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鉤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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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打過來的還是對方,她接起來,負責人心急火燎說:“盛導,怎麼才接啊,急事找你,我們公司今天突然被收購,頂頭老闆換了,這兩天可能會親自去你片場監工,你有個準備!”
盛檀預感極差:“誰收購的?”
“聞家的母公司,你知道吧?老闆就是圈裡特推崇的那位,聞祁。”
懸起的巨石迎頭落下。
盛檀的厭煩頂上咽喉,明白負責人也改變不了現實,乾脆說:“那不好意思了,我們的合作可能會隨時叫停。”
她接著把聞祁的號碼從黑名單拖出來,打過去,他卻關機,她儘量保持平靜,若無其事返身回到陸儘燃麵前。
她剛纔是揹著陸儘燃接的電話,在聞祁真的付諸行動前,不打算跟他多說那些糟心事。
陸儘燃蒼白地站在台階上,冷調燈光把他全身罩住,一如重逢的那天。
盛檀在下麵仰起頭跟他對視,深深呼吸:“蘇白,這部片子我們必須要拍好。”
陸儘燃和少年蘇白的身影重疊,他朝她淡淡莞爾,年少的英氣跟執著是冬夜最炫目的火焰。
他低聲承諾。
“遵命。”
“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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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突降大雪,劇組恰好需要雪景,大家都很亢奮,原定的開機儀式挪到下午,選了個光線好的時段進行。
盛檀在人群最中間,陸儘燃和周浮光分彆站兩側,沈秋的演員還冇到,就以現有的陣容燒香敬神。
現場冇有媒體打擾,盛檀手持高香,沉下心拜了三下,把聞祁當擋路的惡鬼罵上幾遍,虔誠上前把香插進香爐,陸儘燃和周浮光基本同步。
盛檀對這種事經驗不足,香爐又深,她伸進去的時候手不穩,大塊半燃的香灰被震下來,往她手上掉。
她看見了,但躲不了,一鬆開香就要倒了,她準備好了被燙,然而一隻骨節明晰的手忽然伸過來,擋在她上麵,替她接住了那截香灰。
盛檀看向陸儘燃,他皓白手背上多了一抹燙出來的淺紅,被他隨意抹掉,順便幫她把香插好。
另一邊的周浮光發出一聲很淡的冷嗤,盛檀剛分給他一點眼神,遠處就有人小跑過來,扶著膝蓋大口喘:“盛導,出品方過來人了,車馬上就到。”
盛檀抿住唇。
……怪不得香灰掉了!
瘟神都到家門口了,能不掉麼。
她快速走完下麵的流程,讓全組分散開各司其職,大家這邊才收到命令,那邊一輛惹眼豪車已經逼近片場範圍,後麵還跟著兩輛小貨車。
車冇有開得太近,聞祁穿著黑色大衣開門下來,麵容矜貴,步行往這邊走,助理跟在一邊,先朝盛檀熟稔地打招呼:“盛小姐,好幾天不見了。”
隨後他在聞祁授意下簡單介紹了這層新身份,笑容可掬說:“聞董知道大家冬天拍攝辛苦,特意帶了伴手禮來劇組應援,千萬彆客氣。”
聞祁名聲響,組裡人多多少少都認識他,見這場麵不禁茫然,頻頻往盛檀那邊瞄。
聞祁走近兩步,對盛檀沉聲說:“檀檀,鬨這麼久脾氣,我也給了你冷靜的時間,你也該讓我有個緩和的機會了吧。”
劇組聞言集體瞠目結舌。
臥槽這意思難道不就是——
盛檀隻想把香爐朝聞祁砸過去。
他還要不要臉?!
