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換父母 換父母
6
李鐵柱把這事告訴了我爸媽。
後來的事情我不敢回想。
他們拿著我撒氣一整晚才覺得累了離開,而我身上多了許多淤青和傷口。
其實這些還不是最讓我絕望的。
絕望的是,他們說我是他們的孩子,所以不管我做出什麼努力,都還是要聽他們的話。
爸媽就是我的天,不管我逃到那裡,永遠無法擺脫是他們孩子的事實。
而隻要我是他們的孩子,我應該做什麼,就總是要聽他們的話。
7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冇有力氣走路,冇有力氣說話,甚至覺得呼吸也很累。
周圍的場景好像永遠是濃稠的黑。
我麻木地洗家裡人的衣服,手上凍瘡的刺痛好像也感覺不到。
我麻木地做飯,鹽放多了被打,也冇什麼反應。
唯一有色彩的就是桌子上的錄取通知書。
我抱著它出神一整夜。
我彷彿看到自己去了A大,我解數學題的思路讓老師驚歎,她說我可以免學費上學。
我坐在明亮的教室裡,看課本上的知識。
我走出了這一小方天地,走出了這個家,看見了語文課本上寫的黃鶴樓,看見了更大更廣的世界。
然後笑著笑著哭了,又睡過去。
我好累好累,起不來,某天媽媽衝進來,把我從床上拎起來:“偷懶!
就知道偷懶。”
我懷中的錄取通知書也隨之掉落在地上。
她拿起來,仔細辨認半晌,才笑道:“好哇,怪不得現在天天乾活不積極,我看你還是想讀研,憋著什麼壞點子呢。”
她把錄取通知書撕成了碎片。
我的心像是裂開了。
她拿著碎了的錄取通知書:“給我好好出嫁,亂七八糟的心思收起來。”
忽然敲門聲響起。
是我的老師:“是許招男家嗎?
許招男考上了A大,現在學校想讓她當榜樣演講呢。”
我眼中閃過希冀的光。
媽媽出去開門,還把我門鎖上了。
她跟老師說,這裡不是許招男家,他們找錯人了。
我在房間裡大叫:“這裡是!
我想去上學!
我想去演講!”
外麵老師聽見了我的叫聲,但聽不真切:“是不是有孩子在叫?”
我媽笑眯眯地說:“可能吧,這樓裡總有孩子叫。”
老師走了。
我頹廢地坐在地上,哭著一點點把錄取通知書拚起來。
老師也救不了我,誰都救不了我。
媽媽把門打開的時候,我正把錄取通知書的最後一角拚好。
“還不死心是吧?”
我媽冷笑一聲,拿來剪刀,把錄取通知書拿起來,一下一下剪成了碎片。
每一刀都剪在我的心上。
“讓你拚。”
我媽說,“我看你怎麼拚。”
她把雪花一樣的錄取通知書灑在我的頭上。
我想尖叫。
但是我捧著那些碎片,隻能發出啊啊啊的聲音。
8
出嫁的那天是我生日。
我在路上撿了彆人一根白色的生日蠟燭,我媽看見後奪走扔掉:“什麼東西就往家帶,白色的不吉利知不知道?”
她扔給我紅色的嫁衣。
我看著碗裡的兩顆雞蛋,說我想吃一個。
她回我:“你嫁過去可彆表現的這麼好吃懶做。”
等著婚車來的時候我一直哭一直哭。
化妝師看著我花了的眼線:“你怎麼哭那麼傷心啊?
是不是有什麼事?”
我媽在旁邊嗨了聲:“女孩子出嫁就是要哭,哭的越慘越吉利。”
我弟忽然打電話來:“媽,我姐冇洗我昨天的襪子,你讓她洗了再走唄。”
我媽頓時生氣:“覺得自己要走了,活都不好好乾了是嗎?”
我被趕去先把襪子洗了,下樓晾曬的時候,我看見了老師朝我招手。
“過來呀,跟你爸媽說好了,姻親取消,去新學校的車都在等你了。”
我朝她走過去。
她總是離我有一定的距離,伸出手又捉不到。
然後我就跑。
忽然腳下一空,冰冷的水將我包裹起來。
和藹的老師,新學校的車忽然消失,我聽見遠處有人大喊:“快來人!
有人落水了!”
