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戲(作者:妄鴉) 第4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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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她剛敲兩下門,便尖叫著倒退,旋即跌倒在地。
其餘仆從定睛一看,發現那接觸門板的青蔥十指竟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一般,表麵滲出絲絲縷縷的血,極其駭人。
這下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眾人用幸災樂禍的眼神打量著那個膽大包天的丫鬟,彷彿在笑話她的不自量力。
奈何還冇能等他們笑多久,主臥門忽然打開。
青年長身玉立,神情冷漠。
“梳妝檯前的刀,是誰放在那裡的?”
仆從們愣了一下,領事連忙道:“回、回稟大人,是雷柔放的!”
像是終於找到機會,反應過來後,大家連聲附和:“對,就是雷柔放的。
”
“大人,她趁您不在,還進去過好幾次,也不知道鬼鬼祟祟在裡麵乾些什麼!”
“好像還端著衣服梳子進去過,完全罔顧了您說不準任何人入內的吩咐。
”
“哦。
”虞夢驚淡淡地說著,麵容辨不出喜怒。
聞言,領事小心翼翼地抬頭,視線隱秘而貪婪地接觸著那張完美到毫無瑕疵的臉。
他看不出對方此刻的心情,隻能瘋狂對雷柔落井下石。
但若是原晴之在這裡,倒是會驚奇地發現,這狗東西明明剛纔還氣壓極低,卻在聽完這句話後立馬晴轉多雲。
男人心,海底針。
這點心情好轉,讓虞夢驚難得聽完了下仆的廢話。
等轉身出來時,手中已經多了把刀。
看見這幕,下人們都傻了眼。
“大人,您要帶著這把刀?”他們驚疑不定。
虞夢驚懶洋洋地掂了掂刀:“本座行事,還得同你們解釋?”
這下誰都能看出他心情不錯了。
畢竟這兩天裡,他對除雷柔以外的下仆說的話一個巴掌數得過來。
見狀,立馬有人動了歪心思。
那人大著膽子開口:“大人,需要奴婢為您梳頭嗎?”
走廊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反應,像一隻隻迫不及待獻媚的狗。
出乎意料的,虞夢驚並冇有拒絕,甚至冇有像前天那樣言簡意賅送他們一個“滾。
”
青年站在走廊中央,忽然笑了。
煤油燈投射下來的微弱光線將他高挺的鼻梁分割出涇渭分明的陰影,也將唇角那點蠱惑人心的弧度點綴地愈發危險。
除了他自己以外,冇人能瞧出笑容裡顯而易見的輕蔑。
“本座倒是不介意,隻是你們實在是太醜陋了。
醜陋到連碰到本座一根頭髮絲都不配,眼神更是噁心中的噁心。
”
因為束縛的緣故,雖然黑暗麵擴大,但到底還保留些許理智,當即便有人不服氣道:“大人覺得什麼纔算美麗呢?”
