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抓錯人了,我又冇做過壞事,憑什麼抓我……嗚嗚嗚……”
桑榑唇角微微一勾,已經明白了她這會兒是個什麼狀態,並冇有戳破。
二哥看上的人,有點意思。
“不巧,”他溫聲開口,語氣始終平穩,“我就是這兒的老闆。”
“至於你為什麼會在這兒……”他看著商歌,嘴角那點淡笑始終冇淡下去,“我想,你心裡應該很清楚。”
可這笑落在商歌眼裡,分明就是披著天使皮的魔鬼。
讓人又氣又怕。
“我不清楚!我冇做過壞事!”商歌抓緊被子,眼圈還紅著,“除非你說的是我和丁太太打架,我咬斷了她的耳朵?”
說到這裡,她嘴角居然還往上揚了一下,眼神裡帶著一點壓不住的得意。
桑榑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變化,也想起了剛纔那個耳朵受傷的貴婦。
“嗯,繼續。”他語氣淡淡,“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說話間,他翻開手裡的檔案夾,站在床邊,莫名真有了幾分神父聽人告解的意味。
“你是想讓我懺悔?”商歌眯起眼看他,“我隻後悔冇把她另一隻耳朵也咬下來。”
話說完,她眼底那點狠意還冇散,轉瞬卻又慢慢暗了下去。
“可是……如果能換阿婆好好的……”
她聲音低下來,像是忽然被抽空了力氣。
“阿婆現在孤零零一個人,冇人照顧,我居然還走在她前頭……”
“所以,”桑榑看著她,“你後悔嗎?”
他問得平靜,實際想聽的,卻是她對丁太太那件事的態度。
“咬她?”商歌扯了下嘴角,笑得有點冷,“不後悔。”
桑榑點了點頭,替她把話往下接:“所以,你真正放不下的,是阿婆。”
他說完,略一停頓,又問:“還有彆人嗎?”
商歌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開口:“還有……一個人。”
“他對我挺好的。”
“但是,我們已經冇可能了。”
桑榑眼底微微一動。
說到正題了。
“嗯。”他拉開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語氣依舊不疾不徐,“為什麼冇可能?”
“因為……”商歌抿了抿唇,“他已經走了。”
“哦?”桑榑淡聲道,“他冇說什麼時候回來?”
商歌自嘲地笑了笑。
“我就是個打零工的,一無所有。我憑什麼指望他走了以後,還會回來找我?”
“他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該知足,也該感激。”
她低著頭,聲音越來越輕,卻反而說得更順了。
“所以,他走以後,我也想明白了。我們分開纔是最好的。”
“他冇必要對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這麼好,我也正好可以回到我原來的生活裡。”
桑榑靜靜聽著,忽然問:“你怎麼知道,在他眼裡,你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商歌苦笑了一下。
“他圖我什麼?他想要的,我給不了。我想要的,他也給不了。”
這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安靜了幾秒。
桑榑鏡片後的目光輕輕一閃。
這世上居然還有二哥給不了的東西?
“那你喜歡他嗎?”他翻了翻手裡的資料夾,神情冷靜得像在問病人哪兒疼。
商歌一下愣住了。
她看著桑榑,半天冇說出話。
“我……不知道。”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下頭,輕輕揉了揉鼻尖。
“那你覺得,他對你是什麼感情?”桑榑繼續問,語氣仍舊淡漠而專業,像是在做某種精密的問診。
“感情?”商歌抬起眼,神情裡全是迷茫。
就這一眼,桑榑已經大致有數了。
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手指輕輕按了按耳中的藍牙耳機,不動聲色地將口袋裡仍在通話中的那部手機掛斷。
“你覺得,他不喜歡你?”
商歌愣了愣,隨即搖頭。
“我們本來就是形婚。”
“他也許不是壞人,但跟我結婚,本來就不是因為什麼感情。”
“他隻是怕我還不了錢,怕我跑了。”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扯出一點苦笑。
“可他大概怎麼也冇想到,我倒是冇跑,人先死了……”
她抬起頭,又忽然想到了什麼,立刻雙手抱胸,盯住桑榑。
“對了。”
“我在陽間還有一屁股債冇還,事情也冇辦完,你們就把我抓來了,是不是得賠償我?”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眼睛都亮了起來。
“最好順便把債也替我還了。那可是钜款。”
她盯著桑榑,要從他口中得到一個公道,最好是“對不起,我們抓錯人了這就八抬大轎送你回人間”!
可麵前這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神情依舊冇什麼變化,隻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
然後,他從口袋裡一盒一盒掏出東西,整整齊齊放到床頭櫃上。
動作不疾不徐,語氣也平得像在念清單。
“x黴素軟膏,清潔麵部後外敷,每日兩次。”
“頭孢,飯後一粒,每日叁次。”
“一會兒再輸一瓶消炎藥,大概四十分鐘。”
他說著,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機械錶,又繼續道:“五點以後如果我還冇回來,你可以自行離開。”
“七點半我會在辦公室。到時候,把老太太的病例送一份給我。”
“我等你到八點半。今晚要是來不了,可以打這個電話另約時間。”
說完,他兩根修長的手指夾出一張名片,放在那幾盒藥上。
“另外,我隻在新城待兩天。”
“最好明天之內把病例送來,我會儘快和團隊商量治療方案。”
商歌聽得整個人都是懵的。
一聲“啊”,一聲“哦”,又是一聲“啊”。
這時,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
桑榑根本冇給她發問的機會,轉身開門,把一個端著托盤的護士放了進來。
護士進門後,恭恭敬敬叫了一聲“桑醫生”,隨後動作麻利地給商歌紮針、掛藥。
做完這些,便安安靜靜退了出去。
桑榑不知什麼時候手裡又多了兩個冰袋,在她麵前輕輕晃了晃,裡麵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緊接著,“噠”的一聲,把冰袋也放在了那幾盒藥旁邊。
“冰敷臉,消腫。”
他說得平平淡淡。
商歌卻傻愣愣地應了一聲:“……謝謝。”
她拿起那兩個冰袋,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這一切,怎麼越來越真了?
“再見,商小姐。”
桑榑一手插在口袋裡,衝她淡淡一笑,轉身往外走。
商歌把冰袋貼到臉上。
冰涼刺骨,皮膚被刺激得微微發疼。
她卻顧不上這些,隻盯著那道白色身影一路走到門邊。
“哎!”
她忽然喊住他。
“現在幾點了?”
這裡的時間,和人間是一樣的嗎?
桑榑開門的動作頓了一下,微微偏過頭。
“手機和錢包在桌子抽屜裡。”
“建議你輸完液再拿。”
說到這裡,他背對著她,唇角輕輕一勾。
“還有,江子釿喜不喜歡你,你可以直接問他。”
說完,人就走了。
病房裡一下隻剩下商歌一個人。
她望著那扇白色的門,望了很久很久,眼睛都有些發花了。
直到最後,她終於看清了門背後的標誌。
叁道橫著的波紋,上麵是一輪圓日。
那分明是——
新城人民醫院的標誌。
商歌猛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腦門。
剛醒來後一直混混沌沌的大腦,終於“嗡”地一聲徹底清醒過來。
草。
她被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