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江湖百態的方士做成二內 第 23 章
“東西拿到了嗎?”
太原東城一處廢宅,房屋被投進城的石頭砸的稀巴爛,磚瓦木板散了一地,還有清晰可見的血跡和火燒過的屍體,一些殘垣斷壁都無人顧及,倒是碎掉的房屋不斷崩塌毀壞。
“沒有。”
廢宅前站著兩人,一人抱著手臂瞧著遠處,一人蹲在廢宅前,頭上帶著草帽,瞧不見樣貌。
“這世上竟還有你拿不到的東西。”
說話的人一身破爛的粗布麻線做的衣服,頭發雖黑,鬢角卻斑白。一擡頭,稀稀拉拉的鬍渣上,一雙厲眼直盯著前方,似鷹嘴叼起獵物的肉,環顧四周,又一口吞下。
“看來你在山莊待的日子還是太舒服了。”
“東西早被人換走,去的再早也是無用。”
一身紫衣的俠客跳下房梁,走到他麵前。衣服肩頭帶著柔軟的白毛,額間佩戴戰國花紋的額飾。束起長發,一張臉露出來,清毅俊秀。身後背著用青銅鑄成的刀架,上麵擱著一長一短兩柄刀,刀刃鋒利,刀柄打上了某個山莊的字樣。
“哼……料想也知是何人所為。這群毛頭小子,想在太歲頭上動土,真當自己那幾斤幾兩肉結實!”
紫衣刀客沒說話,抱著手臂,瞧著天空飛過的雁群。
“說起來,那太府卿宅子你也去過兩回了,可知那幫人裡,也有咱們的宿敵?”
刀客搖了搖頭,“未曾見過。”
“怎地?難道你們沒有打過照麵?”
刀客低下頭看向他:“不過是拿走玉佩時被其中一個人察覺到了我,另一個衝進來時,我已從後院離開,並未被發現。”
“……看來不能小瞧了這隱元武會,否則惹怒了那姓周的老家夥,咱們隻怕吃不了兜著走。”
老人轉身,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拋給刀客。
“你且拿著這什錦荷包,再去探一探那群人。我不相信,她葉墨本領再大,能和整個中原武林作對!”
刀客靜默片刻,低聲說了句:“她現在怎麼樣?”
“哼,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估摸著,她也是藏在昆侖那種荒無人煙的地方,茍且偷生罷!”
昆侖。
長樂坊還是和以往一樣冷清,大雪飄搖下,可謂是舉步艱難。村民們自有在此的生存之道,房屋皆逆著風雪而居,用堅硬的石頭砌成,冰雪凝固在房屋上,就如同傷口結了一層厚厚的痂,反而護住了岌岌可危的樓閣。
坊中邊緣的一棟房子內,亮著稀薄的火光。這棟矮房離著村落有些遠,修建的還算完善,除了門口用來生火的木材尚未完全凍住,不堪的木門,已經快要凍裂。
“咿呀——”房門被緩緩推開,一個身著黑色燙金袞邊短衫的少女走出來,衣袖上也繪有同樣的紋飾,她將一件單薄的兔絨袍子往身上裹了裹,似乎是畏寒,衣服領子還多縫了一層絨毛,用來護住脖子,防止風灌進去。
長樂坊一直都被惡人穀壓著,收取錢財,這女孩的穿著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燙著金邊的衣衫,在這窮山惡水裡,著實很難見著。
少女束起長發,用一明黃色發帶紮在腦後,臉色沒有生氣,一雙眼睛深深地陷進眼窩裡,毫無光彩。她站在門口,下意識伸手去接飄飛的雪花,卻被冰涼的觸感驚了手,趕忙收回來,大口撥出熱氣,暖著手心。
紫衣刀客站在遠遠的山崗,抱著手臂望著這邊。
他目光中一片酸楚,卻被風雪染了眼。
“主人!你怎麼出來了!”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呼喊,紫衣刀客尋聲望去,隻見一個白發男子騎著馬,手裡提著一包東西,瞧見少女一個人在門口,驚慌下馬,連忙跑過去用身上的披風給她遮住冰雪。
“主人,快回去吧,昆侖雪大,在外麵待一會兒就會染著風寒。”男子瞧了瞧四周,生怕有誰往這裡瞧見,多逗留半刻。
“阿長,你說,人心是不是也和昆侖的冰雪一樣,看起來堅硬無比,其實都是會化成一灘水的。”
紫衣刀客聞聲,驚地握緊了手裡的物件。
“主人……”白發男子為她擋著風,秀美的臉上,一雙清亮的眼睛看著她,眼底落滿塵埃般的失落。
“阿長,我想在這待會兒,你先進去。”
“可是……”
“我餓了,去做些東西吃吧。”
少女打斷他的話,揚手將他和披風一起撫開。
男子站定片刻,收起披風走了進去。
紫衣刀客在原地站了許久,寒意從腳底蔓延上肺腑,他才收拾心情,騎馬離開。
楊媛和阿鹿兩人與艾伊道彆後,也從揚州啟程,前往太原。葉旻並未與他們一道離開,和他們分道揚鑣前往洛陽去尋蔣成楓、羅清妍二人。
太原。
一路去往城內的路上,阿鹿和楊媛兩個人並肩騎著馬,都沒說話。
太原城早就被封,狼牙軍把東城圍了個水泄不通。唯有各大門派嚴防死守的西城尚且安全。一路走過驛站,問店家討了點水喝,遠遠遇見幾個狼牙崽子,楊媛隻淡淡望一眼,攥緊手心的韁繩,上馬要離開。
狼牙兵瞅見這兩個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皆是一身黑衣,騎著赤色的馬,女孩用墨色麵紗遮住了臉,瞧不見模樣;男子整理著馬鞍,背後兩把彎刀,刀鋒鋥亮,黑發紮做馬尾,瞧見女孩往這邊看,回了頭,露出的一隻眼睛掃過眾人,跟女孩說了一句,兩個人繼續回頭收拾東西。
為首的跟周圍幾個兄弟打了眼色,啐了口唾沫,扛著彎刀擋住了她們去路。
“喂!你們兩個,哪來的!”
