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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汕怪談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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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奇動機

“這麼說,你承認誘拐女童,還圖謀致人於死地了?”

“這個我沒什麼好說的了。”宋文波抬起頭,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們的行為已經涉嫌組織、利用異端團體破壞法律實施罪,知道嗎?”

“我不這麼認為。”

“那我來幫你捋一捋。”甄程的聲音愈發冰冷,“最初,你因為學術觀點過於離經叛道,在學術界不受認同,被主流排擠。於是你在2000年左右,搖身一變,創辦了所謂的‘文波講堂’。你很聰明,知道該從哪裡騙錢。你專門招收那些商界大佬、企業家作為你的‘弟子’,獲取每年30萬到50萬不等的巨額非法收入,美其名曰‘學費’。有這回事嗎?”

“他們都是為了求知,自願繳納的。”宋文波辯解道。

甄程冷笑一聲:“所以該責怪他們人傻錢多?據我所知,你的門檻可不低,身價不過億的,都沒有資格進入你的法眼。你把自己包裝成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東方哲學大師,給他們灌輸一套扭曲的成功學,還有那些上不了台麵的歪門邪道。”

“我這裡教授的可都是正經哲學。”

“是嗎?”甄程從物證袋裡拿出一本印有《文波講堂》字樣的內部教材冊子,扔在桌上,“你所謂的教材裡,引述的經典大多來自野史和誌怪奇談。四書五經這類正統的哲學思想,你提過幾句?你不過是利用了他們對未知的恐懼和對財富的貪婪而已。”

“我們也有講《易經》……”

“你也是知識分子,‘善易者不占’這句話聽過嗎?你到底是在教人《易經》裡的樸素辯證法,還是用卜卦算命、看風水這些東西裝神弄鬼糊弄人,你自己最清楚。”

說著,甄程又拿出一張當時宋文波在講堂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他身著定製的漢服長袍,刻意留著山羊鬍,手持一個精緻的羅盤,正對著一群西裝革履的企業家侃侃而談,一副不折不扣的“大師”模樣。照片的角落裡,一個盤腿打坐、神情恭敬的學生,一看就是年輕時的葛衛明。

“2005年,你在國學班認識了剛到故土、急於尋找靠山的葛衛明。他應該是你的得意門生吧?一????個有錢又容易被操控的完美傀儡。”

“他認可我的學術思想,寄予我的研究資助。”宋文波回應道。

“所以你們一拍即合,把古浪村當做異端團體的基地?想搞什麼,這片土地上的‘瓊斯鎮’?”

“重申一遍,我們不是異端團體。”

“好,那麼我們再來盤點一下你們在古浪村都乾了些什麼。”甄程的語氣充滿了壓迫感,“村裡的‘女子修德所’是你唆使葛衛明開的吧?除了公開講授‘女德’這些糟粕,你還接受女學員們的叩拜。你在古浪村秘密推行一夫多妻製,自己就有三個妻子。她們為你生育了四個孩子,對嗎?”

宋文波沒有說話。

“你還在村裡大搞什麼私塾文化。這也就算了,但孩子們不學文史哲,也不學數理化,每天誦讀你為他們改編的信條守則,目的隻是讓他們看不到外麵的世界,長大後也以你和葛衛明為中心。對嗎?”

宋文波依然沉默。

“你還煽動宗族勢力與原本的村長對立,扶持支援你們的宗親取而代之,作為你們的代言人。我沒說錯吧?這些行為也是你所標榜的‘學術探究’的一個構成部分麼?”甄程冷漠地詰問。

“我們讓原本分崩離析的葛氏宗族空前團結,讓古浪村村民每個人都參與生意,有飯吃,這也有錯嗎?”宋文波終於開口反駁。

“是啊,如果你們就此打住也不至於發展成如今的局麵。你們的野心太大了,隻能把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庇佑上。你利用葛衛明求財心切,到處搜羅、查閱古籍野史,拿古浪村已經失傳的鱷精民間信仰大做文章,欺騙他信奉這個異端神靈可以帶來財富,是嗎?”

“鱷精是真的存在的,不管你信不信。”宋文波的眼神突然變得非常堅定。

甄程不禁冷笑。“憑什麼這麼說?”

