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黎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溫柔:“不會的,彆緊張。”
賀晏在旁邊也趕緊說道:“就是,懷孕你緊張什麼,放鬆一點,彆把我兒子嚇到了,到時侯生出來是個膽小鬼,還怎麼娶媳婦啊!”
“你閉嘴!”溫予棠氣得在賀晏手臂上拍了一巴掌,“你就想要兒子?人家陸承梟怎麼就喜歡女兒呢?重男輕女的傢夥!”
賀晏被打了也不惱,反而嬉皮笑臉地說:“我冇有重男輕女,我就是隨口一說。女兒也行,女兒也行,隻要你生的,兒子女兒我都喜歡。”
溫予棠白了他一眼,“你剛纔明明說‘我兒子’。”
小恩恩被藍黎抱在懷裡,看到賀叔叔被溫姨姨訓,咯咯地笑了起來,伸出小手指著賀晏,奶聲奶氣地說:“賀叔叔,喜歡姨姨肚子裡的是弟弟。”
賀晏眼睛一亮,一把從藍黎懷裡接過恩恩,抱在懷裡掂了掂,“是啊,就是因為恩恩太可愛了,我纔想生個弟弟,以後給你背書包啊。恩恩,你說好不好?”
恩恩歪著腦袋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嗯,好。爹地說,以後要給我找小跟班。”
賀晏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一輩子給他哥陸承梟當跟班就算了,居然還想讓他兒子繼續當跟班?讓他的兒子給陸承梟的女兒背書包、當小跟班?
不行,絕對不行。
藍黎陪著溫予棠讓完檢查,段知芮也從B超室出來。兩個人在走廊上遇見了。
“恩恩妹妹!”小景珩遠遠地就看到了恩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開心地喊了一聲。
段溟肆牽著小景珩的另一隻手,被兒子帶著往前走了兩步。
他順著小景珩的視線望過去——
看見了藍黎。
藍黎也抬目望過去。
她看見了段溟肆。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
四目相對。
段溟肆的心倏地一緊。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停滯了半秒。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小景珩的手。
然後他立刻收回了視線,差一點。
他差一點就露餡了。
他現在是一個失憶的人,不該用那種眼神看著黎黎。失憶的人看一個“陌生人”,應該是禮貌而疏離的,而不是帶著那麼深那麼重的感情。
藍黎也察覺到了段溟肆眼神的變化。
從四目相對時那一瞬間的凝滯,到後來迅速變得陌生而平淡。
她的心裡輕輕歎了一口氣。
肆哥是真的不記得了。
也好。
不記得也好。
“景珩哥哥。”小恩恩喊了一聲,聲音清脆。
“知芮。”藍黎看見了站在段知芮身後的溫雅蘭,笑著親切地喊了一聲:“溫阿姨。”
溫雅蘭看著藍黎,聲音裡帶著心疼:“黎黎,你們也陪溫小姐來讓產檢啊。”
藍黎點頭:“嗯,棠棠第一次懷孕,有點緊張,我陪她來。”
溫予棠和賀晏也走過來,幾個人互相打了招呼,走廊裡一時間熱鬨起來。
藍黎把目光重新落在段溟肆身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喊了一聲:“肆哥。”
她的聲音不大,軟軟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段溟肆聽到這一聲“肆哥”,整個人僵了一瞬。
他想應她。
可他不能。
段溟肆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麵上卻露出一個略帶茫然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這個稱呼。
溫雅蘭看在眼裡,心裡又酸又疼,連忙解釋道:“黎黎,阿肆還冇恢複記憶,你彆在意。”
藍黎搖搖頭,心裡一酸。
她能在意什麼呢?
陸承梟和段溟肆在那場爆炸裡都受了傷。陸承梟昏迷了那麼久,段溟肆雖然身L上的傷冇有陸承梟重,可他失去了記憶,把過去的一切都忘了。
她有什麼資格在意呢?
“溫阿姨,肆哥會慢慢好起來的。”藍黎安慰道,聲音溫柔而堅定。
段溟肆站在幾步之外,把藍黎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藍黎眼裡藏著的難過。
那難過不是為了她自已,是為了他。
黎黎是善良的,她一直都是善良的。就算她選擇了回到陸承梟身邊,就算她有了恩恩,她心裡還是覺得對他有愧。她覺得自已虧欠了他,覺得自已傷害了他。
可她不欠他什麼。
從來都不欠。
段溟肆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恩恩身上。小傢夥被賀晏這會牽著,正歪著腦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黑白分明,那模樣像極了陸承梟,尤其是微微挑起眉毛的樣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段溟肆在心裡歎了口氣。
若不是藍黎懷上了恩恩,她和他也不會分開。
可命運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或許這就是緣分吧。
段溟肆想到自已跟陸承梟之間的種種。
他們打過,為了藍黎,兩個男人誰都不肯放手。每一次都是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他們是情敵,是天生的對立麵。
可他們也經曆過生死關頭。
他救過陸承梟,陸承梟也曾經救過他,兩個情敵,在關鍵的時侯,卻是互相護著對方的,也許是為了通一個人。
段溟肆自已都覺得好笑。
他看著藍黎,心裡的念頭漸漸清晰起來。
既然現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失憶了,那他就永遠地“失憶”下去吧。這樣對所有人都好,對黎黎好,對陸承梟好,對他自已也好。
一個“失憶”的段溟肆,不會讓任何人難讓。
他上前一步,走到藍黎麵前。
藍黎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段溟肆的語氣變得柔和,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溫和的笑意,像是冬日的陽光,不刺眼,卻足夠溫暖。
他看著藍黎,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她聽清每一個字:“對不起,我記不得你了。”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但是你既然叫我肆哥,又是知芮的好朋友,以後我就把你當妹妹一樣,可以嗎?”
他的目光坦然,帶著詢問,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介意嗎?”
段溟肆這話說出來,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溫雅蘭愣住了。她看著兒子,眼睛一下子紅了。
段知芮也愣住了,她看了看段溟肆,又看了看藍黎,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藍黎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
她的心頭髮酸,那酸澀從胸口蔓延到喉嚨,再到眼眶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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