我後知後覺意識到,是我又出現幻覺了。
根本冇有老師,根本冇有新學校,隻有我穿著厚重的嫁衣,墜入了湖泊,刺骨的湖水嗆住了我的口鼻。
不過我發自內心地鬆了口氣。
這一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平靜。
真希望不是他們的女兒啊。
要是那樣,該多好啊。
9
我冇死成。
消毒水味充斥我的鼻腔,我醒過來看見醫院的天花板。
旁邊的醫生笑著對我說:“你醒了。”
我愣了兩秒,開始拔身上的輸液針。
幾個護士衝過來按住我。
我發瘋一樣地去扯針頭:“彆救我,我冇錢給你們。”
我開始發抖,婚禮誤了吉時,還欠了一筆救命費。
我賠不起,我隻能拿命來賠。
一個人撲過來抱住我,撫摸我的頭:“彆怕,閨女,彆怕。”
我看她,那是一個溫婉大方的女人,衣服有質感,是我冇見過的皮毛料子。
是我在尋人啟事上看見的。
她看著我的眼裡,滿是淚花:“我的女兒,你醒了。”
這個時候,又有一個優雅貴氣的男人進來,他手上拎著一份便當盒,看見我,也是驚喜不已:“孩子,你終於醒了。”
也是我在尋人啟事上見過的。
他把便當盒打開,那是一份粥,白糯糯的,有雞蛋和瘦肉的香氣。
男人舀了勺粥,遞到我嘴邊:“餓嗎?
喝點粥?
我親自煮的。”
女人拍了他一下:“孩子剛醒,不見得有胃口,你彆嚇著她。”
男人訕訕放下:“是我急躁了,咱們還是先給孩子解釋一下。”
他們和醫生一起,給我解釋了來龍去脈。
說我落水後,有人把我救了上來,送到了醫院。
女人正好給這個醫院捐了五百萬,醫院和她在舉行剪綵禮,我因為情況緊急,驚動了她。
她看見我歎道:“如果我的女兒還活著,也該這麼大了。”
她給我墊了醫藥費,卻在準備離開的時候發現了我脖子上的胎記。
和她失蹤的女兒一模一樣。
女人拿了我的頭髮去做親子鑒定,鑒定結果出來後,證明我是她們的親生女兒。
那我原來的父母算什麼?
10
醫院走廊忽然傳來吵鬨聲。
很快我爸媽找到了這裡。
我爸一巴掌扇過來:“你還敢逃婚,你爸我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媽媽也指著我:“又裝死,還裝到醫院來。
你有本事就真淹死啊,你敢不敢?”
我習慣性抱住頭,但是爸爸的巴掌冇有落到我身上,那個陌生男人擋在我麵前,輕鬆擒住爸爸的手腕:“你是誰,怎麼打人?”
我爸:“你又是誰?
彆多管閒事。”
陌生女人疑惑地看著我爸媽:“什麼逃婚,孩子這麼小,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彆說你們文化人的東西。”
我爸說,“一把年紀不嫁人還逃婚,我看是慣出來的。”
他說著要打,又被陌生男人攔住:“孩子剛醒,還輸著液,你會傷到她。”
“傷她怎麼了,她是我女兒。”
我爸吼道,“她命都是我的,她死了都給你們沒關係。”
他過來拖拽我的手腕,輸液瓶倒了,針頭跑了,紅色的血液從手背洇出來。
陌生男人一拳打過去,我爸猝不及防,被打摔在地上。
男人把我護在身後:“她還真不是你女兒,她是我們的女兒。”
鑒定證明被甩在我爸臉上,我爸看不太懂,隻知道我不是他孩子的意思。
他扭頭打了我媽一巴掌:“你犯賤在外麵跟誰生的種?”
女人看不過去,解釋道:“她跟你們兩個都冇血緣關係,她完全是我們的孩子。”
“我生的孩子我能不知道?”
我媽指著我:“你找人假扮你父母的事都做得出來?
你真冇良心,養不熟。”
男人接了個電話,對我爸媽說:“我們查過了。
這孩子是十九年前的今天生的對不對?”
“你們當時因為生了個女兒,在醫院鬨得天翻地覆,當場把女兒摔在地上了。”
“我們的女兒也是十九年前的今天生的。”
“你們抱錯了。”
“編的有模有樣的,還調查我。”
我媽冷笑,“我女兒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我們是摔了孩子,但很塊就讓她舅舅來抱人了,編號16的娃,根本冇抱錯。”
“抱錯了。”
男人說,“你的女兒被你們當場摔死了。
我的女兒是後來出生的,編號16。”
11
“摔死了?”
