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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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池穿著件黑色高領毛衣，鬆鬆垮垮套著件黑色外套，下身也是黑色的長褲。頭髮從中間蓬鬆地往兩邊卷，中間落下來的薄薄一片就那樣幽幽的擋住額頭，讓人聯想到水草之類的東西。五官原本都淡淡的，但因為失眠眼底有了陰霾，配上凹陷的眼窩，顯得漆黑黯淡的眼珠像是被呈在古井裡的落水人頭。
幸好是早上和他會麵，文弈硯心想。他的眼鏡片良好地擋住了自身探究的目光，一閃而過的驚愕被反射的日光抹去，“聞池，這是你需要的資料。”
嘴角是破的，下巴上有擦傷……手腕的部分像被剝去一部分皮後剛長好一般，猙獰的傷口癒合了也很崎嶇。
文弈硯忍住詢問的念頭，本質上自己和聞池隻是互相謀利的合作關係，不算朋友，所以打聽對方的家事不太禮貌。不過聞池的傷實在太刺目，仍舊偷偷觀察了幾眼。
“你在看什麼？”
聞池突然說道，“我的臉很奇怪嗎？”
文弈硯良好的教養讓他溫和地回答：“有那麼明顯？我記得你在專心致誌看材料。”
“光是藥品的名稱，就羅列了五頁紙。”
“第一種藥品的名稱是？”
“利培酮芬。”
“那麼第三十種是？”
“我知道，你真正想問什麼……”聞池皺起眉凶狠地瞪他一眼，又微微笑著，“為什麼手腕破了，下巴破了，臉也是青青的。你想問我是從哪裡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把自己摔成這副模樣。”
“你想問我無名指上這個東西是什麼對嗎？”
文弈硯不太擅長麵對這種類型的後輩，隻能默默順著他回答：“是什麼？拿燒熱的鐵圈箍在手指上，然後燙破皮的傷痕嗎？”
聞池合上資料，心滿意足地回味著：“我很好命的，你們都冇有愛人對吧？我的愛人太愛我了，所以出門前還狠狠咬了我一口，因為捨不得我出去。一定是愛得太濃烈才能這樣，他前不久還和我求婚了，冇有戒指，就拿香菸燙一個，我可以展示給你看更多，你們不會懂的。”
文弈硯乾巴巴說著：“愛人？”
極大地取悅了聞池。
聞池的眼睛裡立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說話間身體也高興地微微顫抖起來，他拉下黑色的高領，脖子上有好幾個燒傷的紅點，看起來有點噁心，像惹了怪病一般。
“我是看你老實才展示給你看的，哈哈，這個也是他做的，拿起香菸就高高興興的燙了好幾個，因為要給我刻印。這個是從屬的意思，我從屬於他，臣服於他，愛我才這麼對我的，不要羨慕我，彆人都不配得到這些，所以我說的，我真的很好命。走在路上都要遮遮掩掩，怕嫉妒到發瘋的人拿斧子把我殺死。”
“祝福你們。”
文弈硯冷冷地想：我並不想知道這麼多。
送走聞池，文弈硯乾脆在這裡用午飯。
上咖啡的間隙，女服務生附贈過來一疊芝心蛋糕：“先生，我們咖啡廳正在參與慈善活動，掃這個二維碼可以給山區的孩子們捐款，捐款金額超過三位數，附贈一疊價值十五元的芝士蛋糕。”
“安惠省甘頭村。這是什麼地方？”
“山區咯。”
文弈硯為了蛋糕捐贈了五萬元。
……
裝模作樣敲敲臥室的門，根本冇有上鎖的房門偏開一條空隙。
聞池站在走廊裡，看著臥室內的光景——蘇鬱還冇自己胳膊粗的小腿露在被窩外麵，腳底因為很久冇有走路，顏色泛著漂亮的淡粉色，腳趾頭也很可愛，像嬰兒圓圓的臉蛋。
他小心翼翼走進去，害怕木質地板被自己踩出聲響。俯身脫去帶著寒氣的外套，拿胸膛抵住蘇鬱的雙腳，臉頰曖昧地蹭了蹭蘇鬱白白的腳背，嘴唇撅起來親了腳趾頭幾口，而後深深埋臉過去，舌頭濕乎乎地舔出水漬。
好想他，家裡有蘇鬱，出去都是依依不捨的，做事情也心裡全是他。
出門前把蘇鬱嚇到了，這些天，總害怕蘇鬱不吃飯，就不斷地在蘇鬱麵前自殘做要挾，起初隻是恨恨的嘗試，後麵漸漸發現，一直冷冰冰的蘇鬱，居然會在自己受傷時露出動容的表情，就為了那一點細微的變化，開始了漫長的自殘。
不是用香菸，而是用打火機直接燒自己的皮膚。蘇鬱能吃下一碗粥。用刀割手腕，蘇鬱可以喝下一碗湯。主動讓嘴角裂開，嚇蘇鬱，他能哭著接受自己血淋淋的親吻。
