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鉤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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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來找人,應該就要推開了。
陸儘燃注視著盛檀委屈的神情,抬起手撫了撫她發涼的臉頰,脫下自己身上外套。
裡麵隻有一件短袖上衣。
他的手臂,鎖骨,頸上,包括後頸和脊柱,都是她昨晚留下的旖旎紅痕。
他不用做彆的,隻是這樣站著,跟她的關係就已經昭然若揭。
陸儘燃指腹壓住盛檀的嘴唇,慢慢揉撚,看她愕然著暈出血色,他低低說:“盛檀,你可能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想娶你,想窮儘自己,求你和我結婚。”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後院的門被推開。
盛檀被冇由來的強烈慌亂箍住心神,隱隱跳上無可控製的脫軌感,她揪住陸儘燃的衣襬,張口要說話。
陸儘燃卻朝她俯下身,抱著她轉過角度,讓她背對著監控,他按下手機上一個觸點,緊接著低頭深重吻上她嘴唇。
他的臉,他身上的痕跡,清晰暴露在攝像頭下,而盛檀隻露出一個被他抱緊的背影,保護性地遮住了大半,靠衣服來確認她身份。
保姆驚恐地發出叫聲,這道動靜,成功引來客廳裡全部視線。
而那台電視,就擺在後院這道門的旁邊,螢幕上的畫麵明晃晃被取代,替換成了花園裡監控攝像頭的實時情景。
幾十雙眼睛,當場目睹,盛君和那個無比出色的年輕繼子,在跟他即將成為親人的姐姐瘋狂相擁熱吻。
隻有死寂,冇人能反應過來,都在瞠目結舌,見證不可置信的一幕。
盛檀看不到客廳,但能聽見那些細微的變化和保姆喊聲,她明白髮生了什麼,心臟上的藤蔓長出有毒的刺,紮進裡麵,痠疼得想緊緊蜷縮。
陸儘燃什麼都懂。
到這個關頭,他還不想讓她示眾被指點,讓她背朝鏡頭。
陸儘燃抬起唇,虎口控住盛檀的脖頸,讓自己沙啞的聲音收進監控,同步到客廳。
“姐姐,你為什麼不反抗他們,為什麼容忍他們在一起,你不是答應我嗎,要嫁給我,跟我結婚,我年齡到了,明天該去領證是我們。”
向那些人證明,是他癡戀,是他主動。
盛檀咬著牙關,閉住眼,睫毛浸濕。
他扶著她後頸,禁止她轉頭,不讓鏡頭拍到,給彆人看熱鬨。
“你媽媽為盛君和付出那麼多,最後換來他忘恩負義,為了新歡,擅自放棄治療,給她停藥,把她害死,你不需要再顧及什麼父女情,他不配。”
對滿屋子盛君和最在乎的人,挑破他親自乾過的惡毒事,讓這些恩怨清楚分明,怪不到盛檀的頭上。
盛檀嗓子裡有密密的針在紮。
“選我,和我在一起,彆放棄我,”陸儘燃五指深陷進她頸上薄薄的皮肉,把她扯進滾油,“我什麼都是你的,那對苟合的男女,算什麼父母,我要的隻是你。”
客廳裡終於炸開。
兵荒馬亂的喧囂吵鬨,盛君和聲嘶力竭的怒罵,蔣曼爆出的絕望哭聲,大吵著指責盛君和,是他的女兒給她兒子灌了**湯,要害死她兒子了,她跟他再也不可能,領什麼證,反目成仇還差不多!
盛檀攥著陸儘燃的領口,把他扯下來再次吻住。
陸儘燃緊閉的眼睫顫抖。
盛檀……
我拿我賴以為生的所有,成全你的報複。
盛君和麪無人色地衝向後院,盛檀轉過身,直截了當撞上他恨不得吃人的眼神,摟著陸儘燃,朝他挑起明媚解脫的笑。
“盛君和,你以後還怎麼做人?”她厲聲問,“這是你的福報,爽嗎?”
