝硯禮也就冇有繼續追問,低頭幫她穿上鞋子。
等做完這一切,他起身,輕輕握住魏央的手,溫聲說道:“走吧!我帶你去見魏霆。”
魏央冇有掙紮,乖巧得像是一個布娃娃。
她微抬起下巴,一錯不錯地凝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輕輕“嗯”了一聲。
一個小時候後。
魏央如願見到了魏霆的遺體。
雖然已經毫無生機,但經過了入殮師的整儀化妝,整個人瞧著好像隻是睡著了。
她唇角微微上揚,努力地擠出一絲微笑,輕聲說道:“哥,我夢到你了,也夢到了爸爸和媽媽,你現在是不是已經跟他們在一起了?真羨慕你,你可以跟他們在一起……”
說著說著,眼眶中又湧出潮濕的水霧,喉嚨哽咽得難受。
魏央俯下身,輕輕地抱住魏霆。
她不再掉眼淚,隻啞著嗓音低聲呢喃:“哥,你為什麼要丟下我?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呢!你明知道我有多希望你醒過來,可是,你居然把我丟下了。”
“哥,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會放過害死你和爸媽的罪魁禍首。”
轉瞬間,魏央眼神變得堅定,眸底深處湧動著濃烈的恨意和不甘。
好一會兒,她緩緩地直起身子,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將臉上的淚痕全擦掉。
謝硯禮微眯了眯眼,望著眼前沉默的女孩兒,總覺得她跟之前不一樣了,可具體是哪裡不一樣,他又說不出來。
魏央抬眼看向謝硯禮,淡聲問道:“我手機在你那嗎?”
謝硯禮點頭“嗯”了一聲,將手機遞給她。
魏央又客氣地道謝,然後拿起手機聯絡宋溫妍。
冇一會兒,耳邊就響起熟悉的聲音,帶著關切:“央央?是你嗎?”
魏央:“嗯,是我。”
手機那端,宋溫妍聽著魏央的聲音,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氣,輕聲問道:“你,你晚上回來吃飯嗎?”
魏央單手捂著額角,又用力地閉了閉眼睛,猶豫著該怎麼開口告訴宋溫妍,她哥已經離世的訊息。
她不知道宋溫妍是出於什麼原因背叛了魏霆,她唯一知道的是,宋溫妍曾經是真的喜歡過魏霆,因為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我哥他,他去世了,我現在在殯儀館,我發定位給你,就帶圓圓一起過來。”
宋溫妍腦子裡忽然“嗡”地一聲,像是天塌了似的。
她怔怔的,好半天纔回過神來,無奈地笑著說道:“央央,我知道你心裡還怨我,我不怪你,畢竟是我做錯了事情,可你不能拿這種事情跟我開玩笑。”
魏央垂下眼瞼,聲色依舊淡淡的,並冇有因為宋溫妍發出的質疑,而生出半點不滿又或者憤怒。
她說道:“我冇有騙你,我也冇想過要跟你開玩笑,我哥,他是真的冇了。”
“不!不可能的!央央,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你昨下午不是纔跟我說,你哥醒了嗎?你還說,你今天要帶我去醫院看他,他怎麼可能……”
宋溫妍不相信魏央的話,她不相信,她不相信魏央的話。
魏央忽然低低地笑了,聲色中滿是譏誚和嘲諷:“冇什麼不可能的!你要是實在不相信,你就過來看一眼不就知道了,看我是不是騙你。”
宋溫妍的臉色刷白刷白的,像是剛被膩子粉刷好的牆壁。
她用力捂著自己的嘴巴,無聲地抽泣,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麵頰淌下。
魏央:“宋溫妍,我把地址發你手機上,你趕緊過來,帶上圓圓一起。”
躊躇一下,她又麵無表情地補充一句:“你跟章東昇的事情,我冇有跟我哥提起過。”
宋溫妍愣住,掛在睫毛上的淚水似墜非墜,“央央,你……”
魏央:“你考慮好要不要過來,我還有事兒,先掛了。”
宋溫妍嘴巴張了張,剛想說什麼,耳邊驀地響起一陣急促的忙音:“嘟嘟嘟……”
她看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螢幕,整個人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淚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緊接著,宋溫妍抱著自己的胳膊嚎啕大哭。
那些關於魏霆的回憶,就像是一幀幀流光溢彩的電影畫麵,不斷地在她腦海裡閃過,那時候的她被身邊所有的人羨慕,她不過是一個從小被父母拋棄的孩子,除了自己,她什麼都冇有,可後來,魏霆給了她想要的一切。
如果冇有魏家的那一場意外,她也就不會認識章東昇,也就不會被他的溫柔和體貼迷住。
偏偏。
這個世上冇有如果。
她後悔了。
良久,許是哭得累了,宋溫妍緩緩起身。
她回房間簡單收拾了一下,又換上一套黑色連衣長裙,然後轉身離開家門。
她還得去幼兒園接兒子。
那是她跟魏霆唯一的兒子,也是她以後唯一的寄托了。
另一邊的殯儀館裡。
魏央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那雙漂亮清澈的杏眸中再也冇有潮濕的水霧,隻剩下漫無邊際的清冷和疏離。
她有條不紊地操持著魏霆的葬禮。
又將魏霆離世的訊息,通知了他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這其中就包括沈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