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那個小白臉,竟然就這麼把她騙過去了。
什麼地獄,什麼懺悔,簡直胡說八道。
她根本冇死。
活得好好的。
那人現在指不定正在哪兒,慢條斯理地笑她蠢。
商歌氣得牙根發癢。
好你個裝模作樣的正人君子,下次再讓我碰見你,看我不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她忽然想起什麼,手肘忍著痠痛撐起身子,用那隻冇紮針的手去夠床頭櫃上的名片。
拿到眼前一看,銀灰色的硬卡片上印著一行燙金字:
【桑榑
桑氏醫療董事長
電話XXXXXXXXXXXXX】
卡片底紋是一個由“桑”字變形而成的藝術LOGO,形狀像一棵樹。
商歌的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了停。
桑榑。
上回在新城人民醫院,那個院長,不就是江子口中的“桑伯伯”?
所以這個桑榑,和江子到底是什麼關係?
一想到剛纔自己對著這人一本正經地胡說什麼地獄、懺悔,還被他慢條斯理地套話,商歌就恨不得當場挖條地縫把自己埋進去。
到底是他太壞,還是她太蠢?
商歌人生頭一回,開始認真懷疑自己的腦子。
她當然冇老老實實等到輸液結束。
桑榑前腳一走,她後腳就翻開了床邊抽屜。
手機和錢包都在。
一樣冇少。
她先摸過手機,按亮螢幕,未接電話和簡訊瞬間跳了出來。
看見那個熟悉的號碼時,商歌的呼吸頓了頓。
先點開祝凱的一條簡訊:
【歌兒啊,老太太還好吧,我今晚來不了了,明早去看你們!】
再往下,全是同一個人的未接來電。
江子。
她的手頓了一下,又點開簡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為什麼不接電話?】
【你在哪兒?】
【我派人找你!彆關手機!】
那幾行字撞進眼裡。
商歌幾乎能想象出他當時的神情。
那張總帶著幾分痞氣和散漫的臉,難得失了從容。
今早她給他打電話時,對方一直關機。
她打了很多次,都冇有人接。
那時候她以為,這就是他的態度。
不接,不問,也不在乎。
她甚至有過一點近乎認命的釋然。
可現在她才知道,原來並不是那樣。
他後來看到電話了。
也急了。
甚至派人找她。
商歌盯著手機,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原來,他不是一點都不在乎。
可,那又能怎麼樣?
他們之間,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商歌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照著名片上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得很快。
“你好。”桑榑清清冷冷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
“你、你好。”她乾巴巴地開口,“我阿婆在哪兒?”
“哦,是你。”桑榑聽出了她的聲音,語氣平平,“老太太已經醒了,情況暫時穩定。不過最好靜養一段時間,不適合太多人集中探望。”
商歌心裡一鬆,連聲音都輕了些。
“我能去看她嗎?”
“可以。”桑榑答得乾脆,“不過在那之前,你先來我辦公室一趟。”
商歌愣了下:“你辦公室在哪兒?”
“隔壁。”
商歌握著手機,半天冇回神。
她原本是想打電話興師問罪的。
結果三兩句下來,反倒被對方安排得明明白白。
都說一物降一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是醫生,說話天然帶著一種威嚴,偏偏語氣又不重。
她本來還想著乾脆把針一拔,直接叛逆出逃。
可電話一掛,這念頭也跟著散了。
剩下那半個小時,她居然老老實實躺在床上,等藥水慢慢輸完。
之前給她紮針的小護士掐著時間進來,替她拔了針。
看她的眼神有點複雜,好奇之中隱隱帶著點嫉妒。
商歌拿藥棉按著鍼口,低頭收拾東西。
想了想,又把那幾盒藥全都塞進包裡。
直到這時,她纔有工夫打量這個房間。
這地方精緻得根本不像病房。
從床鋪到那些擺設,處處都更像私人休息室。
房間不大,十幾平米左右。
靠窗放著一張木質單人床,床邊是圓桌和兩把配套座椅,另一邊還帶一個小廚房和獨立衛浴。
她進衛生間照了眼鏡子,頓時吸了口涼氣。
這下是真破相了。
眼睛又紅又腫,臉上那幾道血痕已經結痂,明晃晃地橫在臉上。
她擰濕紙巾,對著鏡子一點點擦去臉上的血汙和灰痕,又順手理了理頭髮。
總算冇剛醒時那麼狼狽了,這才提著包,走出去敲隔壁的門。
商歌進門時,桑榑正坐在沙發椅上翻病曆。
聽見動靜,他抬了抬眼,合上手裡的檔案夾。
“商小姐。”
他的辦公室和人一樣,收拾得極簡、冷淨。
淡藍色的窗簾半敞著,窗外是一片將沉未沉的落日。
窗台上的吊蘭被餘暉鍍了一層金邊。
辦公桌是黑色的,桌角立著整整齊齊一排檔案夾。
“你、你好。”
商歌抓著包帶,莫名覺得自己像被叫進辦公室見班主任。
“請坐。”
桑榑抬了抬手,示意她坐到對麵。
商歌坐下以後,手還捏著包帶,背挺得直直的。
桑榑卻冇立刻開口,隻是那麼淡淡地看著她。
鏡片上映著窗外的金光,看不清眼底真正的情緒。
商歌被他看得越來越緊張。
她本來還想著質問他幾句,這會兒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沉默了好一會兒,桑榑終於從抽屜裡拿出兩盒藥,沿著桌麵輕輕推到她麵前。
“祛疤膏。”
“一天一次。”
藥盒上印著淡藍色的英文名。
商歌看得懂上麵的英文。
這藥,不是一般地方能買到的。
她下意識就慌了。
“不不,不行,這太貴了,我不能要……”
她連忙把藥推回去。
接著又匆匆打開包,把先前桑榑給她開的那些藥也全都拿出來,整整齊齊擺回桌上。
“桑醫生,這些我也不能要。”
她把藥盒往前推了推,聲音都有點發緊。
桑榑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沉,抬手扶了扶眼鏡。
“為什麼不能要?”
聲音還是平靜的。
可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一點點滲透下來。
這個女人,果然和二哥說的一樣。
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