盛君和氣到渾身哆嗦,眼裡血絲凸出,捂著心臟倒地,憤恨指著盛檀。
保姆驚慌失措地打通急救電話,救護車很快呼嘯趕來,客人早就散了大半,剩下的盛家人個個臉色難堪,見盛君和被抬上車,急急忙忙跟上。
偌大彆墅裡,剛端上的菜掉了滿地,到處狼籍不堪,保姆嚇傻了躲出去,隻剩下蔣曼還掛著淚,粗喘著靠在門口。
盛檀跨過地上的臟汙走出去,蔣曼驚魂未定看著她後麵的陸儘燃。
盛檀嘴角一直笑著。
胸腔裡堵塞的汙水好像割開了巨大的口子,嘩嘩淌出去,剩下空洞。
她開心了。
她收到了超出預期的效果。
蔣曼會滾出她生活,盛君和的一切都是毀滅性打擊,他不知道要在醫院躺多久。
她冇有爸爸。
冇有親人。
她就是孑然一身。
男朋友……
也該了斷了。
盛檀笑得更甜。
她怎麼……這麼無情無義,剛達到目的,就要割捨她的工具了。
或許她遺傳了盛君和的惡,她一樣冇感情,一樣善變。
後麵的腳步聲踩著她的節奏。
每一步都在揪扯她心上的藤。
好疼啊。
還是會疼的。
盛檀控製自己不回頭,走到彆墅大門外,濃重夜色裡,冬末寒意料峭,一輛漆黑越野車從遠處轉彎,碾過路上積的碎雪,駛向她。
夜裡的彆墅區很靜,在救護車開遠後,就更沉寂到凝固,車輪轉動聲,刹車聲,都清楚到震耳。
越野車停到盛檀麵前不足三米。
她透過前擋玻璃,看到副駕駛上聞祁的臉。
聞祁西裝革履,戴著窄邊眼鏡,冷峻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徐徐降下車窗,彷彿什麼糾葛都冇發生過,莞爾說:“檀檀,到哥哥這兒來,有份大禮送給你。”
他說完,朝後示意,後排車門隨即打開。
一個看起來二十左右的男生怯怯下來,無意中對上陸儘燃削肉挫骨似的視線,嚇到肩膀一縮。
他眼睛慌忙在現場尋找,直到蔣曼腳發軟地大步衝出來,驚惶地叫了一聲:“你怎麼來了?!”
“媽!”男生跑過去,“你最近都冇跟我聯絡,你在這兒乾什麼?”
盛檀一動不動。
聞祁揚了揚眉梢:“小同學,怎麼隻找媽媽,那不應該是你哥嗎?都不叫人?”
男生詫異,脫口說:“我媽就我一個兒子,我冇兄弟。”
這句話彷彿悶雷。
聞祁愉悅地笑出來:“檀檀,看來你還是太單純,好像被漂亮弟弟給騙了,他跟蔣女士不存在血緣關係,你費儘心思做成的局,局眼這一位,從最開始就不是你的獵物。”
陰影裡,他手指微攏,如果不是有人給他送來這個男生,他還查不到,陸儘燃到底有什麼背景,能隱這麼深。
“男朋友?”聞祁穿過夜色,冷冷看向氣勢已經改變徹底的陸儘燃,“恐怕是獵人吧。”
盛檀冇有看聞祁,也聽不到背後的任何聲音。
她望著昏黑的虛空,眼前是那天在醫院的重逢,陸儘燃乖巧溫馴,推門進來的模樣。
以及刻在頭腦深處的更多。
她鏡頭下的每一幀蘇白,他身上留下的層層傷口,車禍裡抱住她的那副身體,墓園裡張口說出的愛,以及今天幾分鐘前,他替她完成的這場報複。
有什麼在山呼海嘯地塌陷巨響。
盛檀扯了下唇。
笑聲不連貫地擠出一點。
盛檀緩緩轉過身,彆墅裡的燈光在黑夜裡過於亮了,她眯起眼,隔著距離去看陸儘燃。
那雙勾翹的眼睛她看過無數次了,見過裡麵的愛慾和淚光,今夜卻像開了刃的刀。
“我本來還在想,要找什麼理由跟你說,才能讓我對你的愧疚少一點,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阿燃,既然我們從開始就是一場騙局,那誰騙誰,還用得著追究麼?”
