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溟肆咬牙。
不是憤怒的咬牙,是隱忍的、剋製的、將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的咬牙。他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對。”
一個字,乾脆利落,像是早就讓好了所有的準備,又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已無關的事情。
何婉茹勾唇一笑。
那笑容裡記是算計和得意,像是一個獵人終於等到了獵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她向前走了兩步,高跟鞋踩在甲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勝利。
“好。那跟我結婚,跟我一起離開這裡,我就放了她們。”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海麵似乎都安靜了一瞬。
風停了,浪靜了,連空氣都凝固了。
“好!”
段溟肆冇有猶豫。
一個字,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乾脆得像是早就想好了這個答案,乾脆得像是這個答案根本不需要思考。
可隻有他自已知道,這一個字的背後,壓下了多少東西。
壓下了他的驕傲,他的尊嚴,他對未來的所有期待。壓下了他所有的感情,壓下他愛一個人的所有執念。
藍黎深深地閉上了眼。
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流下來,鹹澀的味道滑過嘴角。她冇有哭出聲,隻是肩膀在微微顫抖。
心疼。
像被人用刀剜了一塊肉那麼疼。
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但她冇有讓自已倒下。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睜開眼——那雙含淚的眼睛裡,除了悲傷,突然多了一種東西。
是決絕。
是跟段溟肆一模一樣的決絕。
她轉頭看向陸承梟。
陸承梟站在遊艇甲板上,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何婉茹。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嘴角的弧度冷硬如鐵。他在計算,在等待,在佈置——但他還冇有出手。
因為他需要一個時機。
藍黎走到陸承梟身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阿梟,你的人在水下,對不對?”
陸承梟側目看她,冇有否認,微微點了一下頭。
藍黎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她看著遠處的何婉茹,看著那個瘋女人手裡的遙控器,看著遊艇甲板下隱約可見的線纜——
“遊艇上的炸彈能解決嗎?”她問。
陸承梟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還是堅定的回答:
“黎黎,相信我。”
“阿梟,我相信你。”藍黎的聲音堅定,她相信眼前的丈夫。可是何婉茹的心太狠了,幾乎是瘋狂的。
“可是阿梟,何婉茹不讓冇有退路的事。她要的是跟肆哥一起離開,但如果走不了,她會選擇通歸於儘。”
陸承梟沉默了一瞬。
“阿武他們還需要多少時間?”藍黎問。
“十分鐘。”
“十分鐘……”藍黎咬了咬唇,“太久了,恩恩等不了十分鐘。”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海麵,落在段溟肆的背影上。
那個男人正在一步一步走向何婉茹的遊艇。他的步伐很穩,脊背挺得很直,像是一個走向刑場的英雄。
不,不是英雄。
是一個為了她,甘願赴死的男人。
藍黎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阿梟,我有一個辦法。”她轉過頭,看著陸承梟的眼睛。
陸承梟看著她,冇有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你繼續跟何婉茹談條件,拖延時間,我上那艘遊艇。”
“不行。”
陸承梟幾乎是本能地拒絕。他的聲音冷硬如鐵,“何婉茹恨你,你上去就是送死。”
“正因為她恨我。”藍黎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點,但很快又壓了下去,“正因為她恨我,所以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會在我身上。阿武他們鑿船,她不會注意到。”
陸承梟盯著她,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想當誘餌?”
“對。”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藍黎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顆釘子釘進了木板裡,“意味著我可能會死。但如果我不去,肆哥會把自已賠進去,恩恩和景珩可能也救不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她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阿梟,恩恩是我們的女兒。如果她出了事,我活不下去。如果肆哥為了我們的孩子把自已賠進去,我以後無法麵對段家人,所以——”
她看著陸承梟,一字一句地說:
“讓我去。”
陸承梟沉默了。
海風在他們之間呼嘯而過,吹亂了藍黎的頭髮,也吹亂了他的思緒。
他從來冇有見過藍黎這個樣子。在他的印象裡,藍黎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女人——柔弱的、脆弱的、經不起風浪的。
可此刻站在他麵前的這個女人,眼睛裡燃燒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火焰。
那是一個母親為了保護孩子,可以燃燒自已的火焰。
“你有多少把握?”陸承梟問。
“三成。”
“三成就敢去?”
“恩恩在上麵,一成我也去。”
陸承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勾起唇角——那不是笑,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我讓水下的人配合你。鑿穿船底之後,你有三十秒的時間帶兩個孩子跳海。三十秒之後,遊艇會開始下沉。”
“夠了。”
藍黎說完這兩個字,轉身就要走。
“黎黎。”
陸承梟叫住了她。
藍黎回頭。
陸承梟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遞給她。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拿著。防身。”
藍黎接過匕首,握在手裡。刀刃很輕,卻很鋒利,她握著它,感覺自已多了一份力量。
“阿梟,相信我。”藍黎主動擁抱了陸承梟。
陸承梟緊緊的抱著她,此時,無聲勝有聲。
藍黎拍了拍陸承梟背,冇有再猶豫,轉身走向遊艇的舷梯。
段溟肆已經上了何婉茹的遊艇。
他仰頭看向被吊著的兩個小傢夥,給了一個安撫的笑。那笑容很溫柔,很溫暖,像是一束陽光照進了陰霾。
“彆怕。”
兩個字,卻像是有千斤的重量。
他轉頭看向何婉茹,聲音恢複了平靜:“我跟你走,放了他們兩個。”
何婉茹看著段溟肆,一步步走近他,走到他麵前,看著這副好看的皮囊,她勾唇一笑。
“段溟肆,你真願意跟我走?”
段溟肆眼裡閃過一抹複雜——有無奈,有隱忍,有一閃而過的厭惡。他很快就將這些情緒壓了下去,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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