“如你所見,我們按照葛氏族譜裡的指引,真的發現了村子地下有密道和溶洞。古浪村的先民就是在那裡進行儀式,恭迎鱷精降臨,為村裡帶來了財富和好運。我們依照古籍上麵記述的內容,總結了一套儀軌操作,喚醒了沉睡海底的鱷精返回溶洞。”

“你是說,你們看到鱷精來了?”

宋文波沒有回答,但眼神裡閃爍著狂熱的光。

甄程開始懷疑宋文波的精神狀態是否清醒。他中斷了審訊,叫來檢驗科做準備,以確定宋文波是否吸毒或存在妄想症之類的精神問題。

半小時後,甄程回到審訊室,等待檢驗結果。

“我的頭腦很清楚。”想不到,甄程還沒開口,宋文波首先說道。

甄程歎了口氣,決定順著他的邏輯繼續往下問:“好吧,那就解釋一下你們接下來的舉動。為什麼派人到全國各地,將葛心恬和其他葛氏後人拐騙到村中撫養?”

“他們都是葛氏祖先的直係親屬,這意味著他們是鱷精的後代,有朝一日能重回大海,回到它們的祖先身邊。”這個離奇的動機,與甄程之前聽聞的說法一致,他並不算意外。

“那麼謀害肖征武又是為什麼?是不是為了讓他成為你們神靈的犧牲品?”

“犧牲?”宋文波輕蔑一笑,身體前傾,“警官,你的想象力太貧乏了。你真的以為我們麵對的是某種需要血食的低等野獸嗎?它們是遠超我們理解的高等智慧生命,是這顆星球真正的原住民。它們一直潛伏在深海,觀察著我們,就像我們觀察培養皿裡的菌落一樣。人類的社會、進化、戰爭……在它們眼中,不過是一場漫長而有趣的實驗。”

“什麼?”儘管甄程早有心理準備,但這些荒唐的話從宋文波嘴裡如此冷靜地說出來時,還是讓他感到一陣不可思議的寒意。

“它們定期需要‘樣本’進行研究。”宋文波繼續說道,“但它們不是隨便抓捕。它們需要特定的基因序列,一種非常罕見的生物學特征。我們通過古籍和大量的統計,發現這種特征與特定的出生時間有著極強的關聯性。所謂的生辰八字,不過是篩選合格‘樣本’的古老程式碼罷了。”

甄程的心緒陡然下沉。

“至於‘自願’……”宋文波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種炫耀神情,“這是最關鍵的一環。樣本在被回收時,必須處於一種極度堅信、充滿使命感的精神狀態。恐懼、反抗會汙染‘樣本’的生物資訊。所以,我們必須設計一個精妙的劇本,讓目標相信自己是天選之人,是自願走上這條宿命之路的英雄。這並非謀害,警官,這是為了偉大的科學探索而進行的樣本篩選。肖征武……他是個完美的樣本。我們很早就鎖定他了,比你們以為的要早上許多。”

“多早?”

“四年前。”宋文波毫無愧疚地陳述,“彼時他尚是個成功的地產商賈,一個熱心公益、形象正麵的公眾人物。更為緊要的是,我們查到他的生辰八字,是百年難覓的合適體質。我們斷不能錯過。”

“於是,我們策劃了一場所謂的意外。”宋文波繼續說,“我們的人員在雪嶺裡擄走了他唯一的孩子。我們刻意遺留了某些指向東南沿海的蛛絲馬跡,我們原以為,一個如此秉持正義、又痛失愛子的父親,會不顧一切地追索到底,最終自行踏入我們為他備下的古浪村。那將是一場完美的自願奉獻。”

他攤開雙手,麵龐上顯露出一絲惋惜的神情:“可惜,他令我們失望了。他追索了一陣子,但線索中斷,他最終選擇了放棄與沉淪。一個失敗的計劃。”

“所以你們又再次策劃了葛心恬的案子?”甄程的嗓音因憤懣而嘶啞。

“沒錯,”宋文波頷首承認,“四年後,他成了一名媒體人。我們知曉,以他的稟性,斷然不會對一樁怪誕的女童失蹤案袖手旁觀。因此,我們在東州尋覓葛氏後人時,帶走了葛心恬,希望這順便能吸引肖記者。這個餌,較之他亡故的兒子更為柔和,也更契合他當下作為傳媒人的身份。果不其然,他這回中計了。他一步步查訪至古浪村,自己走進了村落。”

“所以,你們是利用他對葛心恬案的關注,將其騙入村莊,通過設定重重關卡,令其自投羅網?”

