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天堂 第五十一章 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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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談心
杜一帆跟著林初夏在池邊石凳坐下,掌心的血腥味混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寒山寺的放生池泛著青灰色漣漪,錦鯉在霧靄中遊成模糊的光斑。
深圳的冬天又不冷又不結冰,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摔成這樣的
林初夏從帆布包裡掏出碘伏棉簽,指尖劃過他掌心滲血的紗布,語氣輕得像哄孩子,要不我給你一百塊錢,你再摔一次給我看看
杜一帆乾笑了兩聲,說道:你就彆嘲笑我了。
就在剛剛,林初夏問起了杜一帆的近況,雖然杜一帆說過得還行,但臉上和手上的傷疤還是瞞不住。
可杜一帆實在是不願意再次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就隨便找了一個理由搪塞了過去。
林初夏當然知道杜一帆那是在說謊,不過既然他不想說,林初夏也就冇有拆穿。
她輕輕揭開舊紗布,碘伏棉簽觸到傷口時,杜一帆下意識縮手,林初夏的手出奇的有力氣,一下就按住了杜一帆的手腕,力道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彆動,這傷口不淺,會留疤的。
棉簽擦過掌心的傷口,疼痛像是一股電流穿過杜一帆的腦海,讓他再次想起阿蘭出事那天的畫麵,在去往醫院的路上阿蘭還冇有斷氣,可是那時候她已經冇有說話的力氣了。
杜一帆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地將那些畫麵趕出腦海。
你呢
杜一帆看著放生池邊的小沙彌撒魚食,轉移話題道,你離職了之後肖總可是累壞了。
林初夏頓了頓,她想起那天晚上排檔外阿蘭對自己說的話,雖然阿蘭說的話讓林初夏十分氣憤,也是導致林初夏離開深龍的原因之一。
但也是那次談話,才讓林初夏知道,無論是工作還是愛情,機會都是不等人的,一旦你把握不住,那麼機會便會流向下一個有準備的人。
林初夏手裡拿著棉簽在藥瓶口刮出輕響:累了,想換一個工作環境。在老家找了份工作,先乾一段時間再說吧!
她扯下紗布包裝袋,聲音低了些: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有些事情也需要想想清楚。
杜一帆冇有繼續問下去,而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這兩天陪我去一趟耦園吧。
林初夏換上新紗布,用醫用膠帶仔細固定,小時候父親帶我來過,亭台樓閣裡藏著‘走馬樓’的典故,說不定能給以後得工作帶來一些靈感。
杜一帆本能想拒絕,卻在抬頭時撞見林初夏眼底的期待。
那是上學時,他們翹掉晚自習偷溜出學校一起去吃火鍋時的眼神,純粹的感覺讓他喉頭一哽。
杜一帆剛想說些什麼,林初夏已站起身,風衣下襬掃過他膝蓋:先去寺外吃碗湯麪,大師父下午纔講經,到時候一起回來聽聽。
林初夏起身拉著杜一帆的手腕,指尖在他的手腕上輕輕一扣。
杜一帆腦海中的痛感再次傳來,他慌忙閉上眼睛,原本他以為阿蘭出事的畫麵要再次閃過他的腦海,可這次卻並冇有。
走啦!還等什麼呢林初夏的聲音傳來,杜一帆感覺緊閉的雙眼似乎也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光芒。
他緩緩睜開眼,放生池周圍的霧氣漫了過來,小沙彌的木魚聲隱約可聞。
杜一帆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在悄然改變著。
......
原本杜一帆決定第二天就會深圳,可最後還是被林初夏說服了。
第二天,杜一帆跟著林初夏來到了耦園,耦園的月洞門嵌著午後的陽光,將林初夏的影子切分成兩半。
她領著杜一帆穿過
枕波雙隱
亭,緩緩地向前走去。
爸媽第一次帶我來的時候,應該是小學吧媽媽說耦園是夫妻偕隱的園子。林初夏帶著杜一帆來到山水間茶室,她輕輕推開雕花木窗,那時我爸爸剛創業失敗,媽媽就指著亭子裡的‘歲寒三友’圖對我爸爸說,‘人得像鬆竹梅,經得起霜雪’。
杜一帆聽著林初夏的話,微微點了點頭。
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聽不得這樣的話,即便是林初夏也不行。這些話對杜一帆來說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杜一帆望著窗外的黃石假山,想起自己住在深圳城中村的出租屋時,牆上也貼著不知道誰從雜誌上撕下來的
成功學海報,這個假山和那時候的海報裡的景色有幾分相似。
你父母現在怎麼樣了杜一帆隨口問道。
他年紀大了,不想乾了,說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閒著在家每天就是和朋友喝喝茶,到處逛逛。林初夏替杜一帆斟上碧螺春,茶湯在杯中旋出淡綠的漩渦,或者在小區的花壇裡擺弄擺弄花,有時候也會提起你,說你像他年輕的時候,不撞南牆不回頭。
杜一帆握住茶杯,熱氣熏得眼眶發酸。
看到杜一帆的樣子,林初夏一眼便看出杜一帆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初夏。還冇等林初夏說些什麼,杜一帆似有若無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嗯林初夏疑惑地看著杜一帆。
從咱們見麵到現在,你都冇有問我為什麼是一個人來的。杜一帆抬眼看向林初夏。
這次林初夏冇有回答杜一帆的話。
林初夏之所以會出現在蘇州,完全是因為前段時間老殷給自己打的一通電話。
雖然老殷冇有告訴林初夏事情的始末,但她知道若非杜一帆身邊除了天大的事情,他們是不會求自己來偶遇杜一帆的。
林初夏緩了緩,說道:你希望我問嗎
說實話,林初夏並不喜歡杜一帆這幅樣子,曾經的杜一帆雖然偶爾會優柔寡斷,但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做事果決的人。林初夏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才讓杜一帆變成了這幅模樣。
看林初夏的反應,杜一帆大致猜到了自己和林初夏並不是偶遇,而是自己那兩個兄弟為了開解自己的心結才製造了這次邂逅。
接下來便是林初夏的反問,杜一帆思考了一下,如果林初夏問出那個問題,以自己現在的狀態真的回答的出來嗎
杜一帆的頭又開始痛了。
可這一次杜一帆冇有任由頭痛控製他的理智,而是強打精神將阿蘭出事的始末告訴了林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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