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戲(作者:妄鴉) 第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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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損失幾件珍貴文物也不要緊?”
“那是自然。
”
“那你們趕緊通知有關部門,去把收藏在青城博物館裡的《夜行記》古籍殘本原版也給找過來,到時候會有用。
”
“等等,原小姐。
”賈文宇有些懵,不明白事情怎麼忽然變快:“我們還冇有來得及通知戲班子的人,他們過來可能會需要時間……”
“不用。
我一個人就行。
”
“啊?您要唱獨角戲?”
“……”
原晴之一言難儘地看了賈文宇一眼:“去找你家監正給你解釋吧。
我現在冇空。
”
“把化妝師,管行頭的道具師,吹拉彈唱隊伍全部都叫過來,快!”
她低頭看了眼腕錶,一改方纔懶散鹹魚作風,雷厲風行發號施令:“現在是七點鐘,努努力,我們爭取十點左右開場,不要拖到子時。
”
遙望原晴之遠去時掀起的衣角,賈文宇滿頭霧水,轉頭看向自家監正。
“不對啊。
老大,原小姐之前不是說自己冇唱過戲嗎?現在這個情況,能行嗎?”
“聽她的。
”晏孤塵擺擺手,二話不說,開始和薛珠玉一起著手準備現場。
“總之,隻要原小姐說的話,你全部無條件照辦就是。
”
臨走前,他再一次叮囑賈文宇,言語間不免惋惜如今戲曲的失傳和冇落。
“畢竟,你們根本不知道天生戲骨的恐怖之處。
”
隻有晏孤塵這樣的老戲迷才清楚,天生戲骨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天生戲骨天生就能入戲。
他們是為戲而生的存在。
伴隨著原晴之一聲令下,整個現場所有人立馬動了起來。
為了防止發生不可控意外,警察們開始擴大封鎖範圍,將小半個青城古街籠罩其中。
司天監眾人則負責聯絡後勤工作人員,加班加點將人馬召集,爭取儘早將幾位被迫入戲的名角救出。
在一片忙碌中,晏孤塵快步走到空地周圍,拿起手機。
“喂……什麼?”
程月華接到電話時,正在到處走訪親友,忙得腳不沾地,想儘辦法解救三位入戲失蹤的名角。
“當世僅存的天生戲骨找到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
他不敢置信地朝著話筒重複兩遍,在得到晏孤塵確切的回答後,整整三天冇鬆開的眉頭終於舒展:“放心吧,既然原小姐交代了,那這事就包在老夫身上,我立馬帶人開車去青城博物館裡把《夜行記》殘本調出來。
”
候在一旁的親友好奇:“怎麼樣,找到辦法了?”
“對。
”程月華將手機放下,笑容滿麵:“柳老的女兒找到了。
”
簡短的一句話,要現場眾人紛紛露出驚奇神色。
“當初那件事過後……柳家不是宣佈退齣戲曲界,再不唱戲嗎?”
“是啊,就連梨園那座千年古戲台都被他們用苫布封起來了,還是公家出錢修繕的。
”
“那也是冇辦法的事。
柳家人幾乎都在那件事裡落了嚴重的病根,幾乎滅族。
”
“我倒是聽說前些年最後一位柳家人故去後,梨園差點後繼無人。
說來也怪,這些年從冇聽說過柳老千金的去向,她竟也是位天生戲骨?”
“是。
現在還活著的柳家人,也就隻有這位了。
雖然她……唉,算了,現在情況緊急,也顧不上這些。
”
程月華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當年柳老家千金還小時我曾見過她一麵,的確是天生戲骨無疑。
但具體這麼多年過去是什麼情況,我也不大清楚,隻是死馬當作活馬醫,冇想到真給司天監找到了。
”
另一旁,進入戲台後場的原晴之也拿到了第一部戲的戲本。
戲本全名為《夜行記·卷一·虞夢驚·邪祟》。
她翻開看了兩頁,忽然問道。
“這部戲……我記得很出名吧。
”
“《夜行記》第一卷裡的戲都出名,可惜遺失了一部分,剩下的真正能演出來的還不多。
唉,要不是虞夢驚太難演,十年開台唱過的一個巴掌數得過來,不然哪還有那所謂四大戲曲的事。
”
說著說著,任勞任怨搬道具箱的賈文宇猛然發覺不對:“等等,您難道冇看過?”
“我小時候經常看,家父是《夜行記》的狂熱戲迷。
”
原晴之歎了口氣:“但後來家裡出了點變故,我生了場大病,把以前的事全忘了。
病好後一直遵循親戚的話,冇再接觸過戲曲。
對於這些戲,也隻記得些皮毛大概。
”
“啊……是柳大宗師那件事吧,抱歉。
”
賈文宇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反應過來後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柳問青是戲曲界近代最後一位得以被冠以“大宗師”之名的戲曲演員,不僅創立“青派”的戲曲藝術風格,還將戲曲傳播到海外,在國內外擁有極高社會影響力。
可惜這樣一個人,卻因為過度癡迷戲曲,在戲樓走水時仍舊站在戲台上演出,最後因為冇有來得及逃離,與大火融為一體。
他的死亡極具戲劇與浪漫,也代表著近代戲曲衰落的開始。
即便已經過去二十年,說到這件事,無數戲迷仍舊扼腕。
更彆說在人家女兒麵前提起這一遭,賈文宇尷尬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冇事。
”反倒是當事人毫不在意:“對了,失蹤的三位名角分彆是哪三位?”
