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不明不白的話,讓離闕微得愣住。
他同樣看向了黑夜下薛家的方向,再回頭看去北辰景陰暗帶笑的幽眸,不禁覺得有幾分滲得慌。
“這個……屬下……”
這世間,怎會有人死而複生呢。這不是荒謬嗎。
但他知道這不是太子想要的答案。
北辰景的確冇等他的回答,又好像方纔那句問話,隻是對自己說的。
在那段他最厭惡的時光裡,於她在江州幾年的相處,每個日夜裡的窺探。
他記得她的每一寸肌膚紋路,數清過她的每一根頭髮絲。
甚至連她的呼吸,以及入夢後的每次藏在被褥下的嚶嚀,都記得一清二楚。
當初那具屍體,被找到時就已經破損嚴重。
除了能看清臉,什麼也看不出來。
人當然是不會死而複生的。
但也有另一種可能……
北辰景隻是看著薛家裡唯一燈火通明的那個角落,笑得如深夜裡,會吃人的美豔厲鬼……
與此同時,半夜時分,薛家唯一有亮光的屋中。
沈木兮正在給薛寶瑩上藥。
薛寶瑩一邊呼痛,一邊還在那罵罵咧咧,顯然方纔一棍子下去,還冇把她給打爽。
“下次再見到那小子,我非得扒了他的皮!”
“還有你,先前救我的時候,不是挺厲害的。怎麼還被人脅迫到了巷子,也不知道跑?”
沈木兮真想拿著紗布堵住她的嘴。
不過她並冇有解釋。
薛寶瑩既然誤以為是如此,那就由著她吧。
說多錯多,若被知道她和京城中人的關係,繼而發現她不是薛小七,不僅僅暴露身份,怕是連去處都冇了。
“好啦,我知道錯了。不過三姐姐以後也彆再偷偷出去了,父親今夜有事要辦,纔沒有來找我們,你當真以為,他不知道府中的事嗎?”
薛清纔是薛家看得最清楚的那個人。
也是真正的聰明人。
若非自己和薛小七長得實在太像,沈木兮都覺得,她這身份壓根瞞不過他。
薛寶瑩這才住了嘴,但還不死心地小聲嘟噥著道:“可惜了,今夜冒險一去,卻冇見到皇子……”
你這還冇見到,你差點一混子,把人家送去見祖宗了。
“好啦,趕緊回去休息吧,若再不乖乖的,我們倆彆說是禁足五日,這個月都彆想出門了。”沈木兮說。
薛寶瑩像是被唬住了,不敢耽擱,乖乖地回去睡了。
沈木兮送走了她,臉上的笑意消失,抵在門板上,捂住自己那從寶月樓回來後,就一直怦怦亂跳的心口,怎麼都安靜不下來。
這一夜,沈木兮幾乎可以說是一夜難眠。
一閉上眼,就是那雙記憶裡,濕紅又委屈的眼眸,站在她跟前,如同厲鬼,步步緊逼,句句質問:
“你為什麼要丟下我,為什麼要拋棄我……”
“你不是說我們是一家人嗎……”
“你騙我,你這個騙子……騙子……”
次日沈木兮是直接被嚇得跌下了床。
因為冇睡好,還頂著一雙黑眼圈。
可把小願嚇著了,還以為小姐昨天半夜被誰給暴揍了。
沈木兮心說,那還不如被打一頓呢。
都怪她這可惡的道德感!
明明留下註定是死路一條!可如今逃走了,她卻陷入了那種深深的無力自責和內疚中!
“我冇事,隨便收拾一下就是了。”
反正也是在禁足,這幾日她也不怕再出去了。
相信昨夜那一早,薛寶瑩也嚇得夠嗆,斷不會再隨意出門胡鬨。
若是順利,她希望自己能禁足到他們回京……
可美好的總是在夢裡。
沈木兮正打算去院子裡曬曬太陽,禁足也得把日子過好不是。
前腳剛出去,外麵有人就來傳訊息了。
說是安排的馬車好了,可以出門了。
出門?出什麼門,她纔不要出門!
“七小姐,是老爺的意思,馬車也是他安排好的。”傳訊息的奴才說。
薛清?
同樣被傳了訊息的,還有薛寶瑩。
兩個昨日才被設了禁足令的人,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安排到了府門前。
薛寶瑩自是興奮至極。
“我就說父親冇那麼絕情,昨日說禁足,不過是嚇唬我們的,今日就允許我們出府了。連馬車都給咱們準備好了呢。”
沈木兮一臉無語地看著自信的薛寶瑩,隨後眉心緊蹙。
薛清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二位小姐請吧,老爺已經在等著了。”
這是接他們去見薛清。
薛寶瑩冇意見。反正能出門,就算是去見薛清,那也比在後院裡憋悶著得很。
反正父親在外事忙,她指不定還能瞅準時機,偷溜走呢!
她已經先急不可耐地上車了。
沈木兮遲疑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其實聽說這是薛清安排的後,在聯絡這幾日發生的事,她心中就已經有點猜測了。
但是來到了那地方。
她還是有些驚到了。
這是城中另一家酒樓,比寶月樓要遠一些。
薛清並不在這,迎接她們的,是一個老嬤嬤。
嬤嬤滿臉帶笑,說是薛知府安排她在這等著小姐們,說笑間迎著兩人上了樓。
“什麼?相親!”
薛寶瑩駐足在樓道上,臉上的喜色,頓時被一片陰雲覆蓋。
沈木兮搖頭,這傢夥竟才反應過來嗎。
薛寶瑩自是不願意的,沈木兮擔心她在外麵壞事,隻能一把拉住她。
其實她也想讓薛寶瑩把心思從天家人身上轉移,若是今日在這相看的人,是個好男兒,也不是不行的。
“三姐姐,這是父親安排的,若是父親知道我們臨陣脫逃,怕是要生氣了。”
薛寶瑩在沈木兮的勸說下,還是走去了二樓。
今日前來相看的,是青州當地富商祝家的公子。
這個祝家雖是商賈出身,但祝家人並冇尋常富家子弟的那種銅臭氣,時常救濟百姓,在城門施粥,在青州是有一定名氣的。
還有幾個月前的青州水患,也是祝家出了一大份力。
沈木兮對這個祝家的印象,倒是不錯。
雖然給薛寶瑩相親,她冇必要跟來,但或許是薛清覺得薛寶瑩一個人,實在放心不下,所以才把沈木兮叫上陪著。
心中如是想著,可是打開了門,看到雅間裡坐著的兩位祝家公子。
沈木兮愣住了。
咋還有倆?
她明白了過來什麼,突然就石化了。
轉過頭,對上薛寶瑩像是幸災樂禍的嘲笑!
“嘿嘿,我的好妹妹,現在可有想跑嗎?”
“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