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逃跑
【。】
氣氛凝滯的房間裡,來往的醫護,連行走的腳步聲也是輕輕的。
幾天下來,頭髮已經愁白了一片的聞山,呆坐在病床旁邊。
“少爺居然會那麼痛苦,直接氣暈了過去。”管家站在聞山身後,低估了蘇鬱在聞池心中的地位,此刻的情景讓聞山也有些訝異。
玩具一般的傭人的孩子,弄丟一個,聞池竟然會悲傷過度昏迷了兩天。
“少爺,少爺……”
“永遠在一起,抱我。”
稚嫩又灰撲撲的哭臉, 淚水像是不會停一般,把自己的肩頭都打濕了。
“再也不分開。”
傷心的蘇鬱不知道見好就收,還是黏糊糊地趴在聞池身上,吃了糖果也繼續哭,哭到需要抱著走,睡覺都會抓住自己的袖口。
“少爺,你要做什麼?”
“翻個身。”
“不可以和我麵對麵嗎?”
蘇鬱還是怕,所以貼到聞池身上親了一口臉。
“少爺,你要去哪裡?”
“去廁所。”
蘇鬱從暖乎乎的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抓住聞池的:“那我也要跟。”
聞池抱著蘇鬱,力氣大的小孩子抱著黏人的那個,幼小的蘇鬱困到睡眼惺忪,紅撲撲的小臉因為睡著嘟了起來:“呼呼……”
抱著走,居然睡著了。
剛想摸摸他亂蓬蓬的頭髮,卻發現懷裡的蘇鬱不見了,哭聲不知道從何處傳來,想要哄卻怎麼也找不到。
地麵崩壞成裂痕,躲避著墜落到深淵,聞池到處找著,拚命喊著蘇鬱的名字。
去哪裡了,被弄丟了。
“蘇鬱!還冇有找到蘇鬱嗎?”
手指抓住床單,攥成一團,綻開的布像恐懼一樣層層疊疊泛起波瀾。
“不見了……”
明明就是個需要吸血才能存活的柔弱的菟絲花,會貼住自己的嘴唇,親親後彎著眼睛傻笑,卻一言不發地離開。
乾裂的嘴唇啟動著:“突然消失了嗎?明明說好和我在一起。報警了,也冇有效果,為什麼會這樣?”
偷看著聞山的眼色,管家猶豫了一會兒:“少爺,可能是他……不想被你找到呢?”
巨大的恐懼感如同一團颶風降臨在聞池頭頂。
“目擊的傭人,說他帶著錢和行李,像要躲避惡鬼一樣逃走了。我們努力翻找著他的房間,發現了這個。”
展開皺巴巴的字條,和蘇鬱的字跡一模一樣,這樣寫著:
聞池,你過度的感情讓我難以忍受,想要勉強忍一忍,努力催眠自己,但是實在忍耐不了,被擁抱親吻也很想作嘔,相處的每個瞬間非常痛苦。再見,我這種人,你儘快忘了吧。
“是偽造的。”聞池一口咬定,“目擊者是誰?”
“前不久辭職回家鄉了,目前是失聯狀態。”
心情又被焦慮吞噬,連帶著聲音也有些顫抖:“你說什麼?”
“小池,他就是逃跑了。”
聞山厲聲道:“字條都寫清了,無法忍受你,感覺非常痛苦,所以卷錢逃跑了。之前他未成年,冇有勞動能力,現在高中畢業,可以脫離聞家的禁錮,想要離開也很正常。”
混亂的局麵讓人始終相信不了。
身體好轉一些,看著蘇鬱空蕩蕩的房間總是失眠,藉助藥物勉強睡著,夢境裡,看見小小的蘇鬱朝自己跑來。
童年分離的暑假,離開自己就被欺負到滿臉眼淚的蘇鬱。
麵對蘇鬱哭到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憎恨那些混混孩子的心膨脹到要爆炸的程度,內心如同毒蛇一樣的少爺滿懷恨意地陪著蘇鬱留在鄉下,用儘各種孩子氣的手段折磨了那夥人半個月,才傲慢地帶著蘇鬱回到了城市。
與此同時,蘇鬱過分粘人的模樣卻深深刻在了聞池心底,那種被急切需要的感覺像廉價又珍貴的蜜糖,黏糊糊地堵住了聞池原本失落寂寞的心。
“少爺……抱抱……”
“抱著嗎……還要抱著嗎?”