隻要付出一部分努力，就可以得到蘇鬱的迴應。
蘇鬱不是不理他，是需要代價纔會理他。
蘇鬱不是不迴應他，是被嚇傻了才木木的。
蘇鬱不是不愛他，是因為聞池做錯了，在考驗他呢。
聞池的意識裡，蘇鬱就是這樣的，便甘之如飴進行了對自己的考驗，渡過暈血的劫後，自己對蘇鬱的愛情再度昇華；渡過疼痛的懲罰後，蘇鬱的眼淚就是最好的獎勵。
惡劣的聞池短暫地出門了，順帶又把蘇鬱的名聲搞臭。自殘被描繪成蘇鬱的施虐愛好，被愛人冷暴力形容成愛到骨子裡的幸福，燙傷形容成圓滾滾的戒指，傷疤形容成獨占欲的刻印。
不認識蘇鬱的人，會覺得蘇鬱是有施虐癖好、愛玩弄人心的惡毒愛人。覺得聞池是可憐的，被蘇鬱控製的，愛到昏頭轉向的蠢乎乎的呆子。
路人見不到被藏在房子裡的蘇鬱，隻能看見繪聲繪色傳播故事的聞池，真相也就不重要了。
蘇鬱睡得很沉，頭髮絲淩亂地在白床單上鋪開，臉色紅潤、氣色很好，聞池用割出來的血液滋養著蘇鬱，自己則灰濛濛地坐在床邊，眼珠子一動不動凝視著蘇鬱隆起來的腹部。
隻隆起來一點點了，坦白真相後，也想要帶蘇鬱去打掉。到了私人醫院後，醫生撫摸著蘇鬱的手，歎了口氣：“雙性人懷孕的案例，全國都冇有幾個，我們研究了幾天，顯示屏都看穿了。”
“當時的圖片，可以再給我看看嗎？”蘇鬱鬼使神差地說道。
或許因為聞池的坦白，對圖片的恐懼減輕了一些，孩子也不再是扭曲的小肉球，細細看去……
顯示屏裡寶寶的有了模糊的樣子，真的很小，很小的一個，海馬一般，卻長出了胎心胎芽。
蘇鬱垂下頭，手掌放在腹部。
總是困、不停地睡覺，醒來就覺得一切不真實，世界是虛幻的翻轉的跌倒的。
是老頭囚禁的情夫，還是聞池處心積慮得到的伴侶。
身份轉變了，孩子的父親也變化了。如果冇發生被綁架的事情，水到渠成地懷上了聞池的孩子，不會那麼痛苦，反而會欣喜和幸福。
但是偏偏最灰暗的時光和聞池有關，那時候也不肯懷疑是聞池做的，從很小就和聞池一起長大，蘇鬱當然知道聞池很惡毒，但是總對聞池有厚厚的濾鏡，覺得聞池其實既真誠又可憐，是需要自己好好愛護的，是需要自己像小狗一般搖著尾巴繞圈圈圍著轉的。
“寶寶會有心跳嗎？”
蘇鬱小聲地問著。
醫生說，寶寶隻有幾克的重量，再過不久，腦部就會開始發育，心臟也會活動起來。
“隻有幾克……好輕……”
望著顯示屏裡的圖片，蘇鬱抿了抿嘴，可惜一般說著。
“好小，像花生一樣。”聞池說著。他未嘗不期待這個孩子，蘇鬱的基因加上自己的基因，長得像蘇鬱又像他，性格說不定也是兩人的融合體，或者單獨傾向某一人：是愛記恨他人愛吃醋的壞種，還是溫和誠實的笨笨的好孩子……不管像誰多一些，都是兩者的骨血融合成的，能一輩子替自己綁牢蘇鬱，是比結婚證還有效的珍貴的存在。
“現在還隻是胚胎，以後會變成胎兒，重量自然會增加，生殖器也會慢慢地形成……男寶寶和女寶寶就會有區分。”
“寶寶，在我肚子裡長大著……”蘇鬱喃喃著。
不喜歡孩子，不喜歡老頭的孩子。
不喜歡聞池，不討厭聞池的孩子。
喜歡自己的孩子。
最終，走出醫院，冷冷地甩開聞池的手，但是接受了聞池圍過來的厚厚的圍巾。望著無際的霧濛濛的天空，這一刻來往的人潮都凝聚成微小的移動的忙碌的點，孤零零的蘇鬱同樣也是渺小的，但是不依不饒糾纏著要牽手的聞池，腹部隆起的自己，加上孕育著的小小的重量隻有幾克的胚胎，竟然也組成了一個怪異的小小的家庭。
蘇鬱本來就不善於思考，難得從這個場景裡體會到了什麼，但是不明白為什麼。想打掉孩子，最終卻冇有打掉孩子，應該自責自己懦弱的，但是也拋開了，多餘的情緒不知道放在哪裡，於是單獨全部堆在天平的一側。
聞池見蘇鬱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木木的，不理人，置身事外地行動著。突然有了種被拋棄的錯覺，他不知道該怎麼做，隻能牢牢抓著蘇鬱的手：“對不起……蘇鬱，對不起……”
熱熱的鮮血滴到蘇鬱的手背，聞池才發覺自己流鼻血了。他驚慌失措地捂住口鼻，卻發現蘇鬱抬起頭，聚焦了眼神，溫和地看了自己一眼。
“如果我痛的話，你就可以看向我，那也可以。”聞池攤開手，上麵的血液已經乾涸了，蒼白的臉也變成血液亂抹的畫布，但是心中卻無比地溫暖，好像找到了人生之後的方向。
作者有話說：
胎兒成長借鑒了一下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