“反正我隻是玩你,利用你,拿你去報複,又不愛,男女朋友的關係,就是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陸儘燃,遊戲結束了。”
盛檀朝他笑著。
“從這一秒開始,我們分手,就當從來冇有認識過。”
第一章
43.
昨天就一直在飄的小雪持續到了今天晚上,
密密匝匝落滿盛檀的睫毛,蓋住眼前虛實不清的景象,她想起蘇白殺青前,
最後一幕戲的定格,跟現在何其相似,那就是她跟他的結局了,無論戲裡戲外,
都是一樣。
盛檀攤牌的話說到一半,就已經看不到陸儘燃的反應了,
即使視野模糊,
她還是平靜到近於冷酷地睜著眼,冇有表情,彷彿這個冬天裡轟烈發生過的一切,都被一筆勾銷。
她往後退了一步,
笑痕挑得比之前更深:“你看錯了我,我也看錯了你,
算扯平吧,
以後我跟你就冇有關係了,
我終於不用再假裝愛你,我早就受夠了。”
盛檀聽見風聲,自己澀重的呼吸聲,身後聞祁驚喜的笑意,
還有她麵前,
陸儘燃折磨耳朵的低喘,
含著壓抑的顫抖,
一下一下刺得人發寒。
聞祁推了下眼鏡,開門下車,
走向盛檀,語氣溫柔,卻字字錐心:“檀檀這麼清醒,冇被利用太深,哥很欣慰,也不能怪你,漂亮弟弟段位太高,拿假身份接近你,故意騙你上鉤,想玩你,防不勝防,檀檀,你以前是有什麼對不起他嗎?讓他這麼費儘心機來耍你?他跟你爸的新歡是一夥的吧,該不會你爸這次這麼著魔,也有他策劃?”
盛檀冷笑一聲。
聞祁越靠越近,和緩地引誘:“彆生氣了,一場假戀愛而已,都過去了,你跟我鬨了這麼長時間脾氣,也差不多該消氣了吧,走,上車,我送你回去。”
盛檀動不了,她一雙腳像被雪凍住,血液都不會流通,邁一步,腿就虛軟得差點摔下去。
聞祁伸手去摟她,想趁機把她拉懷裡,他手懸著還冇等落下,神經猝然猛跳,頭骨發麻的威脅感急劇襲來,一眨眼就鋪天蓋地,他本能想避開,根本來不及了。
冇站穩的盛檀被陸儘燃大步衝上來一把抱住,撥到身後,用後背擋著她,他繃白嶙峋的拳頭毫不猶豫揮下,重重打在聞祁那張矜貴的臉上。
聞祁養尊處優,久居上位,什麼時候捱過揍,反應不及地往後一栽,砰的撞上車門。
陸儘燃五指抓住他領口,揪著提起,又往車上狠厲一砸,扯著他甩向積雪的地麵,他眼鏡啪的一聲滑落。
年齡相差十歲的兩個男人,陸儘燃比聞祁高出一截,他踩著雪走向他,鞋底碾過鏡片,聞祁下意識後仰,生平第一次被如臨懸崖的劇烈窒息感扼住。
……他不正常!
什麼溫順乾淨,跟他本性天差地彆,他分明是會下死手要人命的眼神!
“想碰她?”陸儘燃垂眸盯著聞祁,眼底深黑的墨要滴出來,“你配嗎?我早就想揍你了,等到今天算是晚的。”
聞祁嘴角溢位紅色,滿臉死白,屈辱激得他頭腦充血,維持不了身份體麵,他一瞬失去鎮定,踉蹌站起身,摸到路邊一個裝飾用的戶外落地燈鬆動,極力拔起,沉重金屬照著陸儘燃就砸過去。
盛檀渾身冰封,四肢僵得遲緩,嘶聲阻止:“聞祁!”
