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占有 009
第
15
章
“怎麼這麼容易死掉,一……
說完,車裡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陳叔噤聲,目視前方,嘴上學著家裡的太太持續碎碎念,祈求各路神佛一定要保佑他。
在這度秒如年的時間單位裡,沒有人能說清具體過了多久。忽的,林千願冷笑一聲,“陳叔,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們隻是朋友。”
作為上了歲數的人表示不太理解年輕人這種交友方式,陳叔回望她,一個嘴快,“林小姐,照你這麼說的話,站在學校門口的姑娘是他女朋友啊?”
林千願眼眸微眯,不說話。
陳叔緊緊閉住嘴巴,內心又火速抱緊各路神佛大腿。
林千願收回視線,開啟車門下車。
直到門被關上,陳叔纔敢大口呼吸,他捂住心臟,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電話很快被人接通,他依舊是一臉的驚魂未定,“老婆老婆,你下次再去那個寺廟記得捎上我。林小姐簡直是太可怕了。”
“不不不,她變得更可怕了,要我說這還不如以前。”
“這麼下去,我遲早得患心臟病。哎呦我這心臟啊……”
車門又被人從外麵開啟,陳叔立即停下吐槽,捂住手機,謹慎地瞄向聲音來源。
林千願沒抬頭,從車裡拿出那袋糖之後,關門離開。
吳媽正站在門口迎接她,林千願側目瞥了一眼,未作停留,直接推門進屋。
吳媽見狀心下一驚,完了,明天又得打掃畫室了。她一邊搖頭一邊打算回去,剛走到玄關,卻看見林千願返了回來。
“小小姐,”她看清楚林千願臉上表情,甚至於已經忘記她聽不見,隻是出於某種本能地想要叫住她。
林千願站定在小樓門前的石獅子旁。
吳媽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紙筆,還沒來得及寫字——
“砰。”
是玻璃瓶掉地碎掉的聲音。
吳媽受到驚嚇,手裡的紙筆隨之掉落。
故意打碎玻璃的人麵無表情地輕輕瞟她一眼,吳媽頓時失聲僵在原地,這樣的林千願讓她以為自己回到十年前。
小樓後院的花花草草在夏季極易招引蚊蟲。林千願很怕蟲,一次吃飯,她被蟲子嚇到突然出聲,不知真相的宋文慈批評說:“大驚小怪,不知禮節。去,現在就去閣樓。”
吳媽站在一邊想辯解什麼,看見林千願一聲不吭地離座,終究沒走上前。
後來她趁著宋文慈在午休偷偷去往閣樓,閣樓裡不見人影,吳媽詫異,隻能折回後院。蹲在地上捉蟲的人忽然看向她,用著稚嫩的聲音問:“阿姨,它們有毒嗎?”
吳媽愣住片刻,“沒有。”
“哦。”
“小小姐,您還是先吃點東西吧。”吳媽端著盤子走近她。
林千願攤開掌心,像在展示,語氣無比平靜地道,“阿姨,它們死了,”說完,她重新低下頭,喃喃自語,“怎麼這麼容易死掉,一點都不好玩。”
吳媽以為自己聽錯了,“小小姐?”
“嗯?”林千願抬起頭,夏季的室外炎熱,她滿頭大汗,但那雙眼睛卻毫無溫度,看人和看蟲子屍體的眼神如出一轍。
吳媽驟然感到自己從頭到腳俱是一片寒意。
冷風從四麵八方肆意襲來,人如同墜入冰窖。
“不許撿。”
命令完這句,林千願轉身離開。
小樓門前的石獅子往外悠悠吐著泉水,噴泉池裡盛不下的水珠噴濺至外麵,打濕了滾落一地的糖果。
今夜的天空無月也無星星,一片暗沉之下裹挾著一股潮濕氣息,久久不散。
裴蘭清一直等到看不見車影纔回校,通過那條人行道,他收到張樹芮發的資訊,拜托他上來時帶瓶飲料,張樹芮表示自己現在不想下樓。
裴蘭清笑了笑,低頭回好,他刷卡進入校園。
“裴蘭清,”宋玨跟在他身後,閘機開啟,她幾步走至他眼前。
不似傍晚那回,她這次沒有吞吐,直接開口問道:“剛才那個是你女朋友?”
“不是,”裴蘭清放下手機。
宋玨點點頭,沒有那麼多的好奇心去深究,她抬起頭看著他,“你知道這事吧?我喜歡你。”
裴蘭清忽然正色,而後禮貌地朝她笑了下,“現在確定了。”
宋玨不由得自嘲。
原來他能感受得到,隻不過她沒有勇氣說出口,他便替她留下這份自尊。
“那你呢,你什麼想法?”