“可以這麼說。”宋文波回答道,“從他踏入村莊的那一刻起,嶄新的儀式便已然啟動。我告知他,村裡被葛衛明弄得烏煙瘴氣,唯有他這樣的媒體人方能揭露原委。我假裝善意地告誡他村裡何其凶險,同時又給他以暗示,葛心恬就在村子裡。我利用他可笑的正義感和英雄主義的心理,讓他堅信,唯有親身步入陷阱,方能拯救眾人。”

“他所有的掙紮和所謂的考驗,都僅僅是那些存在尋找樣本所需要的必備條件,直至他自願走入那個岩洞。這可不是謀害,警官,這是他自己揀選的宿命。”

這個人瘋了,甄程告訴自己。他必須努力克製住,因看到宋文波在訴說這些滔天罪行時那過分冷靜甚至享受的神情而產生的巨大憤怒。

“依靠這樣的方法,你們總共害了多少人?”

“我和葛衛明掌管村子後,大概七八個。村民之前找到的犧牲者就多了,你們看隧道裡那些白骨就知道。”

“你是說,古浪村一直就有這個傳統?”

“對,畢竟那條隧道應該有幾百年曆史了。”

甄程頭皮一陣發麻。他清晰地記得那條通道裡的幾十具骷髏。撇開建國前的死者,近幾十年的受害者統計,就足夠整個公安係統忙活好幾個月的。

“我需要你寫下所有受害者的資訊。”

“我接管村子以前的也要?”

“如果你知道的話。”

甄程站在宋文波一旁,看著他帶著手銬,歪歪扭扭地在紙上寫下一個個陌生的名字——直到一個的名字出現。

那三個字在宋文波手中草草寫過,但卻如刀割一般刻在甄程心裡。他感到呼吸都停止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那幾個字,試圖予以確認:“甄……偉……忠……?”

“對,還是你的本家。”宋文波抬頭看了眼甄程,然後繼續低頭在紙上沙沙地寫著,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噢,他好像也是警察。我記得村民告訴我,他們當時在東州市一片海灘殺了一個女孩,然後誘騙查案的警察到懸崖邊並綁架了他。他們把他那天開的警車推進了大海,偽造成意外。”

甄程頭腦一片空白。好半天,他才揮了揮手讓同事盯著宋文波,自己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審訊室。

父親竟然是這麼死的……被當成什麼獻給鱷精地樣品。他在那個通往大海的隧道裡,被不明不白地關在牢籠裡淹死,屍體也十幾年來都沒能葉落歸根。

甄程的同事都不敢說話,可又怕他做出過激的舉動,全都死死盯著他。

但甄程還是很理智,他強忍著巨大的悲痛和憤怒,經過仔細篩查,終於找到並提審了一名參與過當年行動、如今已被捕的古浪村村民。

那名村民在警方的強大壓力下,渾身顫抖地道出了那段塵封的罪惡。

“……我們村子……在外地一直都有線人……他們不是我們村的,但他們信奉鱷精,相信完成儀式能給他們帶來好運和財富。”村民不停發顫,“每個年代都有這樣的人,癡迷我們村裡的傳說,願意為我們做事。”

“他們的任務是什麼?”甄程咬著後槽牙問。

“他們的任務,就是在各自的城市裡,幫我們尋找‘合適’的人。他們會收集資訊,尋找那些生辰八字元合古籍要求的目標。”

“甄偉忠警官呢?他是怎麼被找到的?”

“是東州的一個眼線找到了他。”村民不敢看甄程的眼睛,低著頭說,“那個人因為工作關係,有機會接觸到人事檔案。他查了很多人的檔案,花了很長時間,最後確定了甄警官的生辰八字是幾十年一遇的命格,是極品的樣本。他把這個訊息傳回了村裡。”

“於是,我們就為他量身定做了一個陷阱。我們……我們製造了一起案子。”村民的聲音越來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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