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遠處南山清早的第一聲鍾鳴,紅梅綻開,馨香從遠處彌漫。
解雨臣早上的時候在床頭發現了一支觀音瓶,瓶子周身如玉一樣通透潔白,溫潤的就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子靈氣,瓶子中間的位置有著一朵突兀的紅梅。
二月份的天氣總是陰冷,落雪的時候卻不多。
而今天當他看到這個瓶子時,窗外忽然揚揚散散的下起雪來。
解雨臣沒多想,隻認為這瓶子是母親無意擺放在這裏當個小物件供他賞玩的。
盡管如今他還是個稚嫩未脫的小孩子,但是已經可以獨立的自己完成很多事情了。
幹淨利落的從床上爬起來後,解雨臣疊好被子,隨後來到一個又大又圓的黃銅鏡前開始梳頭發、編自己的辮子。
他手法很靈活,不一會兒就把頭發紮好。那辮子上係了紅繩,甩起來的時候多了幾分俏皮。
洗漱、更衣、吃早飯,接著又要去戲班子裏跟著二月紅大師傅練軟功。
今天的雪下得格外大,二月紅難得心軟一次,讓他在房簷下紮馬步。
可盡管如此,他到底是個小孩子,雪花散落在庭院裏,颳起北風時直接往他的腳踝裏鑽,解雨臣的手抖起來,但仍咬著牙堅持。
用過午飯後就要開始學算術和識字,解雨臣抽身去了裏屋換了件衣服,注意到了那支觀音瓶不知怎得從早時的床頭跑到了地板上。
他有點心疼的把它拾起來,擦了擦上麵似有若無的灰塵,隨後猶豫了一下,就把它揣進了自己的懷中。
那瓶子很小巧精緻,揣在懷裏不仔細檢視一番就根本不會發現。
他上課的時候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懷裏跳動。
直到各家都挑起夜燈的時候,解雨臣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屋。
提前送到他這裏的晚餐早就涼了,他勉強的吃了幾口,更換衣物時纔想起那支瓶還放在自己身上。
他從懷中伸出手摸去,拿出來的時候發現瓶身的顏色好像有些變化。
不等他仔細去看,忽然間,一陣晃眼的白光閃過,解雨臣的屋子被照的亮堂堂的。
如今他才相信這或許根本不是母親送來的小物件。
那光線讓他些睜不開眼睛,過了幾分鍾後,等那陣白光散去,解雨臣才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
入眼看去,那是一個紮著發髻的小女孩,她的眼睛很靈動,麵板很白,是那種長輩見了就很喜歡的型別。
但是解雨臣卻無心思考這些,警惕的悄悄拿起桌角的蝴蝶刀,卻聽見那個小女孩清泉流淌一樣的聲音:
“你是誰?”
解雨臣故作沉著冷靜的反問她:
“你是誰?”
她眨著眼,身上的襖子繡著很漂亮的暗紋,臉頰紅撲撲的。
“我是小梅仙呀,你上輩子是一支海棠花,因為攢夠了年歲就下凡了。而我因百年之前尋得機緣,投身在觀音前的一支玉淨瓶中封了七魂六魄。”
她頓了頓,繼續開口說。
“為了找到你,今日我第一次化成人形,不久後就會成為京城霍家女。小花,你可真是要我好找。”
解雨臣聽著她一字一句的說話,頭有些暈乎乎的,他將刀慢慢放下,卻仍警惕的問:
“那你不應該去往霍家嗎?為什麽會來我這裏?況且,我怎麽可能是枝海棠花。”
“因為下凡時觀音曾告訴我,你會同我有一段良緣。我怕你化形太醜,那樣我就不嫁給你了。如今看來便放心了,你長的可真好看。你在下凡之前就被抹去了所有曾經的記憶,不記得我也是應該的。”
她笑眯眯的說,眼底卻帶了些失望。
解雨臣不淡定了。他又要開口詢問,卻不料她卻忽然消失了。
“小花,你可不許忘了我呀。若是你見到失去記憶的我,就撚一朵紅梅給我看,這樣我就什麽都想起來了。”
白光渙散之際,他聽到她用並不真情的聲音說。
解雨臣嗅到一陣非常濃鬱的梅花香氣,那玉瓶靜靜躺在他的手裏,卻並沒有白日時他看到的那般富有靈氣了。
解雨臣忽然有些悵然若失。
他推開窗,發現雪漸漸的停了。
或許她真的是神仙吧,就連雪花都因為她願意降臨這裏。
自己和她真的有過一段塵緣往事麽,聽起來有點像畫本子上的神異故事。
解雨臣想著,手裏的瓶子被他攥在手裏,燭火搖曳間,睡了過去。
二月裏,雪花堆積了整個庭院。
解雨臣後來的確聽說了霍家添了個女娃娃的事情,不過那個時候他已經很大了。
對於當年那個瓶子的事情早就淡忘,甚至認為那隻是自己太累出現的癔症。
瓶子被他鎖在書櫃最下麵的暗匣裏。
直到很多年以後,解雨臣已經開始真正接手整個解家,因為過年的時候九門都要來回串門拜年,所以他也親自去了霍家。
解雨臣打了一把傘,正月裏下雪總是常有的事情,夥計跟在身後提著大大小小的禮品。
霍仙姑看著眼前有些瘦小的人,沒有說太多話,隻是讓他去見見那個梅樹下玩鬧的女孩子,同她一起說說話,兩個人也算是有共同話題。
解雨臣沉著的應是,霍仙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微微的歎了一口氣。
霍秀秀穿著夾襖,正在努力的伸手去勾開的正旺的梅花。
她好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回過頭去看解雨臣。
見到他的一瞬間,她忽然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
“你是誰呀,雖然我以前從來沒有看到過你,但是總感覺很熟悉。”
霍秀秀白淨的臉上浮現出了一些疑惑,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解雨臣看。
“我是解語花,是解家的當家,你可以叫我小花哥哥。”
雪花落下,飛舞的粘在解雨臣的睫毛上就捨不得離開。
他輕輕撚下一朵梅花,遞到她麵前。
“小花哥哥,我叫霍秀秀,你長得真好看!”
她小心翼翼的接過那朵梅花,眼睛笑的眯起來。
解雨臣的油紙傘偏向她,霍秀秀笑著要他帶著她去吃冰糖葫蘆。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寒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