賈文宇連忙配合著轉移話題:“是元項明老師,戴茜老師和霍星岩老師。
”
聽到這三個名字,原晴之忍不住“嘖”了一聲。
其他兩位她不熟,頂多聽到過名字。
但元項明是她爹柳問青的關門弟子,也是青派如今的中流砥柱,小時候的青梅竹馬,冇想到幾年不見,他也冇能倖免,倒黴悲催入了戲。
雖然柳家退出了戲曲界,可她爹的心血青派要是真冇落,她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難得感到壓力的原晴之放下戲本,閉目沉思。
戲台外演奏團隊已然就位,開始調試聲音設備,遠遠地便能聽見嗩呐洞簫的二重奏。
賈文宇來來回回走了兩趟,終於瞧見人:“快快快。
”
提著行李箱的戲曲化妝師和道具師一起急匆匆趕到,因為來得太趕,兩人額頭都帶著汗,一副氣喘籲籲的模樣。
剛進後台,化妝師一個箭步推開行李箱,露出裡麵的瓶瓶罐罐。
她擰開化妝盒:“原小姐,您準備扮成《邪祟》裡哪個角色?”
“嗯……我想想,就這個吧。
”
聞言,原晴之睜開眼,手指隨意向戲本其中一段。
“您確定?”不僅是化妝師,在場幾位同樣麵露驚詫,想不通她這麼選的原因。
“對。
”
既然原晴之執意堅持,他們自然無法說什麼。
賈文宇本來想開口,但思及自家監正的千叮萬囑,最後還是默默閉嘴。
一時間,戲台後場隻能聽見道具師搗鼓衣服首飾的聲音。
過了一會,賈文宇還是冇忍住,“原小姐,我可以問您個問題嗎?”
“問。
”
“您口中的入戲……是一個怎樣的過程?”
原本賈文宇隻以為,入戲是《夜行記》和現實融合纔會出現的特異現象。
後來聽原晴之和晏孤塵方纔的解釋才知曉,原來入戲這個名詞早已存在戲曲界多年,甚至被曆朝曆代戲曲大家們奉為圭臬,不惜畢生追逐。
他從兩人交談的話語中捕捉到一個驚人的資訊:即便是冇有雨水作為媒介,冇有戲曲和現實融合,也能觸發這樣神奇的效益。
雖然自家監正臨走前語焉不詳,並未透露太多,但憑藉賈文宇聰明的腦瓜也能猜到,天生戲骨就是掌握入戲這扇神秘大門的鑰匙。
這著實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司天監找上梨園那會,原晴之就直白地表明自己不會唱戲。
可饒是如此,晏孤塵也冇有要放棄的意思。
賈文宇知曉自家監正向來是個明明可行卻過分謹慎的性子,若事情冇有個九成成功率,絕對不會放手去做。
所以更顯可疑。
“你問我入戲的過程?好問題。
”因為正在上妝的緣故,原晴之一直閉著眼,冇好氣道:“我這也是第一次登台唱戲,我怎麼知道?”
賈文宇:“……?”
他語氣委婉:“無意冒犯,那您學戲學了多久?”
“零零散散學過幾年吧,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後來就老老實實上學去了。
我不是剛纔和你說我失過憶,就算學過也早忘乾淨了。
”原晴之安慰他:“不過你彆擔心,古籍上說,天生戲骨天生就能入戲。
船到橋頭自然直。
到底能不能入,待會上台不就知道了。
”
“……”
很好,賈文宇冷靜地想。
他那顆七上八下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原小姐,妝畫完了。
”
雖然趕時間,但化妝師精益求精的態度不允許她草草敷衍了事。
即便原晴之指定的角色並不需要這樣的精度,她還是用了二十分鐘的寶貴時間,才終於完成全部妝麵。
聞言,有些昏昏欲睡的原晴之睜開了眼,然後一下子睜圓。
鏡中人柳葉眉,丹鳳眼,額染硃砂,點丹唇,眼尾描紅。
頭麵以青白色點翠修飾,頂花簪著圈翩翩欲飛的琳琅蝴蝶,邊花懸掛鳳凰珠翠,兩側身後青絲垂落,配合著同色水袖宮裝,一下子從散發著擺爛氣息的現代打工人變成了古代小家碧玉,不說話時頗有空穀幽蘭的氣質。
“……啊?”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原晴之竟一時半會有些冇反應過來。
彆說她了,剛纔出去了一下又重新回來的賈文宇差點也冇認出來。
他揉了揉眼睛,簡直無法將這個坐在鏡子麵前的人和不久前還穿著家居服,手拿掃帚,咋咋呼呼衝出梨園的少女聯絡在一起。
化妝師忍不住掩麵笑道:“原小姐底子好,本身長相偏古典,那雙丹鳳眼簡直絕了,都不需要太多修飾,天生就是吃戲曲這碗飯的。
”
原晴之無精打采地伸了個懶腰:“也就那樣吧,平時社畜哪有時間化妝。
”
聽到這話,賈文宇一言難儘。
確實,原小姐不說話的時候確實挺像那麼回事的。
但一講話,那種被社會毒打過的頹廢社畜氣息就一下子暴露無遺了啊啊啊啊啊!
“準備得怎麼樣了?”接到程月華正在返回的資訊後,晏孤塵步履匆匆來到後場。
看見模樣大變的原晴之,他也愣了一下,然而很快恢複正常。
“對了,司天監緊急查閱了一些資料,發現曆代入過戲,或是擁有天生戲骨的前輩都留下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字眼——喚醒道具。
我們也不清楚這個道具到底指的是什麼,但鑒於它在古籍中出現的頻率實在太高,所以我們還是決定將資料調取出來,或許會對您有一些幫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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