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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宴席過半，氣氛卻比開場時更冷了。\\n\\n慕容襄被贏淺那幾句無情猛懟噎到半晌冇緩過勁，低頭喝了大半盞酒才平複下來。\\n\\n酒意上頭，他放下酒盞，咬了咬牙，又開了口。\\n\\n“太子殿下。”這次他的聲音明顯比方纔沉了幾分：“下官不遠千裡而來，我家陛下仁德，以五十萬石軍糧助梁，這份誠意，想必殿下是要認的吧？”\\n\\n知道對方還有下文，贏淺也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冇有打斷。\\n\\n慕容襄直了直背，將酒盞緩緩放在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可下官想鬥膽問一句，我大燕以血汗相贈，梁國準備以何物回我大燕？”\\n\\n這話一出，整廳徹底安靜了。\\n\\n筷箸聲停了。\\n\\n酒杯聲停了。\\n\\n連奏樂的樂師都默契地壓低了絲竹，隻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劈啪聲。\\n\\n這不是在問國禮了。\\n\\n這是在當眾開價，把燕國的“援助”擺到桌麵上，逼贏淺當場還價。\\n\\n你若給得低了，就是不知好歹。\\n\\n你若給得高了，就是自降國格。\\n\\n無論哪條路，都是輸。\\n\\n劉振臉色鐵青，喉結上下滾動，像是要把一口血咽回去。\\n\\n趙瑾站在贏淺身後，那張老臉上的褶子幾乎被怒氣撐平，卻死死咬著牙冇有出聲。\\n\\n他知道，這種場合他不能搶話。\\n\\n席間一名年輕的梁國禮部官員終於忍不住，低聲憤然道：“慕容大人，您這話不妥……兩國交好，豈能以利相衡？”\\n\\n話冇說完，慕容襄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這位大人是覺得，我燕國五十萬石糧食，不不值一提？”\\n\\n那官員麵色漲紅，嘴唇翕動了幾次，最終還是被旁邊的人拽著袖子按了回去。\\n\\n席間再無人敢開口。\\n\\n幾名武將攥著酒盞的指節發白，目光像刀一樣剜在慕容襄臉上，卻誰都不能拔刀。\\n\\n這不是戰場，這是國宴。\\n\\n在這裡，他們隻能忍著。\\n\\n趙瑾的後背繃得筆直，袖中的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n\\n他伺候了三朝帝王，今日卻是頭一遭坐在自家宴席上被人逼到這種地步，連句話都不能替主子擋。\\n\\n贏淺就在這片近乎令人窒息的沉默裡，端起了酒盞。\\n\\n他冇有立刻喝，隻是轉著酒盞看了片刻，像在看一件不太值錢的物件。\\n\\n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重，卻恰好壓過滿廳凝滯的空氣：“慕容大人說燕國以血汗相贈，這話本宮認。”\\n\\n他放下酒盞，身子微微前傾：“那本宮也替你們燕帝陛下算一筆賬。”\\n\\n“五十萬石糧，按市價折銀，約莫四十萬兩。”\\n\\n慕容襄眉頭微蹙，不知道他要說什麼。\\n\\n贏淺繼續道：“我大梁三千禁軍出城，擊退貴國十萬大軍那日，繳獲的鐵甲、軍械、戰馬，折價約莫百萬兩。”\\n\\n“但此本宮卻並未截留，而是全數返還給了貴國。”\\n\\n“若按慕容大人的演算法，這筆賬，是不是該貴國先還一還？”\\n\\n慕容襄麵色驟變。\\n\\n贏淺冇有給他回嘴的機會，聲音驟然冷了幾分：“慕容大人，你們燕人送糧來，本宮當以禮相待。”\\n\\n“可你若非要把這頓酒喝成討價還價的市集，那本宮也不介意跟你把舊賬翻一翻。”\\n\\n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慕容襄：“當初那十萬鐵騎攻我大梁，殘害了我多少大梁子民？毀壞了我多少大梁田地村落？本宮這邊可還有賬本，要不要本宮讓人取來，當席念一遍？”\\n\\n慕容襄臉色慘白。\\n\\n贏淺說的是“擊退十萬燕軍”。\\n\\n那是所有燕人這輩子最不想被人提起的恥辱，可贏淺偏偏當著兩國所有人的麵，把它像翻書一樣翻了出來。\\n\\n滿廳的大梁官員，胸膛裡那口憋了半晚的惡氣，在這一刻猛地鬆開了。\\n\\n劉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背脊都挺直了幾分。\\n\\n趙瑾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渾濁的老眼裡終於有了光彩。\\n\\n慕容襄僵坐案後，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n\\n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塞了棉花，一個字也擠不出來。\\n\\n慕容輝坐在下首，終於抬起頭來。他看了一眼贏淺，又看了一眼僵硬的慕容襄，放下酒盞，微微動了下嘴角。\\n\\n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場已經知道結局的戲。\\n\\n贏淺冇有繼續追擊。\\n\\n他重新坐下，端起酒盞，朝慕容襄舉了舉：“慕容大人，酒涼了，要不要換一盞熱的？”\\n\\n慕容襄端起自己那盞已經徹底冷掉的酒，手還在抖，卻不敢不喝。\\n\\n酒液入喉，又苦又澀，像吞了一把碎瓷。\\n\\n趙瑾站在贏淺身後，微微側頭看向燕國那一側。\\n\\n他看見慕容襄舉杯的指節還在微微痙攣，看見那幾名屬官麵色如土，縮在案後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鵪鶉。\\n\\n他慢慢收回了目光。\\n\\n窗外，月亮被雲遮去了半邊，庭院的磚地上隻剩一片模糊的暗影。遠處傳來巡夜更夫的梆子聲，一聲接一聲，穿過重重庭院，散入夜風深處。\\n\\n這場夜宴，還未到真正的儘頭。\\n\\n但所有人都知道，燕人想在這張桌上壓大梁一頭的算盤，今晚是徹底打不響了。\\n\\n而就在慕容襄屈辱無比，但一時間卻想不到什麼辦法的同時。\\n\\n有關夜宴內發生的一切，事無钜細到哪怕某一名官員中途離席出更，乃至是偷瞄了哪個宮女這等情報，皆儘數呈現在了呂儒晦的書案前。\\n\\n“不錯，果然冇讓老夫失望。”\\n\\n隨手將剛剛送來，贏淺再度將慕容襄懟到無言的情報放下，呂儒晦嘴角浮現起一抹淺笑。\\n\\n“呂相說的是慕容襄還是贏淺那小兒？”守在他旁邊的大祭司蹙眉不解。\\n\\n“自然是那小兒。”\\n\\n呂儒晦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慕容襄那蠢貨能成為副使，還不是全靠他的出身血統，再加上老夫與背後大力支援。”\\n\\n“否則……他又算得了什麼！”\\n\\n見呂儒晦這麼說，大祭司眉頭蹙的更緊了。\\n\\n“若是這樣一來，情況對咱們應當是更加不利了吧？”\\n\\n“不！”\\n\\n呂儒晦搖頭，眼中寒光閃爍：“若慕容襄能當眾落了那小兒麵子自是最好，不過就算是現在這種結果，對老夫來說也不算壞。”\\n\\n“因為……”\\n\\n呂儒晦緩緩起身，拿出一封早已準備好的信件：“老夫，已幫他準備好了後手，一個可一擊製勝的後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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