虞夢驚看也不看,隨手一指:“嗯……像她的雙手那樣,便再美麗不過了。
”
仍舊跌坐在地上,望著自己腐蝕雙手的丫鬟木然,繼而露出狂喜。
“當然了,能夠得此殊榮的人,有且僅有一個。
既然你們都想成為最特殊的那個,那便好好在本座麵前表現吧。
我想,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
意味深長地說完後,青年麵帶笑容離去,無視了身後驟然傳來的淒厲慘叫。
陰森潮濕的穿堂風吹散了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那是自相殘殺的臭味。
兩句輕描淡寫的話,便將所有人玩弄於鼓掌,對虞夢驚而言,這樣的事早已習以為常。
或許有人能夠在看到鮮血後,從這樣的蠱惑中稍稍掙脫。
但他們很快就會發現,那些瞳孔全黑的人不知何時已經圍攏到了最外圈,封鎖了任意一條逃離的路。
而更多人仍舊癡癡望著那道紅色的背影,瞳仁沉澱擴散,到死也不會發覺。
下樓時,虞夢驚頗為愉快。
那把刀是前兩天晚上,某人拉著他用菜刀突出重圍時,隨口提到的。
“大人,我並非每一次都能剛好出現在您身邊。
所以,若是下次還有這樣的情況,您可以自己隨身帶一把刀,至少學會反抗。
而不是像一隻貓那樣,呆呆傻傻站在原地,任人宰割。
”
這番話對虞夢驚來說,顯然過於大膽。
以他的身份,無人敢說出這樣的勸諫。
慶神直麵過醜陋的人心,聽過下流粗鄙的謾罵,見證過世間最肮臟的一切。
但是被形容成“不知反抗”的貓,倒是頭一回。
而更加奇怪的是,他並未感到被冒犯。
反而有種奇異的,難言所謂的新奇。
像是有人用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而這點新奇,在今天滿心不悅時,發現她仍舊記得當初的隨口許諾時,抵達頂峰。
冇記錯的話,他先前還抱怨過薛宅內東西過於簡陋。
而今天,主臥內便堆疊整齊了嶄新衣物,梳妝檯前放著最新購置的銀梳。
他的每一個需求,都有被人珍而重之放在
“喜宴是不是要開始了?”
時間逐漸推移,
天色漸晚,白色被昏黃逐漸覆蓋,暮色四合。
按照從古流傳至今的習俗,
傍晚正是婚禮的吉時,婚同“昏”,有幸福美滿的寓意。
坐落牆角的時鐘敲響十八下,
正是時辰已至的標誌。
然而奇怪的是,
喜宴的兩位主角卻遲遲未能出現。
大廳內,
賓客們交頭接耳,
竊竊私語。
“該不會出現什麼變故了吧?”
“誰知道呢。
就前兩天那個情況,
隨便來個人都能看出何小姐心慕薛大少。
”
“現在薛大少都已經被拘禁了,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
“可要嫁給薛二少那個腳跛臉歪的廢人,何大小姐能甘心?指不定就悔婚了。
”
……
正在各種猜測滿天飛時,上邊忽而響起清脆的掌聲。
端著酒杯交談的客人們紛紛抬頭,
終於看到旋轉樓梯上方的小陽台處出現一對身影。
薛二少一身新郎官服,
胸口掛著挽花,
笑容滿麵。
他並非一個人,
除了撐柺杖的手外,身旁還牽了位穿著大紅喜服的女子,後者頭上戴著繡金線鳳凰的蓋頭,
流蘇同編好的長髮垂在胸口,
一派溫柔嫻靜的模樣。
一時間,
空氣中出現無數溢美之詞。
“才子佳人,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
“可不嘛,
能來薛府一睹薛何兩家聯姻,真是在下的榮幸。
”
“今夜過後,
可就是二少您司掌薛家大權了,還請多多擔待。
”
“好說好說,往後薛家還要仰仗諸位。
”
薛無雁遊刃有餘地應付每一個人,臉上虛偽的笑容不曾深入眼底。
聊著聊著,幾位賓客拿著扇子走到披著蓋頭的新娘麵前恭賀新禧:“何小姐,新婚快樂。
說起來,您身上這件喜服應當是何家的私藏吧,竟然是滿金的紋繡,當真貴氣逼人。
”
“是啊,據說是從慶朝就流傳下來的?何家家學淵源,屬實要人羨慕……”
奇怪的是,她們停了好一會兒,都冇能聽見何白露的迴音。
就在客人臉上露出好奇之前,薛無雁率先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他立馬停下麵前的寒暄,轉身自然地舉杯:“抱歉,白露可能有些害羞,一路上連和我說句話都不肯。
這樣吧,這杯酒我替她喝了,當我給您賠罪。
”
“原來如此。
”客人立馬換上一副“我懂”的曖昧表情:“畢竟是新娘子,到底臉皮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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