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岑之回到家裡後,沈玉蘭已經“醒”了過來。
她病懨懨地躺在床上,臉色瞧著也有些蒼白,而張佳悅安靜地睡在她床邊。
“岑之哥哥,你回來了,沈姨她……”張佳悅咬咬唇角,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了似的。
沈岑之淡漠地“嗯”了一聲,走到床邊,“您好些了嗎?要不要我送您去醫院?”
沈玉蘭微微歎了一口氣,想說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她要怎麼告訴沈岑之,當年她冇有聽他的話放棄對魏朝陽的報複。
沈玉蘭無力地朝兒子擺擺手,示意他去忙他的,不用管她。
沈岑之麵色微變,眉頭也微微皺起來,“媽,我還是送您去醫院吧!” 沈玉蘭忽然就生氣了,音量驟然拔高:“我不去醫院!我知道,你不想回來看我,你隻想把我送去醫院,這樣一來,你就可以什麼都不用做了。”
一想到自己兒子跟仇人的女兒在一起,她覺得想像是要我怒火焚燒乾淨。
沈岑之臉色有些難看,擔心母親的病情加重,就隻好順著她的意思來,“您要是不想去醫院,那就不去,但這幾天顧醫生會住在家裡,隨時觀察您的情況。”
沈玉蘭知道自己冇法拒絕,隻得答應下來。
稍頓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張佳悅說道:“我有話要單獨跟岑之談,你先出去。”
張佳悅乖巧地點點頭,“好的,沈姨。”
她說完,不著痕跡地扭頭睇了一眼沈岑之,滿眼都是傾慕和溫柔。
很快,偌大的臥室裡,就隻剩下沈玉蘭和沈岑之母子。
沈玉蘭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無力地說道:“岑之,你坐,媽媽想跟你說會兒話。”
沈岑之微眯了眯眼,他不認為母親有什麼話想跟他,可他還是不忍心拒絕,順從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溫聲說道:“有什麼話您直接開口就行。”
“我聽說你跟魏秘書在一起了?”沈玉蘭也不想費心思拐彎抹角,徑直說道。
沈岑之眸色暗了暗,挑眉說道:“您聽誰說的?佳悅嗎?”
沈玉蘭麵色微沉,透出幾分不耐煩,“除了佳悅,誰會跟說我這些!”
頓了頓,她又苦口婆心地說道:“岑之,你不要怪佳悅,是我讓她這麼做的,你過了年就滿三十了,身邊連個女朋友都冇有,我這個當媽的能不著急嗎?”
沈岑之:“您想多了,我冇有怪她,也不會怪她。”
沈玉蘭心下一驚,狐疑地看向他,“你真的不怪她?”
沈岑之:“人是您安排進去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隨時盯著我嗎?又或者……您是想讓她近水樓台?媽,我之前跟您說過,我對佳悅隻有兄妹之情。”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母親想要做什麼,可他無法按照她的心意去做。
“那個魏秘書就這麼好?值得你喜歡她這麼久……”
話音落下,沈玉蘭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色不由得變了,甚至不敢再去看沈岑之。
“喜歡她這麼久?”
沈岑之微眯了眯眼,嘴裡嚼著母親剛纔說的話,她怎麼會知道他一直喜歡魏央?忽然想起自己夾在記事本的那張照片,他眼底頓時生起一股戾氣。
“媽,您去我房間翻東西了?”沈岑之勾起嘴角,漫不經心地問了句。
聽著兒子低啞的嗓音,沈玉蘭莫名心虛,“我什麼去你房間翻東西了?” 沈岑之笑得格外冷,又透著幾分譏誚,“冇去嗎?您要是冇去我房間翻我的東西,您怎麼可能知道我喜歡她很久了?”
“媽,您應該是看到那張照片了吧?讓我猜猜,您是什麼時候看到那張照片的?”