楊媛站住腳,撫摸著馬兒的鬃毛,黑衣男子走到她前麵,看著幾個人。
“官爺是在問我們?”阿鹿回道。
“廢話!問你什麼就答什麼,哪來這麼多事兒!”
阿鹿笑了笑,站在楊媛身前。
“我們是從西域來,去洛陽做生意的,途徑這裡,討口水吃。”
狼牙兵警覺地看了看阿鹿,又歪過頭想去看他身後的人,阿鹿忽然伸手打個哈欠,驚地眾人握緊了手裡的刀揮至麵前。
“做生意?看你們這身上沒有腰牌也沒有鏢師,馬匹上連個貨物也沒有!你們該不會是大唐皇帝的……”
話音未落,錚錚琴音響在耳邊,眼前恍惚閃過一把利劍出鞘,刺進肚裡攪和,隨著肺腑至身體穿過。
阿鹿笑著瞧著這幫人睜大了眼,身體還維持剛剛舉刀的姿勢,嘴巴張的老大,像有一句還沒吐出口的話,噎在喉嚨。
‘咕咚——’一聲,一群人直愣愣地倒在地上,滿地血色。
“無需廢話,以後再遇見,解決了便可。”
楊媛收起洞仙引揹回背上,飛身上馬。
阿鹿走到馬兒身邊,摸了摸它的毛,上馬跟隨楊媛離開。
“本想打探點太原的情況,看來這些人都是唯利是圖,隻想著那點金銀玉石罷了。”
楊媛瞧了他一眼,繼續往前看。
“你倒清楚。”
阿鹿笑了一下,“這一路上都沒什麼人煙,連個山賊也不曾遇見。看來太原是要被棄了。”
“不然。”楊媛反駁,“若真如此,西城早就該被攻破,何苦硬撐到現在。”
阿鹿低頭想了想,也覺得有些道理。
“可東城已毀,我們又該如何進城。”
楊媛細細想著。風兒陣陣吹起,不知何處飄來一眾桃花,隨風四下散去。阿鹿望著天空,瞧見一片桃花花瓣飄飄蕩蕩,落在楊媛頭上。
他本想去摘下,楊媛隻擡頭看了他一眼,他便收起動作,聽她繼續說道。
“不如從西城側麵,雖有援軍駐守,但講明緣由,至少是個法子。”
楊媛說完,沒聽見阿鹿回應,剛轉過頭,阿鹿忽兒湊過來,伸出手,又從她頭上取下一朵完整的桃花。
楊媛隻看了看那朵桃花,瞧了他一眼。阿鹿把玩著手裡的花朵,風兒突然襲來,捲起花多,悠然飛走。
楊媛笑了笑,夾緊馬肚,加快步伐。
“蔣成楓!你給我出來!”
“哎哎哎!你彆在這大吼大叫的!”
天策府外,聚集了一些人。
一個穿著明黃服飾的人,背著一把重劍,一把輕劍。手裡拿著一提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的紙口袋,衝著天策府裡大聲呼喊一個人的名字。
天策府對這的人不熟,但對他的著裝清楚得很。這是挨著靈山秀水的西湖,藏劍山莊的弟子。
兩個新來的侍衛剛剛入府沒多久,遇到這麼個潑辣的人,隻敢舉起手裡的長槍擋在他麵前,硬生生不退一步。
“蔣成楓!蔣成楓!你彆躲在裡麵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葉旻雙手放在嘴邊,朝著裡麵呼喊。
小侍衛攔不住了,周圍圍上來一群看熱鬨的師兄師姐,見這藏劍少爺好大的脾氣,非這個人不找,崩不住臉,無奈地訊問:
“二少爺,你行行好,彆在這大吼大叫的,有什麼事兒,我們去幫你通報一聲不行嗎?”
“不行!我就要在這喊!他越不出來我就繼續喊!讓你們天策府的人都看看!這種背信棄義的人,是怎麼丟你們府上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