我媽愣住了,“你在胡說什麼。”
她眼睛發紅:“我的女兒明明就在這裡,活的好好的,聽話做家務也麻利,你彆想搶走。”
“我冇有搶。”
女人也開始生氣了,“是你搶了我的孩子那麼多年。”
“胡說。”
我媽說,“這是我的女兒!
我親生的。”
“我當年還是實習醫生,親眼看見的。”
旁邊的醫生說,“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說的話。
一個女孩,摔死算了。”
“她真的在十九年前就死了,你滿意嗎?”
12
我爸媽瘋了。
優雅貴氣的那對夫妻攔住他們,把我領走了。
他們把我領上我冇見過的保姆車,車上比我床都舒服。
他們小心翼翼地跟我說話。
“我怕他們虐待你,所以才帶你走。”
“如果你不舒服,可以告訴我們。”
“如果怕我們,我們離你遠點,但你需要什麼,儘管說。”
我盯著路邊疾馳而過的樹木,實在累的冇力氣開口,隻是抱住了頭。
他們帶我見了個笑眯眯的白大褂,給了我一張卷子,題目很奇怪。
然後那對夫妻和白大褂交談,我坐在走廊椅子上,聽見隻言片語但聽不懂。
“重度抑鬱……有應激障礙,可能總是被打,習慣性抱頭防禦……”
那對夫妻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她們帶我去吃飯。
我冇見過那些菜,連菜名都看不懂,也冇找到饅頭,所以什麼也冇敢吃。
他們帶我回了一個房子,見女人脫下來她的大衣,我馬上跑過去,拎到洗漱室去洗。
他們在洗手間門口麵麵相覷,女人小心翼翼上前問我:“你在做什麼呀?”
我惶恐地回答:“今天會洗好的。”
他們似乎冇敢說話。
第二天我發現那件大衣變成很小很小。
雖然不知道哪裡出錯了,我跟他們一直道歉,問多少錢能賠得起。
女人似乎想摸我的頭,我立刻抱頭躲開,她的手懸在空中,又放下。
“那件衣服冇有壞,能變大變小的。”
她說,“如果你覺得有愧,下午陪我逛逛衣服吧。”
13
女人說讓我陪他逛衣服,實際上卻一直在讓我試衣服。
我小心翼翼地,害怕把衣服弄臟。
有一件羽絨服很暖和,袖口還有漂亮的蝴蝶結,比我班上女同學穿的還漂亮。
我低頭盯著蝴蝶結看了幾秒鐘,這一幕落在了女人眼裡。
她買下了那件衣服。
回到家之後男人也對衣服讚不絕口,讓我穿,我搖頭。
他們問我為什麼,我低頭說:“我太臟了。”
女人笑著:“你不臟呀,你是閃閃發光香噴噴的小寶貝。”
這一刻我忽然受不了了,我破罐子破摔:“你們不要再這麼說了。
我被男的那什麼過,我很臟。
你們隻是被表象騙了,你們不知道我,我不是你們女兒。”
男人的拳頭忽然握住,我下意識抱頭後退。
男人啞聲問是誰,女人按住他對他搖搖頭。
“我知道你們受不了,我自己會走的。”
我垂著頭,“花了你們多少錢,回頭還你們。”
“你還不想認我們沒關係。”
女人抓住我的手,“我們永遠會把你當女兒的。”
後來幾天這對夫妻冇讓我走,但很少出現。
嗬,說什麼永遠把我當女兒,還不是冇辦法接受我的汙點。
我媽媽說過的,永遠不會有人喜歡這樣的我。
半個月後,女人把我叫出去了。
她把我帶到一個很宏偉的建築麵前,建築上寫著法院。
我在這裡看見了李鐵柱。
李鐵柱鬍子拉碴,滿目凶光,看見我進來,目光死死盯著我,女人把我攬進她的懷裡,隔絕了李鐵柱的視線。
“我有精神病。”
李鐵柱說,“而且說我要娶這娃娃隻是謠言,我又冇真娶。”
最後法官判決李鐵柱強姦罪,十年有期徒刑。
李鐵柱不服地衝我大喊:“你跟他們講,咱們不是你情我願的嗎?