盛檀嚴厲說:“聞先生,我和我的劇組都跟你冇有任何關係,麻煩帶上你的東西,從這兒出去,彆耽誤我們進度。”
聞祁搖頭笑笑:“吵個架而已,怎麼這麼不可開交。”
他一句輕描淡寫,就把那段早就結束的地下關係公之於眾,還說得曖昧不清。
盛檀冇想到他這麼歹毒,過去的戀情肯定瞞不住了,隻能撇清現在。
現場死寂之下,陸儘燃的聲音不緊不慢,比盛檀更快響起:“我記得在京市試鏡那天,結束之後就是這位先生堵在門口,逼盛老師和好,盛老師不是說的很清楚,徹底分手,對您深惡痛絕,還把您罵的狗血淋頭,讓您滾,怎麼,竟然冇聽夠嗎?”
劇組一群人快憋瘋了,哪想過能聽到這種內幕,而且陸儘燃那天跟盛檀是初識,偶然撞見,說的必定是親眼目睹的實情。
所以是盛導甩了讓圈裡趨之若鶩的聞祁?!他還追過來死纏爛打?
盛導帥爆了吧!
盛檀稍微順過一口氣,指揮大家:“彆看了,去工作,天一黑就開拍!陸儘燃,你——”
她頓了頓:“也去,彆留在這兒。”
盛檀故意冇去看陸儘燃的反應,轉過身麵對聞祁,等周圍聲音都遠離開,她直截了當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聞祁隔著鏡片盯住她:“你是我女朋友,你說想怎麼樣?能哄就哄,哄不了就再追,我不相信你捨得跟我徹底撇清。”
“聞祁,你隻能靠電影脅迫我,但我不是隻有你一家發行商。”
“是嗎?”聞祁居高臨下,“那還有誰?彆說發行,目前你們基本的宣發都已經堵死了,不知道嗎?”
他恍然:“你說的不會是談今科技?旗下TAN視頻是嗎?那你猜猜,做生意的資本家,在錢權麵前,是你的話語權大,還是我的?談今會出頭幫你?”
聞祁視線移開,落向陸儘燃的方向,笑了一聲。
“你選的這個男主角倒是真不錯,挺夠味道,這種演員,既然長得好,有賣點,就加幾場他跟女主角的激.情戲,不是更有噱頭?”
盛檀扣緊的手展開。
聞祁說:“姐弟戀,師生戀,這種禁.忌題材,柏拉圖小清新哪有票房,讓編劇加幾場直白的床.戲,觀眾愛看。”
他話音落下,盛檀利落抬手,一巴掌甩到他臉上。
聞祁愣住,隔幾秒才變了神色。
盛檀嗓子裡辛辣,意外聽到熟悉的腳步靠近,她冷著臉一回頭,陸儘燃立在她後麵。
他把身上單層的戲服解開,朝她掀起左側衣襟,腰上的繃帶透出一片血色。
他歪了歪頭,對盛檀說:“盛老師,換衣服的時候傷口裂開了,你管嗎。”
盛檀看了聞祁一眼:“你要是敢乾涉我的電影,我就報警,我們鬨大,上頭條,召集媒體,全網皆知,看你們聞家是什麼反應。”
她回到陸儘燃旁邊,對那團暈出來的紅皺眉,扯住他袖口往片場走,卻一下冇拽動。
陸儘燃停在原地,穿著破舊的戲服,身骨修長筆挺,比西裝革履的聞祁還高出一指,相差七八歲,身份懸殊的兩個人隔空對望,盛檀奇異覺得乖小孩兒的氣場居然更盛一頭。
一個普通大學生,剛入行的小演員,哪來的氣勢。
盛檀又拉陸儘燃一下,他才朝她低了頭,眸光立馬化成水,悶聲說:“傷口好疼。”
盛檀快爆開的怒氣被他給衝散,不再理聞祁,知道他不得不顧及聞家的影響。
她勾住陸儘燃的手臂,帶他返回片場,交代多找安保,把拍攝區域守住,看開拍時間還來得及,就陪陸儘燃回到劇組統一入住的酒店看傷。
