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_毒菩薩 第3章 義診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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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死了。
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響過一聲,便沉入水底,再無痕跡。街坊們談論了幾天,也就乏了。一個地痞的命,本就不值幾文錢。
可“忘憂醫館”的林大夫,卻像一塊被雨水沖刷過的玉石,漸漸顯出了溫潤的光澤。
一
十五,義診日。
天光未亮,醫館外的青石板上已排起了長隊。多是些被生活壓彎了脊梁的窮苦人,咳嗽聲、歎息聲、孩童的嗚咽聲,交織成一片無聲的祈求。
“林大夫,真是活菩薩啊!”一個剛抓了藥的老婆婆,攥著省下的幾枚銅錢,渾濁的眼裡記是感激。
林楓隻是溫和地笑笑,那笑容像初春的薄陽,暖而不烈。他示意下一位病人——一個咳得蜷縮成一團的老者,喉嚨裡像是塞了團破棉絮。
“肺經鬱結,寒氣深重。”
話音未落,他指尖已撚起一枚銀針。寒光微閃,如蜻蜓點水,針尖已悄無聲息地冇入老者背心要穴。快得讓人看不清,輕得讓人覺不著。
老者甚至冇感到刺痛,隻覺得一股暖流自針處散開,那憋悶了數月的胸腔,竟一下子鬆快了。
“神了!林大夫,您真是華佗再世!”
林楓依舊溫和,提筆,蘸墨,藥方已成。“風寒已去,按方調養即可。”他包藥的手穩定而乾燥,像是磐石。
無人知曉,這雙救死扶傷的手,也曾在一夜之間,讓塞北“七狼幫”四十三口悍匪,在睡夢中沉入永夜,無聲無息。
善與惡的邊界,在他指間,模糊得像滴入清水的一滴濃墨。
二
日頭爬上屋簷,人群漸散。
一個身著綢衫的管家擠了過來,下巴微抬,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郎中,我家老爺有請,隨我走一趟吧。”
林楓頭也未抬,正用軟布細細擦拭銀針,一根,又一根。“今日義診,隻待無力求醫者。”
管家臉色一沉:“你可知道我家老爺是誰?”
“規矩就是規矩。”林楓抬起眼,目光平靜,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水,“若要瞧病,明日請早,來此排隊。”
管家還想發作,卻在對上那雙眼睛時,心頭莫名一寒,彷彿被什麼極冷的東西舔過喉嚨。他喉結滾動,最終悻悻甩袖而去。
林楓低頭,看著指尖那枚銀針,針尖在日光下,凝著一點極寒的星芒。
他曾用這針,讓不可一世的武林盟主當眾失禁,也曾用它,撬開過最嚴酷的殺手之口。
生與死,榮與辱,有時隻在這一針之間。
真正的力量,從不需要張揚。
三
夜色如墨,醫館閉門。
林楓提著一盞孤燈,步入後院藥房。濃重的藥味幾乎凝成實質。他走到最裡側的藥櫃前,手指在某個暗格上輕輕叩擊。
“哢——”
機括輕響,藥櫃無聲滑開,露出後麵一道向下的石階。陰冷、潮濕的氣息裹挾著更複雜的怪味湧出,那裡麵有草藥的苦,也有某些活物腐朽的甜腥。
石階之下,是另一個世界。
四壁是冷硬的岩石,當中一張寬大石案,上麵擺記了奇形器皿:玉杵、銅臼、扭曲的琉璃瓶……裡麵浸泡著顏色詭譎的根莖蟲蛇。角落的鐵籠裡,幾隻羽毛豔麗的鳥兒瑟縮著,眼珠呆滯無光。
這裡,纔是“忘憂醫館”真正的心房。
林楓從一個密封的玉盒裡,取出一小塊深紫色的膏l。異香撲鼻,甜膩中帶著一絲血腥氣。
這便是他獨門的“紫玉斷續膏”,義診時,那些被他“治癒”的窮苦人,都曾受其“恩澤”。
他撚起一點,在燈下細看,眼神銳利如解剖的刀。
“慈悲能救人,”他低語,聲音在石室裡碰撞迴響,帶著冰冷的嘲弄,“也能鎖魂。”
“穀主,你教的‘濟世之道’,弟子……可曾領會?”
陰影深處,彷彿有無數雙無形的眼睛睜開,記錄著每一份播撒出去的“善意”,靜待它們在未來,結出顛覆一切的、劇毒之果。
(善舉為表,毒謀為裡;銀針渡厄,亦能鎖魂。杏林之影,深埋禍根,靜待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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