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思後,趙小龍便抓住了重點,想必,修真門派選擇扶持普通人創立的紅花會這種地方幫派,顯然是打算從底層開始滲透,要麼是想將勢力發展到北方,要麼是另有所圖,江湖裡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南北方幫派互不隸屬,而且,邪門歪道不被世俗所接納,萬毒門是實打實的邪道,他們卻想染指北方本土,若是沒有圖謀,鬼都不信!
畢竟,混幫派的能有什麼作為?作為修真門派,他們肯定是看不上這種普通勢力的,彆說是在小小的柳縣,就算是在南疆本土,這樣的幫派也不少,為啥要不遠千裡來這邊搞事情呢?
想到這裡,一股濃烈的危機感像冰冷的蛇,順著趙小龍的脊椎慢慢往上爬。
他很清楚自己的底細,紅花會的人或者萬毒門都是知道的,喪坤死在他手上,翟林死在他手上,張依雲還跑了,敵在暗,我在明,對方派了什麼級彆的高手?有多少人?現在藏在哪兒?一無所知。
這種未知,比明刀明槍更讓人不安。
趙小龍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
“徐虎。”趙小龍開門見山,“紅花會又冒頭了,龍陽鎮這邊有幾個據點,我讓安小樂把地址發給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明白了,今晚就掃。”
“動靜小點。”趙小龍補充,“但要掃乾淨。”
“我辦事你放心。”
掛了電話,趙小龍看向安小樂:“把你知道的紅花會據點,都告訴徐虎。”
安小樂連忙點頭,掏出手機開始發資訊。
牆角,雞冠男聽見這話,臉色唰地白了,他掙紮著想說什麼,被旁邊一個小弟踹了一腳,又蜷縮回去。
但在趙小龍的目光逼視下,他終於還是扛不住了。
“我說...我說!”他聲音發顫,“鎮東頭老糧站後麵有個院子,是他們收賬的地方...還有西街那家洗腳城,地下室是他們聚會的窩點...就這些了,我真不知道彆的了!”
安小樂把這些地址一一記下,發給徐虎。
趙小龍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龍陽鎮的夜色,稀稀落落的燈火在黑暗裡明明滅滅,像沉睡的野獸偶爾睜開的眼睛。
他點了那根一直捏在手裡的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並不像初學者那般狼狽,趙小龍是很少吸煙的,但此刻,卻不得不掐起煙卷,陷入厚重的沉思之中。
白色的煙霧在昏暗的燈光裡繚繞,模糊了他的臉。
他並不知道,今晚這個決定,這個為了防患於未然、為了清理潛在威脅而做出的決定會在不久的將來,引發怎樣一場瘋狂的反撲。
他更不知道,紅花會那些被逼到絕路的亡命徒,會把所有的怒火和恐懼,都傾瀉在他和他想要守護的那些人身上。
一場針對龍陽村、針對趙小龍、針對所有與他有關的人的清洗,已經在暗處悄然醞釀。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此刻的趙小龍,隻是孤單地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夜色深處,眉頭微微皺起。
手裡的煙,靜靜地燃燒著,一點猩紅的光,在黑暗裡明滅不定。
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沉默了十幾分鐘,安小樂等人早已悄無聲息地退去,最終,趙小龍做了一個決定,他和萬毒門之間的恩怨已深,想要化解基本是不可能的,趁著對方還沒對自己痛下殺手派出無法匹敵的高手之前,不如主動出擊,查探出對方的勢力,一舉連根拔起!
憑著自己和蘇老爺子的關係,就算在柳縣本土鬨的人仰馬翻,估計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而且,他很清楚萬毒門這種不入流的門派,是根本不被北方容納的,也幸虧是這樣,否則,萬毒門的人早就公開對自己宣戰了!
至於從哪方麵入手,趙小龍暫時沒有頭緒,不過,他已經知道青龍堂堂口有缺的訊息,而雞冠男等人被抓,沒準也是一個切入點!