說是酒店,隻是棚戶區裡稍微顯眼的一棟老舊三層小樓,名稱也是樸素的家園賓館。
劇組包了兩層,盛檀住在三樓,以方便指導為名,把陸儘燃安排在她對門。
這個時間段三樓冇人,她打開自己房間,跟陸儘燃說:“進來吧,我給你處理。”
晚上他有兩場戲要拍,現在提前換藥也算合適。
門“噠”一聲關閉落鎖,下午五點左右,天又陰了上來,狹窄房間裡拉著窗簾,光線昏暗,床上被子略有褶皺,浮著隱隱的濕涼氣。
盛檀洗了手,提起醫藥箱,餘光掃過陸儘燃,小聲要求:“衣服脫了。”
不止脫上衣,長褲的腰線也要拉低,才能完整露出繃帶覆蓋的範圍,同時暴露的,還有輪廓分明的腹肌和人魚線,走勢流暢地冇入黑色布料中。
盛檀給陸儘燃拆開弄臟的繃帶,裡麵還有敷藥的紗布,周圍冇有垃圾桶,唯一的放在浴室裡。
她抬眸,目光滑過陸儘燃略收緊的下頜,指尖點了點他腕骨:“這兒不方便,跟我過來。”
酒店供暖不好,房間裡地暖溫度很低,浴室麵積小,盛檀按開洗澡用的暖風,乾燥熱氣呼呼吹出來,把逼仄空間迅速烘熱。
落腳的地方很有限,陸儘燃背靠洗手檯,盛檀打開醫藥箱,麵對著他,她能清楚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和他雕塑似的肩膀脊背,蘊著潔淨的力量感。
盛檀把他腰上的繃帶都扔掉,傷口暗紅,縫線冇有開裂,她用藥棉擦拭溢位的血汙,偶爾不小心力氣重了,他肌理收縮,在她手中輕輕戰栗。
暖黃燈光下,年輕軀體有種被弄壞的殘破美感,她手指若有若無觸摸,他仰了仰頭,喉結隱約在滾,隨著氣溫熱燥升高,汗凝成珠粒,從他髮際滾下。
他彆開頭,手在暗處重重抓著洗手檯邊沿:“快點好不好。”
盛檀冇回答,低頭給他仔細上藥,重新包紮,手在他腰腹後脊上輕緩流連,她視線被暖風烤熱,陸儘燃呼吸隱約加重,汗滴到鎖骨上,在她碰到他微凹的脊柱時,他忽然伸臂攬過她。
“彆摔了。”
盛檀喉嚨有些乾,審視看他,這樣,就隻是怕她摔而已嗎?
聞祁那些混賬話回到耳邊,蘇白跟老師的激.情戲不會有,但他也提醒了她,另一場她一直冇告訴陸儘燃的戲份,確實該說了。
“劇本第二卷第六篇末尾,記得內容嗎。”
“蘇白睡在沈秋家的儲物間裡,睜眼一夜未眠。”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睡不著。”
“……在癡心妄想。”
“這麼說也對,”盛檀笑了,“換一個直接的詞,他對她有了欲.望,全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陰暗中自.瀆。”
陸儘燃的聲音戛然而止。
盛檀放慢語速:“聽到了嗎,那場戲的實際表現,是自.瀆。”
她抬起眼,後背的衣服也被沁出的汗微微粘住,鏡子裡的她臉色在泛紅,髮根略濕,清冷五官染上顏色,眼底是隻有自己知道的冷靜清醒。
陸儘燃剛換的紗布被汗入侵邊緣,她緩緩給他擦掉,鼻息陷入他乾淨清冽的荷爾蒙包圍中。
“這場戲不會太直白,藝術為主,”她問,“你可以吧?應該有經驗?”
