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11 10.血味的吻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戀愛。
但是她開始會在上課時出神,目光總是無意識地飄到孟雲行的身上。她坐在第一排,她能看見她挺直的背影,捏著筆桿的手,青筋稍稍凸起,蜿蜒在手上。
她也會放學時,和孟雲行共同討論課業時,開始在意起她們的距離,或許太近,也或許太遠。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蝴蝶在身體裡飛舞,讓人躁動而激動,有什麼要破殼而出似的。
那天她冇有給予孟雲行一個確切的答案,她逃了,像個懦夫。但孟雲行在那之後也未在提起,一切如常。
她會不會根本不在意?趙泠昕想著。
這些惱人的問題纏繞著她,不可避免地讓她的成績有所下降。她瞪著考捲上退步的鮮紅色成績,無措和無奈席捲而來。
她不是一般高中生,冇有閒心耽溺在維特的煩惱中,更加令她頭大的,是金錢。
她拿出教科書,翻找錯題的知識點,灌了一大口水,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直到桌前出現那人的身影。
「要我教妳嗎?」孟雲行站在眼前,雙手按在桌上。
「這個,我、我,嘶……」舌頭和牙齒碰撞,一陣刺痛傳來,她登時冇了聲音。
「伸出來我看看?」
她點頭,張開嘴巴,緩緩吐出粉色的小舌,在右邊的角落,有一個小小的血洞,正在滲出血珠。
教室空無一人,孟雲行前傾的動作讓距離急劇減少,她伸手扶住趙泠昕的下巴,微微施力捏住,她瞳孔向下,審視般盯著那個小傷口。
夏天了,燠熱的空氣惡霸似地侵入毛孔,流入心頭,讓它也燒灼起來。趙泠昕感覺自己吐出的氣息好燙,是心意的表現嗎?
她在看自己的傷口,而趙泠昕卻不由得把視線從下往上,攀過孟雲行的唇瓣、鼻頭,最後到達那雙不知何時已經滿溢著笑的眉眼。
她親上來了,溫柔的、細膩的。
稍稍側著臉,好讓唇瓣更加貼合,孟雲行用自己的舌頭撫慰她的疼痛,兩舌交纏時,從傷口上傳來刺刺麻麻的感受,像是電流流竄,又像是在舔舐荊棘。
血珠沾到二人的口腔,鐵鏽味同時迸發,讓趙泠昕產生了一種微醺的錯覺。她好像醉了,儘管她不曾喝過酒,不曾有過那種感覺。
桌子阻隔她們,當意識回籠時,趙泠昕整個身體傾向孟雲行,近乎爬上桌麵。她瞬間紅了臉,羞恥地站回地麵,心虛般站得更直了些。
孟雲行輕笑,向她招了招手,趙泠昕便像被勾魂般走到她身旁。孟雲行嘴唇一彎,她就自動仰起頭啄吻她的唇角。
「怎麼這樣親?」
「我、我不確定妳是不是要……」
「我就是這個意思。」於是她又親上來。
她們在學校虛耗了半小時,在暮色中儘情接吻,趙泠昕從冇想過,黃昏是這麼曖昧的時分。
她盯著兩個人在地上的影子,悄悄靠近,讓兩道樣子相碰。
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充斥她的心,飽脹到疼痛,卻令人心安。
她坐著孟雲行的車回家,飄飄然似的感覺遲遲冇有褪去,就連走上老舊的階梯時,她也是一走一跳,像小孩一樣。
可這一切的歡欣鼓舞,在開門見到那個坐在自家沙發上的人時破滅。
「唷,小美女回來啦?」
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深藍色緊身牛仔褲,雙手展開靠在沙發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一直抖來抖去,抖得趙泠昕大腦發麻。
「你怎麼又來了?」
「這話說得,」他嗤笑一聲,「我家我還不能回來啊?」
「你……」她氣得發抖,所有辱罵的詞因為那堵在喉頭的火而說不出來。
「冇事的小美女,舅舅也冇有惡意,就是最近手頭有點緊,妳這麼善良,一定不會捨得讓我被砍死在街上吧?」
我恨不得你立刻被砍死。她在心裡大吼。顫抖的嘴唇卻隻吐出乾巴巴的話:「你要多少?」
男人的眼睛立刻亮了,「其他的我來處理,你給我……三十萬就好!怎樣,不多吧?」
趙泠昕近乎要昏過去,她一個月省吃儉用也才存到兩千元,三十萬?要她從哪裡生出來?
許是看到她麵色蒼白,男人臉色也變了,「妳該不會不打算給我吧?」
「三十萬,你覺得這是小錢?」
「妳努力一點工作不就行了?再不然,妳長得也不錯啊,把腿張開來賺那不是又快又輕鬆嗎?」
趙泠昕還冇來得及反駁,奶奶便從外麵走了進來,雙眼大張,厲聲喝道:「你現在是在說什麼!」
男人換上了一副諂媚的臉,「乾媽,我那說的不是真話嗎?姐姐當年不就是……」
「你還敢說!快點閉嘴,這裡不歡迎你,走、走!」她連推帶搡地將男人推出去,砰一聲把鐵門關上,整個人氣呼呼地按在門板上平複心情。
房間內一瞬無言,隻有鐵門外男人敲門的聲音,隔音不夠好,還能聽見他挾帶臟話的自言自語慢慢遠去。
奶奶轉過身,麵帶歉意,她開口:「小泠……」
「奶奶,」她慘然一笑,「讓我一個人靜靜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