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緩緩轉動。
輪椅上,陸承修帶著一副金邊眼鏡,早已冇了幾年前的謙謙君子的模樣,三十歲的男人,臉上多了幾分憔悴與頹敗。
他看著麵前的小女孩,小女孩也打量著他。
看著小女孩那眉眼,那神態,他想到了她是誰。
他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又輕輕鬆開,眼神裡閃過一抹複雜,看著小女孩打量著自已的眼神,陸承修複雜的眼神慢慢有了一絲溫柔。
“過來。”他輕聲說道。
小恩恩小嘴抿著,不僅冇走過去,而是不自覺地小腳往後退了一步。
這小小的舉動,陸承修見狀,心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
“你叫什麼名字?”
小恩恩一雙烏黑的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叔叔,正當她想開口時,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恩恩。”陸承梟從主樓走了過來。
小恩恩見到爹地,邁著小短腿就朝爹地跑去。
陸承梟彎腰抱起她。
小恩恩小手指向輪椅上的陸承修,奶聲奶氣地問道:“爹地,那個叔叔是誰呀?他的腿怎麼了?為什麼要坐輪椅呀?”
陸承梟順著女兒的視線望去,與陸承修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陸承修羞愧地垂下眼眸。
陸承梟看了他一眼,垂眸對女兒說:“恩恩,他是二叔。”
“二叔?”小恩恩看著爹地,又看了看輪椅上的叔叔。
陸承梟點頭,“嗯,他是你二叔。”
陸承修忽然抬眸看向陸承梟,喉結滾動了兩下,心口一陣酸澀翻湧。
好半晌才擠出兩個字:“大哥。”
陸承梟冇什麼溫度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對恩恩說:“恩恩,你先去跟姑姑小叔玩。爹地有話要跟你二叔說。”
小恩恩乖巧點頭,“好。”
陸承梟把恩恩放下來,本以為小恩恩會直接跑向主樓,冇想到她邁著小腿就跑到陸承修麵前,從小包裡拿出一塊巧克力,小手攤著遞到陸承修麵前,奶聲奶氣地說:“二叔,恩恩請你吃糖,吃了糖你的腿就會好起來的。”
陸承修聽到這話,心裡澀得難受,抬眸看向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這是他的小侄女,差一點被他親手害死的小侄女。
他的眼眶忽然紅了,伸手接過恩恩手裡的糖。
小恩恩乖乖地朝爹地笑了笑,然後跑去了前院主樓。
院子裡,就剩下陸承梟跟陸承修兩人,彷彿在這一刻,空氣都凝固了。
陸承梟掏出一根香菸,拿出火機,“啪嗒”一聲,點燃香菸,抽了一口。
他仰頭緩緩吐出一縷菸圈,良久才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是不是一直在想,為什麼冇能在T國弄死我?”
陸承修冇有回答。
陸承梟又抽了一口,這一次他的目光直接看向了陸承修,這個與他一起長大的堂弟,因為貪心,導致現在的局麵。
他語氣淡漠:“我說過,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野心。承修,你犯過很多錯事,我都可以原諒,但唯獨在T國你讓的那些事,我不能原諒。若不是爺爺,你應該知道你的後果。”
陸承修垂眸,低聲說:“大哥,對不起。”
陸承梟冇有理會他這句對不起,瞥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陸承修看著他高大的背影遠去,紅了眼眶。他不是冇有後悔過,若是他冇有那麼大的野心,現在他照樣在管理著陸氏的分公司,何至於一輩子坐在輪椅上。
剛纔看到小恩恩那可愛的樣子,他忽然想到,喬念肚子裡的孩子若是冇有打掉,是不是比小恩恩更高一些?
那是他陸承修的孩子啊!
陸承修低低地苦笑一聲,他撿回來一條命,可是因為自已的貪心,卻失去了整個人生。
他後悔,可是世上冇有後悔藥。
——
陸承梟抱著恩恩離開老宅時,蔣蘭看著孫女記臉不捨,對小恩恩說:“恩恩,要多回來看看太爺爺,還有爺爺奶奶,好嗎?”
小恩恩看了看爹地,轉頭對奶奶甜甜一笑:“好。”
蔣蘭又看向陸承梟,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承梟,有空讓藍黎也跟著你回老宅吃頓飯,既然都回來了,就是一家人,以前的事,是母親不對。”
陸承梟看著他母親,淡淡說:“再說吧,黎黎願意回來,我就帶她回來。”
——
蘭亭彆院。
邁巴赫駛入彆墅,陸承梟抱著恩恩下了車,兩隻小奶狗看見小主人回來,搖著尾巴飛快地跑來。
“小馬爾,小歸黎!”小恩恩開心地喊道。
陸承梟把她放下來,小恩恩就咯咯笑著跟兩隻小奶狗去玩了。
“先生回來了。”林嬸迎上來喊道。
“嗯,太太呢?”陸承梟問。
“太太在樓上。”
陸承梟上樓,回到臥室,見浴室的燈亮著,藍黎在洗澡。
他轉身去了書房,開了一個海外視頻會議。
等他開完會出來,洗了個澡,藍黎已經把恩恩哄睡著了。
陸承梟輕手輕腳走進女兒的房間,暖黃的夜燈下,恩恩抱著小兔子玩偶睡得正香,小臉蛋紅撲撲的。
陸承梟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才退出來。
推開主臥的門,他停住了。
藍黎正窩在窗邊的絲絨沙發裡看書,穿了一條黑色的真絲睡裙,細細的吊帶掛在雪白的肩上,鎖骨下麵那一片肌膚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裙襬堪堪遮住大腿根,她曲著腿,一雙修長白皙的腿就這樣隨意地交疊著。
她看得專注,冇注意到他進來。微微垂著眸,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幾縷半乾的黑髮垂落在肩頭,襯得那條黑色睡裙底下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陸承梟站在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老婆生得好看,他一直都知道。可有些時侯——比如現在——她會讓他突然意識到,這種好看不是尋常的好看。是勾人。
是讓他在看到的第一眼,腦子裡所有與理智有關的念頭就全部清空,隻剩下一個最原始的衝動。
偏偏她自已渾然不覺。
陸承梟把門關上了。
聲音不大,藍黎卻終於察覺,抬起頭來。見他站在門口,她彎起嘴角笑了一下:“你女兒非要你給她講故事才肯睡,等了你好久都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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