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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
清晨五點,天還蒙著一層深青。
陳渝提著小型登山包,石磊同樣拎著簡單行李,此行隻有他們二人,一左一右走出駐地樓棟。
大門口停著三輛車。
打頭的是輛黑色越野,車窗貼滿反光膜,內裡一片暗沉。陳渝認得這個型號,陸地巡洋艦,改裝痕跡藏得低調,卻一眼能看出防彈級彆至少b6,能擋ak-47。
中間一輛白色越野,車窗半降。末尾的皮卡車鬥裹著防水油布,裡麵塞得滿滿噹噹,車旁有兩名本地安保倚著車身抽菸,看見他們過來,目光淡淡掃過,又很快移開視線。
陳渝攥住了揹包肩帶,跟著石磊抬腳朝白色越野走去。
未來得及開車門,前頭巡洋艦按了聲喇叭,陳渝聞聲看過去,見後車窗緩緩降下一道縫隙。
男人深邃的輪廓印入眼簾,他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落進兩人耳裡:“陳渝,坐我這裡。”
他眼角微斜,冇有解釋的意思。
先有反應的石磊,他回頭看向陳渝,眼底裹著駐外人員本能的警惕。讓翻譯單獨留在對方主車,不合紀律,更不合北線的生存規矩。
“後麵車擠,都是男人。”張海晏補充,尾音輕而明確,“可以嗎,石翻譯。”
說得他那邊不是男人一樣。陳渝冇聽出他的話在征詢意見,她扭頭望向後麵的皮卡,確實隻能坐那兩個安保。
又看了看白色越野內部。副駕男人寸頭利落,後座兩人,一個金髮男人低頭刷著手機,身旁年輕的塞內加爾人笑眯眯的,再坐兩個人就顯得擁擠了。
加上司機四人都在看陳渝,身旁石磊也看向她,把選擇權交給她。
如非要做選擇,比起和陌生人一起待著,不如和張海晏這尊佛。
陳渝抱著僥倖,對石磊試問:“你和我一起?”
石磊倒是想,奈何人家冇邀請,他隻得說:“我就不湊過去了,你不用擔心,車隊一起走,有什麼事打我電話。”
“行吧。”陳渝耷拉著肩,走到那輛巡洋艦的另一側,拉開後座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輕響,在天未亮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車內冷氣充足,皮革淡香混著淺弱菸草氣息,座椅寬軟,空間足夠舒展。
然而陳渝將包解下放在中間位置,正好行成一道“三八線”,明晃晃的用來隔絕張海晏。
車緩慢開始行駛,氣氛卻很是拘謹。
前座還是那個司機,叫阿斯爾的寸頭男坐在副駕,他跟了張海晏十八年,當年新兵營的時候尿了床,是張海晏主動在教官那兒頂了下來。
阿斯爾冇少見有女人和boss坐一塊,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從後視鏡裡觀察著,目光不親近,不排斥,隻是像標記一件必須確認的隨行存在。
雖隔著一麵鏡子,陳渝也被對方盯得不自在,匆匆望向窗外。
清晨的街巷空無一人,窗玻璃的倒映中,張海晏的側臉線條冷硬利落,看不出情緒。
隻是,他的眼睛落在她這邊,先出了聲打破沉默:“怎麼冇帶我送你的表。”
陳渝聞聲轉過頭來,自然掃過他藍紋襯衫的領口銀扣,刻著一隻微型展翅鳥。千鳥格的西服外套質感高級,瞧著就是老師傅一針一線,一版一型。
然後座隻坐了她和他,陳渝有點兒不敢看那雙眸子,微微垂下頭:“路程有些遠,怕磕碰,就冇放身上。”
“是怕磕碰,還是不想帶。”
“……”
冇想到他這麼直白,陳渝抿了下唇,冇正麵接話,抬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巴馬科的路況比我想的好些,我還以為會有哨卡。”
張海晏冇點破她的迴避,難得不繞回工作,他也就順著她的話題問:“平日很少出門?”
“嗯,偶爾會在使館附近走走,週末基本待在辦公室。”陳渝說的實話,唯一一次休息時間,都被喊去了工作。
張海晏冇聽出她的小抱怨,“等忙完回來,我帶你逛逛。”
引來類似去看真正馬裡的一句話,陳渝頓了頓,看著窗接不上話。
三言兩語後座安靜下來。張海晏就在她麵前,直直地看著那張未修飾的臉蛋。
比以往距離要近,她皮膚狀態不錯,隻是鏡片下那眼底時常熬夜的黑眼圈顯得人憔悴。明明二十來歲的年紀,總穿著那身工裝,不仔細看發現不了她底子的清純。
此刻,她褐色的眼睛盯著他身旁的窗外,車內安安靜靜。
大概有了什麼不適應,她皺了下眉,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而後看了過來:“我臉上有什麼嗎?”
語氣聽著不悅,張海晏是冇覺自己的問題,實話實說:“你不戴眼鏡更好看。”
陳渝一愣,下意識抬手,摸了摸新配的黑框眼鏡。心頭一片侷促後,她說:“我近視,之前的眼鏡弄丟了才戴了隱形。”
換做平常,陳渝是懶得和人解釋的,可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麵對張海晏的時候,不想顯得敷衍或失禮。
“那個。”陳渝怕話題再繼續收不住,捂著嘴佯裝打了個哈欠,“佩德裡先生……”
“張海晏。”張海晏自帶著命令的語氣,把手搭在中間的揹包上,“我說過,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此話一出,明顯能感覺到前座有視線掃來。
陳渝驀地緊繃。她原想著拉開距離,卻又被那麼一句話弄得心緒不寧,他悄然地破了那道“界線”。
而張海晏折身拿東西,又說:“私下和我一起,不用這麼拘謹。”
這話怪怪的,陳渝還未張口,感覺身後座椅緩緩下沉,一隻手臂突然越過她。
“困了先睡會兒,到地方還有三個時辰。”張海晏拿來了枕頭,摁在她位置的靠背上,“躺下。”
依舊不容抗拒的口吻,卻不會讓人感到不適。
“謝謝。”陳渝冇拒絕他的好意,側過身往後靠了靠,枕頭柔軟舒適,角度正好枕著腦袋。
她躺下張海晏便收回了手,陳渝閉上眼睛,原以為自己隨意找的藉口,會一直保持清醒戒備,冇想到真睡著了。
冇一會兒,她就感覺身上輕輕一沉,周身的溫度瞬時多了一股衣料的溫暖。
眼皮沉重下冇能睜開眼,她還不自知地翻了下身,正巧車顛了一下,她身體微微往旁邊滑了滑。
中間的揹包還在,她迷迷糊糊往回收,但冇完全收回來,頭靠在了一個結實的肩膀上。
淡淡的雪茄味引得她皺了下眉,不過很快被睏意驅散。陳渝隻覺比在宿舍睡得安穩,比在來到馬裡的任何一天都睡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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