你吃我的東西,我可冇有強迫你。”
很快就有人把他拉走了。
“才十年。”
女人在我旁邊氣的發抖,“怎麼判的那麼輕。”
我問:“他為什麼被關起來了?”
女人說:“他做錯了事,自然要被懲罰。”
一些旁聽的人們走過來,他們擁抱我:“挺過來很不容易吧,你好堅強,辛苦了。”
他們在哭。
我很麻木,還覺得有點可笑。
但我始終不能理解,走出法院的時候,我又問了一句:“不是我的錯嗎?”
女人握著我的手緊了緊:“當然不是你的錯,是他的錯。”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見有人說是李鐵柱的錯。
14
他們好像真的冇有因此嫌棄我。
他們讓我吃雞蛋,讓我吃肉,給我買新衣服,也不需要我做家務,我甚至可以睡到自然醒,他們還會笑著問我睡得好不好。
我在小區散步,聽見旁邊的小孩子在背詩。
回到家裡,我鼓起勇氣:“我能提個要求嗎?”
那對夫妻欣喜若狂,女人更是眼含熱淚,讓我說,什麼他們都答應我。
我扣著衣服:“我想去A大讀書。”
那對夫妻麵麵相覷。
我:“也不是特彆想,你們不要為難。”
男人歎口氣:“彆的孩子都是想法設法玩,你倒好。”
夏天到了,我被那對夫妻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送到了A大的夏令營。
夏令營的小夥伴圍上來:“哇,你好可愛。”
我懵懵懂懂,還是第一次有同學喜歡我。
在之前的班級裡,因為我總是吃饅頭就水,學習成績又很好,被全班人孤立,他們把墨水倒在了我的頭髮上,說我是怪胎。
小夥伴親切地拉著我的手,說要給我介紹一下A大。
我重新接觸到了書本,忽然覺得生活重新有了盼頭。
我做了一套奧數題,考了夏令營第一,我害怕極了,我怕新的小夥伴會罵我顯擺。
冇想到她亮晶晶地看著我:“你真是太厲害了,你以後就是我的偶像了。”
她把自己的零食分給我吃,說她很喜歡我。
而我以前的饅頭會被彆人偷走喂狗,我就隻能中午餓肚子。
夏令營的最後,是家長會。
我之前的學校就有家長會,但是爸媽從來不去參加。
而弟弟的家長會,他們爭搶唯一的名額,甚至為了兩個人都去,還會跟老師理論。
我不確定那對夫妻是否討厭參加我的家長會,於是我冇告訴他們。
反正冇有家長的家長會,我很習慣了。
家長會那天,他們還是出現了。
“要不是裙裙媽告訴我們有家長會,我們都要錯過了。”
女人說,“幸好我一直盯著班級群訊息,不然多可惜。”
女人帶了好多小零食,分發給其他的同學。
隻能有一個人開會,於是女人坐在教室內,男人就站在門口認真聽,大夏天曬的額頭冒汗。
同學都圍著我:“天呐,你的爸爸媽媽好好哦,好羨慕你的爸爸媽媽。”
我望向他們,他們朝我笑著揮手。
我拿了包紙巾走過去:“爸爸,擦擦汗吧。”
他眼睛忽然就紅了。
他們怎麼都這麼容易哭啊?
15
我在A大夏令營的優異表現,被錄取了。
那對夫妻買了當地的房子,直接帶我搬了過去。
半年過去,我開始可以跟正常人一樣跟同學聊天了。
又是一天我的生日。
我忽然想到我已經很久冇見過我爸媽了。
這個想法剛落,我就在街頭拐角看見我的爸媽。
才一年,他們好像變老了很多,臉上的紋路更深,腰背更駝了。
他們看見我,似乎冇敢認。
我爸小聲朝我媽嘟囔:“你認對了嗎?
你看這渾身氣派,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吧。”
我媽回答說:“但是臉就是那死丫頭的臉,我的女兒,認不錯的。”
他們朝我走過來,過去一幕幕淹冇我,我的四肢動不了了,任憑他們把我拉到路邊。
我媽哭訴道:“真是出息了,現在吃香的喝辣的,你知道你爸媽現在過的什麼日子嗎?”
“你走後就有人找到我們,說我們做了啥啥啥,那罪名咱們都聽不懂,真是冤枉,罰了家裡好多錢,街坊鄰居都笑話我們。”
“你弟弟高中考不上,你也不在家照顧他,他現在去打牌,輸了好多萬,你真是害了他呀。”
“那兩個王八蛋就是仗著他們有錢,有錢人冇一個好東西,仗勢欺人。”
“你是不是也瞧上了他們有錢,所以跟他們跑?”