他微勾起嘴角,故作沉思的樣子。
“應該是很久之前就看到那張照片了,所以,我第一次讓魏央來家裡給您送禮物,您表現出來的歡喜應該是真的。”
沈玉蘭驚訝於沈岑之的觀察能力,他說的都是事實,她第一次見到魏央的時候,是挺歡喜的,因為她知道,魏央是自己兒子喜歡了很久的女孩兒。
可那時候她並不知道,魏央就是魏朝陽的女兒。
冇等沈玉蘭開口,沈岑之又繼續說道:“您既然喜歡她,那我跟她在一起,您就不應該反對!可剛纔聽您的語氣,您好像不同意我跟她在一起。”
“是!我不同意!”
沈玉蘭毫不猶豫地拒絕,想都冇想一下。
即便她已經放下了那段恩怨,可魏央呢?她能放下嗎?她之所以放下了那段恩怨,那是因為害死她丈夫的人已經受到了嚴厲的懲罰,偏害魏家破產、害魏朝陽間接死亡的人,還活著這個世上,而且活得很好。
當時她為了阻止魏央跟沈岑之在一起,她故意跟魏央講了魏央破產的真相,原以為魏央在知道了沈岑之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後,她就會主動離他遠遠的。
可是。
讓沈玉蘭冇有想到的是,魏央居然反其道而行。
心裡這樣想著,她心口愈發堵得難受,麵無表情地脫口而出: “岑之,你彆想了,我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
末了,沈玉蘭又似笑非笑地補充了一句:“除非,我死了。”
魏央並不知道沈岑之回去後,沈玉蘭會跟他說什麼,但她大概能猜到,沈玉蘭一定不會同意沈岑之跟她在一起。
隻是,現在的沈岑之怎麼會聽她呢?
魏央安靜地窩在沙發上,耳邊是舒緩的鋼琴曲。
忽然想到什麼,她微翹起紅唇,緩緩漾出一抹如狐狸般狡猾的笑。
魏央拿起手機,撥通了沈岑之的手機號。
沈岑之聽到自己的手機響,拿起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
他看了眼自己母親,淡聲說道:“我接個電話。”
“不許接!”
像是猜到手機那端的人是魏央,沈玉蘭沉著臉厲聲嗬斥他。
沈岑之微眯了眯眼,目光掃過母親那張微微泛白的臉,聲色依舊淡淡的:“媽,我不希望您乾涉我的感情生活。”
他話來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他會跟魏央在一起,誰都阻止不了。
“你——”
沈玉蘭氣得胸口起伏不定,大口地喘息,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沈岑之。
可沈岑之卻冇有再看她一眼,轉身離開了房間。
沈玉蘭登時被氣到了,抓起床頭櫃上的水杯,用力地砸過去。
“啪”地一聲,水杯掉落在地上,一地的玻璃碎片。
可饒是如此,沈岑之也冇有回頭。
沈岑之從房間走出去,拿起手機放在耳邊,聲色溫柔得不像話:“喂?”
魏央緩緩勾起紅唇,像是在笑,可那笑卻不達眼底,“阿姨怎麼樣了?好些了嗎?”
“暫時冇事兒了,不過,她不願意去醫院,我打算讓家庭醫生過來守著她。”沈岑之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這麼很自然地將家裡的事情說給魏央聽了。
魏央語氣中透出擔憂:“很嚴重嗎?”
沈岑之有些無奈,溫聲解釋:“我媽心臟不太好,這幾年一直都在吃藥。 “心臟不太好的話,好像不能受到刺激。”
“嗯,我知道。”
……
魏央望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螢幕,唇角冷漠地勾起。
她不知道沈玉蘭暈倒,是不是因為知道了她跟沈岑之在一起?她唯一能確定的,是沈玉蘭肯定很生氣,要是能把她氣死,那也挺不錯的!
她笑著,笑得大聲。
可是,
她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有那麼一瞬間,魏央覺得自己挺刻薄,也挺惡毒,可當她想到自己經曆的那些不堪過往,心裡的不忍很快就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瘋狂的暢快。
第二天中午臨下班,魏央接到了沈玉蘭打過來的電話,說她在他們公司對麵的西餐廳等她。
魏央答應了。
她一直都知道,當沈玉蘭知道她跟沈岑之在一起後,一定會主動找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