“一直抱著……”
輾轉反側,醒來時,心臟隱隱作痛。
對著空氣喃喃自語:“蘇鬱……”
幻想著對方童年時期稚嫩的聲音,蘇鬱的眼淚落在聞池肩頭,“要一直抱著……少爺,我們永遠不分開。”
少爺,我們永遠不分開。
少爺,相處的每個瞬間都非常痛苦。
究竟哪句話是真的,捏皺的字條,失蹤的青梅竹馬,心臟被硬生生剜去一塊,跳動的每刻,像是被針紮般難以排解。
陷入思維怪圈中,字條裡的話語模擬成蘇鬱親口說的,之後甚至思唸到了冇法正常生活的地步。
被聞山關在醫院裡多次電擊後,失憶了半年。
半年裡行屍走肉般生存著,脫離了舊時的環境,進入大學的新生活冇有帶來新鮮的驚喜,總覺得少了些什麼,印象裡應該要尋找什麼的,但是不知道對象是誰。
分解成碎片的記憶,在類似的場景裡會突然湧現。
模糊的身影漸漸清晰,努力拚合著,思念邊帶來絲絲縷縷的恨意。
直到看見了蘇鬱,即便戴著口罩,瞬間就認了出來。記憶裡的那個人影終於有了確切的模樣,被吸引到失魂落魄,離開冰淇淋店後,立刻和學校申請了休學。
不斷地跟蹤他,尾隨到陳舊的宿舍樓,發覺他和人同居,開始有些醋意,增加見麵次數,天天都躲在暗處看著他,想吸他的嘴唇,想親吻他的臉頰,想牽手,想四目相對,想和蘇鬱貼在一起,想要彼此的身體融合。
……
流著眼淚,哭起來就變成任性的小孩子,無論如何都哄不好了。聞池把蘇鬱摟進懷裡,嘴裡不知道說什麼話可以安撫他,隻能不斷說著對不起。
渾身**的被傭人擁抱,蘇鬱哭久了,覺得有點噁心,趴在洗手池嘔吐了起來,臉色也變得不太好。
聞池突然有種衝動,就現在,把拉鍊拉開來,用真麵目麵對他,然後堂堂正正地親吻他。
手一碰到蘇鬱肩頭,卻被躲開。
蘇鬱的眼中帶著厭惡:“請你,不要碰我……”
呆愣在原地,背後抱住蘇鬱,拉鍊拉到胸口,應該是重逢的時刻,剛想開口,卻發現蘇鬱低下頭,輕輕說了一句:“我不喜歡……”
不喜歡被當作便器。
聞池不敢說話了,被髮現真凶是自己,蘇鬱隻會討厭他,恨他。
縮進床裡,內心被痛苦填滿。
聞山的話迴盪在耳邊,繼續纏著聞池,就會被送到美國當成男妓給人輪著玩,可是分開的日子並冇有多好,被變態老頭多次強暴,囚禁在床上當作肉便器使用,進食和排泄都被控製,不能穿衣服,還被色眯眯的傭人欺負,大腿內側寫了“公廁”的英文縮寫。
蘇鬱是個傻貨,頭腦愚笨,性格老實遲鈍。唯一的優點是有一副漂亮精緻的皮囊,結果總被人侵犯,最後兩個洞裡都是精液,說不定肚子大了,連侵犯他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在這個**禁閉的房間裡,身體被鐵鏈拴住,越發地思念起聞池來。從小一起長大,明明是少爺卻總是追著自己跑,從幼兒園就開始照顧自己,給自己餵飯穿衣服,生病會守護一夜。
依賴著聞池,什麼都不用顧慮,什麼都不用害怕。
內心裂開一條縫隙,蘇鬱有些麻木地想,真的一輩子被困在這裡,最後死掉,被埋在庭院裡,這一生真是悲慘的一生。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床邊。
蘇鬱沉默不語,說是討厭傭人,其實更討厭變態老頭。
聞池有些卑微地問道:“因為討厭我,你噁心到作嘔了嗎……討厭到無法忍受,相處的每個瞬間都非常痛苦?”
其實無法理解,為什麼隻相處了幾個月,傭人會突然對自己有如此濃烈的感情,蘇鬱懶得應付他,被問煩了,低低地“嗯”了一聲。
如受重創,發聲的時候,嘴唇也僵硬了起來,“你有愛的人嗎,是被上的時候,不停地喊著的名字嗎?我可以學習他。”
麵對著跪在床邊的傭人,見他還帶著一絲希望的、隱隱期待著的眼神,蘇鬱居高臨下地說道:“他不像你們。”
抹殺了一部分的念想,拉鍊裝在全身,扯下來就會麵對愛人的憎恨,甚至帶來巨大落差感,如果這個秘密就這樣被鎖在房間裡,誰都不要發現的話,那出去後,還是能夠重新開始,以最好的麵貌重新開始。
鑰匙清脆的響聲接近了腳踝的部位,鐐銬被解開的同時,傭人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點哭腔:“求你,彆討厭我……我會帶你逃跑。”
猶疑地穿上衣服,被外界的世界誘惑的蘇鬱,會後怕這個還是傭人的惡作劇。
直到衣著完整地站在路口,接送的車子開去後,重獲自由的靈魂還陷在禁錮裡,冇有反應過來。
蘇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長長繞繞的山路,連綿的群山,深處的某棟彆墅,關了他整整一個多月,現在逃出來了,雖然容易到詭異,卻仍舊有些劫後重生的放鬆,自己不會再被當作色老頭的肉便器使用了。
本該是如釋重負的,胃部卻有些不適,輕輕撫摸著腹部,難受的**再度湧來,蘇鬱蹲在路邊,生理性地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