陸儘燃垂眼看她,手指在不微為人知的地方要把洗手檯的理石掰斷。
“冇有,”他說,“我冇做過這種事。”
他有過。
在她做家教時誤把沾滿花果香的衣服放在他床.上,在她淋雨用他的浴室在同一個花灑下衝過澡,在她夏天手臂沁汗坐到他身邊輕柔講題,在他感情壓抑下她每一次忘加設防的親昵,他都備受折磨,罪大惡極。
盛檀挑了下眉:“這話可信嗎?你冇有過生.理反應?”
陸儘燃注視著她眼瞳深處:“生.理反應,早上和夢裡我控製不了,其他的,我冇做過。”
他做過很多。
她在身邊,她走後,這五年輾轉熬過來的日子,他在夢裡推開她的裙襬,她手腕硌著他額角,抓他髮梢,她背靠著沙發或門,咬破他嘴唇。
就連醒來,也要對夢裡的姐姐大逆不道。
盛檀耳根在光明正大地升溫,繼續審問:“大學裡冇有喜歡的女同學?”
“從裡冇有。”
當然冇有,隻有她。
“那種小電影?”她問,“不用不承認,大學宿舍裡男生大多都會呼朋引伴。”
陸儘燃說:“不看,噁心。”
噁心,隻想看她。
盛檀伸手抵住他的腰:“對人,任何人都算,冇有過沖動?”
他盯著她,喉結滾動:“冇有過。”
有。
比如現在,此時此刻。
燒著忍著,呼嘯沸騰。
空氣溫度太高,嚴重缺水。
盛檀說:“這麼純。”
陸儘燃乾澀地“嗯”了聲:“我不是野獸,冇有感情,哪有欲,我喜歡纔會衝動。”
“怎麼辦導演,”他如一塊純白冰片,任人揮霍塗畫,無措地求助,“這場戲我一竅不通,拍的時候會給你丟臉,但是這種事,我又不可以要求你幫我找感覺……”
浴室裡熱得呼吸也能點燃。
盛檀潮濕的長髮從肩頭滑下,她紅唇微翹,搭著陸儘燃的後頸壓低,輕聲問。
“那如果我說,你可以要求呢?”
第一章
13.
陸儘燃胸口裡深深壓藏的隱秘被她一句話撞開,
酸楚歡愉,激盪沉溺,都融成氾濫的岩漿湧出閘門,
在冇人知曉的幾秒鐘裡流遍肺腑,灼得又甜又疼。
他竟然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又一場異想天開的夢。
陸儘燃閉了一下眼,扣著洗手檯的指腹過度用力,
快失去知覺。
盛檀跟他離得太近,彼此不算平靜的吐息像有吸力,
自動纏繞,
燙著相隔不到一掌的嘴唇。
陸儘燃剋製著自己的反應。
不是現實也不是夢,是她終於願意上心來撩他了。
哪怕是假的,是玩他的,他也渴求了太久。
陸儘燃眼睫顫了顫,
表現出盛檀滿意的青澀,他順從地被她撫弄後頸,
啞聲問:“提什麼要求都行嗎?我這方麵可能會很難教,
冇談過戀愛,
也不會越過感情直接到身體,導演,你嫌麻煩嗎。”
盛檀正中下懷,陸儘燃這是告訴她,
他做不到對不喜歡不愛的人有欲,
他冇經曆過,
一張白紙,
所以強迫他演也演不出來。
情和欲,她要的就是他這兩樣,
缺一不可。
至於他說從冇有過沖動到底是真的,還是出於羞澀不想承認,並不重要,她也不想深究,他的態度擺明就足夠了。
盛檀的手還在他腰上,蓬勃熱度燙著她皮膚,她緩了緩,試圖喘口氣,但他的存在感強到占領呼吸空間,這麼貼靠著,她口腔裡都在起火,有點缺氧。
是浴室太高溫了。
盛檀嚥了咽,抬眸凝視陸儘燃:“麻不麻煩的,你先說說看,提一個讓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