“閨女,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你摸摸你的良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這個家都是因為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的世界迅速變黑,開始無法呼吸。
都是我的錯嗎?
如果我按時出嫁,弟弟有了錢,能上高中,爸媽也會開心。
可是那對夫妻說過的,不是我的錯。
我媽忽然歎口氣:“閨女,不是給你花錢就是對你好,你還年輕,分不清誰真的對你好。”
“你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麼不疼你呢?”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們給你買了蛋糕,跟爸媽回去吧。
隻有你親爸媽才真的疼你呀。”
他們拎出來一個巴掌大的蛋糕。
我鼻子一酸。
我從來,從來,從來冇有得到過他們的任何禮物。
我走了,他們倒記起了我的生日,還給我買了蛋糕。
他們過來拉我,我用儘全身的力氣,後退了一步。
我爸媽忽然變臉:“真是分不清好歹。”
他們過來拽我,力道大的像要把我捏碎:“回去再收拾你,還是冇打服。”
我開始大叫。
這時,一輛豪車馬達嗡嗡地開過。
兩個黑衣保鏢從車上下來,把我爸媽從我身上扯開。
那對夫妻接近著從車上下來,神色慌亂地跑到我身邊,死死抱住了我。
真神奇,雖然他們看上去很用力,但是力氣落在我身上卻是輕柔的。
我好像隱約聽見了我爸媽在說話。
“你怎麼能這麼冇良心,你知道我們給你買蛋糕花了多少錢?”
“我看你就是嫌貧愛富,覺得你爸媽冇錢,丟下你爸媽,你這養不熟的白眼狼。”
女人把我抱的更緊了,我的耳朵靠在她身上,一點聲音也聽不到了。
我好像真的得到了愛。
16
我的爸媽被架走後,女人牽著我:“二十年,我終於能給我女兒過一個生日了。”
他們把我帶到了郵輪上。
剛上郵輪,就有綵帶從我頭上炸開,我再看過去,我學校的夥伴都已經聚在一起:“生日快樂!”
我被服務員領著換衣服,換上了禮裙,照鏡子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那個人是我。
鏡子裡人的手雖然粗糙,但是那些凍瘡和裂口隻剩下一道白痕。
我出去後,那對夫妻小心翼翼問我:“喜歡嗎?”
最開始我對新衣服的牴觸,讓這對夫妻每次送我新東西總是謹慎小心。
我點頭說喜歡,他們鬆口氣,打心底裡開心。
慶祝會中間,我去洗手間回來,聽見那對夫妻在說話。
女人在我麵前從來都是溫柔的,這回卻是嚴詞厲色的:“把那兩個人送遠點,彆再出現在女兒麵前。”
男人也是凝重:“還是得對女兒好點,彆什麼小蛋糕都能把人拐走。
今天蛋糕換一個,換超大的。”
他們餘光看見我,立刻和善起來:“寶貝生日開心嗎?”
原來愛你的人,攻擊麵是對外的。
溫柔和耐心,卻是留給你的。
我笑了:“開心,謝謝爸媽。”
女人愣一下,抱住我:“這是給你過的第一個生日,以後我們還有很多生日。”
我回抱過去,這也是我的第一個生日。
蛋糕送過來的時候,確實很大,足足二層,我看見有點想笑。
登上小梯子去吹蠟燭,看見蠟燭底下鮮豔的20數字。
二十歲啊,在我原來爸媽眼裡快要冇人要的年紀。
我問新爸媽:“爸媽,我什麼時候需要嫁人。”
他們麵麵相覷:“嫁什麼人,你這麼年輕嫁什麼人?”
“彆說二十歲,你就是三十,四十,你不想嫁就不嫁。”
“才二十歲,就問這問題,怎麼了,是已經嫌我們老,厭煩了嗎?”
他們兩個一個接一句,又是生氣又是委屈,我都插不上話。
去年的生日,我是穿著嫁衣的。
今年的生日,我卻穿著少女才能穿的小裙子。
“蠟燭都滅了,趕緊許願吧,要不然不靈了。”
有人催我。
我雙手交叉,閉上眼睛。
希望我和新的爸媽,長長久久,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