安排好這些事情,趙小龍吩咐將雞冠男等人扣押在檯球廳,吃喝拉撒都在這裡解決,根本沒必要交到縣城猛虎幫的總部,這些人他留著還有用處!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趙小龍就獨自一人出了門。
進入村子,他一路走,一路問,腳下踩著不知積了多少年的落葉,發出沙沙的響聲,二道溝裡人家稀稀拉拉,房子大都舊了,牆上糊著黃泥,有些已經斑駁脫落,問了好幾家,才終於指到一處靠著山腳根的院落,土坯牆圍成個小院,兩間瓦房,頂上長著幾叢衰草,這裡應該就是陳小玉家了。
院門虛掩著,趙小龍站定,抬手叩了叩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門。
“咚咚,有人在家嗎?”
聲音在寂靜的溝裡傳出去老遠,驚起了不遠處樹上幾隻麻雀。
等了一會兒,裡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是門軸乾澀的轉動聲,吱呀一聲。
門開了半扇,探出一張臉,正是陳小玉。
她像是剛起不久,頭發鬆鬆地拿根舊頭繩挽著,額前垂下幾縷碎發,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稚氣,身上是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套著條藍布褲子,褲腳沾著點泥星子,看見是趙小龍,她那雙總帶著點怯意的眼睛倏地亮了,嘴角忍不住向上彎,露出一排細白的牙。
“小龍哥哥!”聲音裡透著驚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她連忙把門拉開些,側身讓開,“快,快進屋!我和爸就等著你呢。”
趙小龍笑了笑,邁步跨進門檻。
屋裡光線有些暗,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和舊傢俱的氣味,堂屋不大,泥土地麵掃得乾乾淨淨,靠牆擺著幾張磨得發亮的竹椅。
他一眼就看見陳平安,那位昨天還奄奄一息的陳瘸子,此刻竟歪靠在唯一那張舊沙發裡,沙發套子打了補丁,露出裡麵暗黃的海綿,看樣子,這個家的條件也不是太好。
見趙小龍進來,陳平安臉上立刻堆起笑,掙紮著要用手撐起身子,他一條腿不大靈便,動作顯得笨拙又急切。
“陳叔,彆動,快坐著。”趙小龍幾個大步上前,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那肩膀瘦削,隔著單薄的衣衫能摸到骨頭,趙小龍順勢在旁邊竹椅上坐下,語氣帶著責備,更多的是關切,“你這身體,昨天才緩過來,就該在床上好好躺著,怎麼到沙發上坐著了?現在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陳平安被按回沙發裡,仰頭看著趙小龍,眼眶竟有些發潮,他老實巴交了一輩子,在溝裡,因為窮,因為瘸,受人冷眼、背後指戳是常事。
何曾有過這樣一個體體麵麵、有本事的年輕人,這樣真心實意地待他?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才發出聲音:
“好,好多了...小龍啊,昨天...昨天真是多虧你了。”他擺著手,想說什麼感激的話,又覺得那些詞太輕,不夠分量,最後隻是重重地點頭,臉上的皺紋都因為激動而舒展開。
“大恩不言謝,我老陳記在心裡了,你放心,以後我們爺倆,肯定不給你添亂,養雞...養雞這是我的老本行,摸爬滾打多少年了,你想怎麼弄,你儘管說,我拚了這把老骨頭,也全力配合!”
他說得急,氣息有點喘,但精神頭確實比昨天強了太多,眼睛裡也有了光。
趙小龍點點頭,也不多客套,直接站起身:“陳叔,有你這句話就行,那你先好好歇著,彆操心。”他轉向一直安靜站在門邊、眼裡滿是依賴望著他的陳小玉,“小玉,麻煩你帶我去後山雞場看看,我先摸個底。”
“哎,好!”陳小玉脆生生應道,臉頰卻泛起微微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