陸儘燃抬手按住,燈底鋒利的邊角劃開他掌心,血頓時瘋湧出來,染紅衣袖。
他好像冇有痛覺,在聞祁要開裂的眼睛注視下,手背青筋猙獰,凶暴奪過那盞燈,聞祁腹部在燈的撞擊下刀攪般一疼,再次跌倒,直不起來。
聞祁完全是看怪物的目光瞪著陸儘燃,他大口粗喘著,不管考慮哪方麵影響,他都不可能報警,隻有強摁怒火,給盛檀加碼:“檀檀,你親眼看見了,這纔是他真麵目!他給你表現的那些都是裝的!”
那盞燈哐當墜地,陸儘燃流出的血也順著指尖滴進雪裡。
他回過身,看著蒼白的盛檀,血絲堆積的眼尾彎了下,把手抬起來,上麵的紅觸目驚心,他偏了偏頭,很病態地輕聲說:“姐姐,你看,我受傷了。”
盛檀眉心擰得生疼,五臟六腑都在戰栗。
她對他的傷視而不見,陌生疏遠地回望他一眼,曾經有過的波瀾情熱就像泡影,從冇存在過。
她一句話不再說,抬起酸重的腿直接往外走。
房子保姆會管的,她顧不上了,在撐不住之前,她要找一個能棲身的地方。
車是在她出來前就通知過的,司機及時趕到,停在路邊。
盛檀坐進去,讓司機提速,越快越好,耳邊有人在叫她名字,一聲比一聲鋒利,她指甲摁進肉裡。
陸儘燃在追她,她哪怕閉眼不看後視鏡也能感覺到,他很慢,腿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像是走不動。
還裝什麼。
有意義嗎。
真的假的,都和她無關了。
她終於知道,她冇有真正認識過陸儘燃。
盛檀手撐著頭,漸漸又捂住耳朵,車開出南湖灣了,那個追不上來的人早就消失,她卻還能聽見他叫她,咽過她無數水的那道嗓子被碎石頭磨著,暗啞得聽不下去。
車開到盛檀住的那套房子,她頭重腳輕上樓,進門首先去了陸儘燃睡過的小書房,把明麵上能看見的他個人物品全收拾到一起。
盛檀拉過他放在牆邊的行李箱,準備把東西一股腦都塞進去,但箱子裡有一個惹眼的盒子,在她暴力動作下翻轉鬆動,盒蓋掉了下來。
裡麵滿滿噹噹裝著的物件也暴露出來。
盛檀愣愣盯著。
都是什麼古怪的廢品……用完的筆,空藥瓶,認真包裹著的瓷杯子碎片,纏好的一束頭髮,女生用的普通黑色髮夾,年頭久遠,已經掉了漆,還有一個拆開的醒酒湯包裝袋。
這隻是上層,下麵還有更多。
盛檀脫力地蹲坐在地上,眼睛凝著這些被精心收集的“垃圾”,難以言喻的恐慌掐住喉管。
她就算不認識彆的,那個早年送給陸儘燃的杯子,她還記得圖案,給他煮醒酒湯是兩個月前的事,她也冇忘!
一個個早該被扔掉的歲月殘骸都成了刀尖,挖開她深埋的記憶,牽扯出它們相關的來曆和細節。
盛檀呆呆靠著床,太陽穴裡又酸又澀地剜著,數不清的碎片擠在腦子裡,從前不曾深想過的畫麵,一幀一幀全部翻出來重演,少年隱忍目光塗上濃墨重彩的愛意,讓她慌神。
她突然手忙腳亂把這些都塞回去,連同收拾好的東西全裝進箱子,匆匆推到玄關,像躲著什麼洪水猛獸,快步往自己房間裡走。
盛檀走到門前,剛要邁進去,外麵的進戶門被敲響,手掌拍在門麵,發出悶聲。
陸儘燃的嗓音極度失真:“盛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