裴蘭清準備開口,宋玨卻突然轉移放在他臉上的視線,大方地笑,“不用回答了。我就是和你說聲,畢竟此時此刻起,我不再喜歡你了。”
她說得如此豁然,裴蘭清自然也笑得磊落,“好,我知道了。作為同學,有幸能夠祝你以後更加優秀,遇見更加契合的同伴。”
宋玨聽完禁不住笑起來,“你也是。”
“好了,”她要講的話都講完了,繞過他,像在校園路上偶然遇見普通同學那般打招呼,“我得回宿舍了,拜拜,”說完,宋玨抬步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
裴蘭清沒有看她,而是繼續向前。他微低頭,接著回複張樹芮的資訊。
短短幾分鐘,張樹芮又提出了新的要求,拜托裴蘭清買飲料的同時再帶桶泡麵,哦,還要一根火腿腸。
群裡剛和他一起吃過晚飯的室友憋不住發聲。
戴曉宇:【你是豬嗎?不是剛吃過?】
張樹芮:【那個是晚飯,這個是夜宵。你懂不懂?】
陳雋:【不懂,你家晚飯和夜宵就間隔半小時?】
戴曉宇:【就是就是。】
張樹芮:【目瞪口呆.jpg】
張樹芮:【你們孤立我?】
張樹芮:【報告!我要申請吃飯自由!】
裴蘭清笑得無奈,走進超市,回複:【組織已批準。】
買完東西,裴蘭清回到宿舍,張樹芮一臉諂媚地湊過去,他把手裡東西遞給他。張樹芮拱手作揖,抑揚頓挫地道:“謝裴大人賞。”隨後,他恭恭敬敬地接下塑料袋。
裴蘭清配合他,一本正經地擺手,“退下吧。”
張樹芮接住戲,“喳。”
戴曉宇一本書敲過去,“你那古裝劇到底什麼時候能追完?不知道的還以為現在是1825年。”
張樹芮撕開泡麵包裝,見招拆招,“能不能再倒退幾百年,這樣我的作用還大一些。”
戴曉宇徹底服了,“吃你夜宵。”
裴蘭清和陳雋雙雙笑出聲音。
陳雋一臉調侃,“不錯啊張律師,現在還能反駁上一句。”
“那當然,”張樹芮洋洋自得,從容提醒,“請不要在期末月惹我,現在的我強得可怕!”
裴蘭清回到自己位置上,脫下外套準備洗澡,洗完澡出來,張樹芮揚聲:“蘭清,剛纔有人給你打電話。”
“打了兩個。”
“好,”裴蘭清拿起手機走至陽台,看清楚來電人,回撥過去。對麵好像是一直在等,接得很快,開口便是熟悉的那句,“蘭清啊。”
裴蘭清答應一聲,隨即笑著道:“李叔,我剛纔在忙。這麼晚了,您怎麼還沒休息?”
李叔頓了一下,側頭和裴德均對視一眼,裴德均正在用眼神警告他,李叔沒忍住哈哈大笑,“哦,小福今晚要生狗崽子,估計得熬一宿,我要在一旁看著它。”
裴蘭清沒有質疑。
裴德均鬆了一口氣。
李叔繼續道:“也沒什麼事情,我打給你就是想問問你朝我要的那塊木料收到了嗎?”
“嗯,昨天收到的。”
“你打算用它雕刻什麼?”
“我……”裴蘭清透過陽台的玻璃窗望向書桌邊的畫,他也是今晚纔想好。
裴蘭清笑了一下,“天鵝。”
“天鵝?天鵝好呀。黃楊木最適合用來精雕細琢。叔可是好不容易纔買到這塊木料,也就是你,要是彆人,叔瞧都不瞧他一眼。我以前教你那些,你還記得吧?”
“記得。”
李叔滿意點頭,忍不住強調:“千年難長黃楊木,你雕刻的時候千萬注意點。”這邊專業問題還沒嘮完,他又收到另一邊來自某人的警告眼神,不經意咳嗽兩聲,轉移話題,“蘭清啊,你在外麵過得怎麼樣?都吃好睡好了嗎?帝都是個大城市,可不能一回來讓我瞧見你變瘦了。”
裴蘭清吹著夜風,話裡的笑意驅散寒冷,“沒瘦,吃得好睡得也好,您放心吧。”
“真的?”李叔看著裴德均,板著臉同電話裡的人講:“你可不能唬我。”
裴蘭清不厭其煩地笑著重複,“真的。”
李叔聽完笑了,“那我不打擾你了,掛了啊。”
裴蘭清輕嗯一聲,“您早點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李叔掛了電話。他開啟電視,嘴裡叨咕著,“現在你放心了吧?蘭清怎麼可能騙你?你也真是越老越不如前。”
“我沒說不放心,”裴德均站起身準備回家,“畢竟蘭清不像你,嘴裡沒一句實話。”
“嘿,”他說這謊話都是為了誰啊,過了河便拆橋,李叔躺下來,不甘示弱,“這句話應該我說吧。還好蘭清不像你,你這臉皮多厚,厚得跟城牆似的。”
“……”裴德均不言,隻是在走前一味地拔下電視插頭。
“你你你……”李叔瞪大雙眼,直接氣到失語。這是人能乾出來的事?人能乾出這事麼?!
遠遠傳來幾聲狗吠,村上的夜晚祥和而靜謐。
接著兩天,帝都連續放晴,萬裡無雲,風和日麗。
在這兩天裡,林千願隻下過一次樓,其餘時間全在畫室。
吳媽對著妹妹長籲短歎,“你說說,現在這算什麼事?”
妹妹看她一眼,難得溫順一回,乖乖窩進她懷裡。
吳媽一下子笑了,“還算你有點良心。”
妹妹閉上眼,開始睡覺。
週六,晴了兩天的帝都下起小雨。裴蘭清撐著傘到達小樓門口,他彎身按響門鈴,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有人過來,走近細看,小樓的大門並沒有關緊。
裴蘭清遲疑幾秒,緩緩推開門,吱呀一聲,大門隨之合上。他沒再往裡進,而是先給林千願發去資訊,詢問她是否在家。
等待回複的時間裡,裴蘭清無意被桂樹旁的噴泉池吸引目光。
陰沉沉的天空之下,墨綠色傘麵不受控製般地向石獅靠近,林千願低下頭,【嗯,我在閣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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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天塌下來有他倆嘴頂著(本山大叔撓頭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