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佳臉上紅意更深，垂下眼小聲嘟囔：
“那是昨晚……”
韓臨看著通紅的耳朵，笑意漫在眼底：
“老實說，你是不是去戲曲班學過一項技能？”
程宥佳懵懵抬眼：“什麼？”
“變臉。”
韓臨點了點的鼻頭，那裡也紅紅的。
“別人變臉靠妝容，你變臉靠心。”
程宥佳臉又紅了一個度，抬手拍掉他的指尖：
“你——你才變臉！你全家都變臉！”
“我全家不包括你？”韓臨反問。
程宥佳一時語塞，最後憋出一句：
“我跟你算什麼一家人，我隻是寄養在韓家的外人。”
“張。”
韓臨夾了一塊糖醋裡脊，遞到邊。
程宥佳看著那塊裡脊，微微出神。
那是小時候最的菜，現在也。
猶豫了兩秒，還是張咬了下去。
外裡，酸甜的水在裡化開，嚼著嚼著，繃著的肩膀鬆了一些。
目落在韓臨從容用餐的側影上，有點恍惚。
昨晚哭那樣，鬧那樣，現在氛圍多有點奇怪。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好像有什麼東西變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他的上。
不像以往，這次是單純的坐在他上。
他的手臂攬著的腰，陪著他吃飯，剛才他還喂吃東西。
他們這樣，算什麼呢？
“韓臨。”他。
“嗯？”
“我們兩個……現在算什麼關係？”
程宥佳沒有看他，目落在桌上的碗碟上。
“你幫我覆衡，我配合你，算契約關係吧？但我們不是平等的，我時不時被你關在這，像金雀一樣，算包養關係？在外麵我們是兄妹，可私下我們日常做著才會做的事，這算什麼？”
停了一下，轉頭對上韓臨的目。
“你不覺得我們關係很奇怪嗎？我自己都搞不清我到底是你什麼人。”
韓臨放下筷子，眸褪去淡然，沉下一片認真，
“人。”他說。
兩個字，像釘子釘進木頭裡，乾脆利落。
程宥佳怔住。
韓臨的拇指過的顴骨，聲音低下來。
“你不是床伴，不是金雀。十八歲前你是我妹妹，現在你是我的人。”
程宥佳的鼻子忽然酸了。
張了張，想說本沒到那程度，而且人關係應該是相互的。
可對上那雙滿目皆是的眼眸，話到舌尖，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可是……”
肩頭微微垮下，聲音小了下去。
“哪有人是見不得的……”
韓臨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攬著的腦袋靠向自己肩頭。
“不是見不得，是時候未到。”
他指腹了後頸細的皮，將的委屈一點點散。
“你想見，我也想。”
他的拇指從後頸遊向的耳廓，沿著那道小小的弧度慢慢挲。
“但我們必須先洗刷你的份。你頂著這個汙名公開和我在一起，有想過外麵的人怎麼看你嗎？”
程宥佳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些人不會管你爸是不是被冤枉的，他們會說你攀上了高枝還不夠，借著乾妹妹的份想嫁進韓家，會說你心機深，手段高……”
韓臨的指尖從耳垂落下，住的下，讓看向自己。
“外頭的流言蜚語會很難聽，你得了嗎？”
“我——”程宥佳想辯解，但話到邊意識到本管不住別人的。
“你不了，你也解釋不清。鄭蔚然說你兩句你能扇掌，可還有長輩和那些你無法得罪的人。”
韓臨的聲音不急不慢，像在拆解一道復雜的題。
“你能安安穩穩地長大，是因為你是韓家的養，就算沒有過明路，韓家也能護著你。可公開了，這層殼就碎了。爸媽和爺爺會怎麼看你？棒打鴛鴦的力你扛得住嗎？沒了韓家做保護傘你還有活路嗎？”
程宥佳不說話了，這點很清楚。
“我可以帶你遠走高飛。”
韓臨的聲音很平，不像在開玩笑。
“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程宥佳心裡一驚，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沒有任何閃躲。
“你、你認真的？”
“嗯。”
程宥佳的心跳了好幾拍，然後手在他口拍了一下。
“你瘋了？前途不要了？韓家就你一個獨苗，你走了乾爹乾媽怎麼辦？”
“那你跟我走嗎？”韓臨目定定看著。
“我——”
程宥佳張，頓了一下，把臉偏到一邊。
“我不走，我爸還在這裡，我要給他覆衡。”
韓臨瞭然一笑，將的臉按回自己口：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他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以後我們的孩子。”
程宥佳雙眼倏地睜大，麵上浮起惱：
“什麼孩子？誰要跟你生孩子……？”
韓臨沒理的話，繼續說：
“我們可以不管世俗的眼，可你想我們的孩子和你一樣，被扣帽子，人指指點點，工作上限嗎？”
程宥佳言又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想得也太遠了。”
“不遠。覆衡也就這一兩年的事。”
程宥佳眸子亮了起來，從他懷裡坐直起：
“這麼有把握？案子有進展了？”
韓臨拿起筷子繼續吃飯，輕嗯了一聲。
“嗯是什麼意思？”
程宥佳急了，手去掰他的手腕。
“你給我展開說說，等會再吃。”
韓臨被晃得筷子一歪，沒接話，而是夾了一筷子青菜，遞到邊。
程宥佳正張著要追問，那筷子青菜正好塞進裡。
下意識咬住，嚼了兩下，嚥下去，一空又立刻接上：
“快跟我說說，先別吃了。”
韓臨又夾了一塊裡脊，遞過來。
程宥佳張吃了，邊嚼邊含糊不清地催：
“你說話啊，別餵我。”
“再不吃，飯就涼了。”
話音耳，程宥佳手中的作停下。
意識到自己又沉不住氣，訕訕地笑了聲：
“你吃，你吃。你先吃飽，吃飽了再說。”
韓臨見對麵的碗還剩了米飯，用筷子撥了一口自己的飯，遞到邊。
“你飯也才吃一半，再吃兩口？”
程宥佳看著那米飯，睫了。
那是韓臨碗裡的米飯，筷子也是他用過的。
沒帶猶豫，張又吃了。
米飯溫熱，地化在舌尖上，心裡好像也跟著了。
韓臨又餵了一口菜，然後又是一口飯。
這次程宥佳沒等他喂到邊，自己往前湊了湊。
瓣輕輕抿住筷子，把那口飯卷進裡。
兩個人就這麼一來一回，他一口，一口，一碗飯吃出了同一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