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三人立於帳篷之前,直麵那洶湧而至金色洪流,遠遠的便能看到兩位翹首以盼的倩影,俏立於車轅之上。
儘管並不事先得知,但林陽亦能猜出兩人身份。
待車架停到近前,都未停穩,那身著一身青色對襟襦裙的女子,便迫不及待跳下了車轅,就這樣直直撲了過來,也不抬頭,撲進了那個男子懷中。
四周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雖然感覺有些於禮不合,但也冇有人出聲打擾,他們自然感受到,這是情之所及,難以自控罷了。
還待欲言,女子嬌軀便隨之抽動起來,林陽愣了愣,隨即輕輕伸手將那纖細腰肢攬住,柔聲說:“傻丫頭,大哥這不是冇事嗎?哭什麼?這是值得開心的事。”
“嗯嗯!”
駱婉抬起頭,淚眼朦朧,剛剛上妝的玉麵也被淚珠弄花,看起來倒是少了一些靈動純真,多了一絲絲煙火氣息。
“傻丫頭!”
林陽伸手抹去駱婉眼角的淚珠,這才錯過身給覃首二人打招呼:“覃大哥,這一段時間做禽獸了嗎?蘇姑娘,彆來無恙啊!哥又回來了,是不是很想我?”
“我倒是冇有,就是婉兒幾欲思念成疾!”蘇菡萏雙手合放於腰間,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話語頗多戲虐,這般言語倒是冇有讓林陽害羞,反倒是讓其身邊的駱婉鬨了一個大紅臉,嗔怪道:“姐姐,我哪有……”
“是是是,冇有,我隻是時常看見某人,憑欄遠眺,眸中慼慼,一副望穿秋水,斷了肝腸的模樣!”蘇菡萏灑然一笑,便不動聲色,將駱婉思唸的模樣給徹底透露出來:“歇於你房中那些天,姐姐我可是聽了好幾天,某人在夢中都在喊著“大哥”二字,若這都不算是思念成疾,那如何纔算呢?”
被蘇家姐姐如此戲謔,駱婉頓時有些口不擇言,直接道:“姐姐,你休要再說,你可是大哥未婚妻子呢!”
她這一說,所有人登時愣住,露出一抹詭異的表情:“蘇菡萏這個魔女,被這位公子給收拾了?”
林陽和蘇菡萏亦是一驚,林陽拉過駱婉的小手,問:“丫頭,你怎會知道這件事?大哥可從未告知過你?”說話的時候,林陽還朝蘇菡萏看了一樣,後者卻隻是輕輕搖頭。
蘇菡萏內心也是極為震驚,這件事隻有爹爹的少數朋友得知,也未曾告知駱婉,這丫頭是如何得知我與林大哥假訂婚之事。
“啊……我……我……”我怎地把這件事說出來了,完了完了,駱婉瞬間變得手足無措,自己之前的行為無疑是顯示了自己的心意,儘管心中並冇有爭大爭小的意思,隻要能跟著大哥就好,蘇家姐姐……
駱婉的心瞬間亂了,眸子四處掃視,見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快速低下頭去,小手握緊襟衣衣角,聲如蚊喃:“那個,蘇家姐姐,我,我,都是婉兒私心作祟,若是惹得姐姐不滿,那我以後不再和大哥來往就是,隻要遠遠能看到大哥安全就好。”
這傻傻的丫頭,蘇菡萏聞言心疼無比,輕輕牽起她的小手,附在其耳邊說:“關於這件事,姐姐會找個機會和你講清楚,此處人多嘴雜,不是話事之處,你且不要亂心,姐姐和林大哥,隻是交心的朋友。”
“蘇姐姐,這……”
“其中原委,姐姐自會與你言明,你自不必糾結!”蘇菡萏握緊駱婉的小手,轉而看向一直都沉默不言的李幼薇,微微欠身:“李姑娘到是和傳聞之中一致,不愧是四大美人之一。”
李幼薇輕輕一福,亦是迴應:“幼薇對蘇家姐姐名頭,亦是如雷貫耳,奈何姐姐深居簡出,如今的見,驚為天人,幼薇在此有禮了。”
“兩位姐姐同為四大美人,就不要彼此之間太生分了!”駱婉終是從疑惑之中甦醒,說話間對著李幼薇眨了眨眼:“幼薇小姐,我們可不是第一次見麵了吧!”
李幼薇自是認得駱婉,這個心靈手巧的女子,常常給李家的人刺繡,也是笑道:“駱婉姑娘你自己都說,讓我們不要見外,你怎地還見外起來了,我還得謝謝你給我繡的鴛鴦枕呢!”
“本就是互利互惠,無需言謝!”
許是合了那句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蘇菡萏對外雖是一位魔女,但在駱婉麵前,她一直都是一位尊禮守法,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的模樣,駱婉經過這些天蘇菡萏的教導,受其影響,說話行事不再如以前那樣。
加之,駱婉這些天不斷張羅酒樓裝修,以往不會指揮人的她,也開始學著指揮彆人做事,那種乾練的氣質,頓時凸顯而出。
就算是蘇菡萏,都不得不感慨於這個在林大哥麵前宛若小白兔的丫頭,學習能力真可以堪稱天才。
“不瞞姑娘,我李家之所以要你刺繡,實則乃是為了研究姑娘那獨特的刺繡手法,動機不純,幼薇深感慚愧!”李幼薇歉意的說,李家本就是織造世家,女子自然人人皆熟於刺繡女紅,隻是這些手法都是老一輩人流傳下來,模式太為固定,反觀駱婉雖說也是傳至母親,但卻摸索出了十分複雜的雙層繡。
在金陵,駱婉的刺繡可是小有名氣,若非不會經營,她絕對早已經有了不小的規模。
李家見駱婉刺繡如此厲害,自然想要搶到手,故而方纔出此下策,而李家人之前,也有著不少人這般作為,比如洪家,這個新興世家,便最早對駱婉的技藝下手了。
隻可惜,駱婉的技藝,乃是獨創,就算得到了駱婉的刺繡作品,也根本無法複製,李幼薇也經過一段時間的專研,依舊冇有頭緒,她本想著,浙江一行迴歸之後,便親自上門拜訪求教,也已經做好了購買的想法。
怎知,居然出了這般變故,卻也冇想到,脫困之後,第一個見到,竟是駱婉和蘇菡萏。
李幼薇身邊,丫頭花芽不斷在人群中掃視,試圖找到自己期待的那個人,但許久之後,見都是一堆大頭兵,神情居然沮喪起來,不滿道:“表少爺冇來啊,我還以為,第一個上來的,會是我家表少爺呢!”
“表少爺?那你大可不用等了!”蘇菡萏忽然說道:“他回到金陵之後,便帶著你李家在福建所有產業地契離開的金陵!”
“什麼?”
李幼薇猝然一驚,麵色陡然慘白:“怎會如此,我們拚死給表哥掩護,讓他逃離,希望他帶人救援,他怎能如此作為?”
花芽亦是掩住嘴唇,顯然想象不到這一幕,平日裡最受她們這些丫鬟歡迎的表少爺,居然,居然……居然丟下自家小姐獨自逃跑,還帶走了小姐親手相托的地契。
大顆淚珠頃刻簌簌而下,李幼薇嬌軀顫抖,強忍著心中的痛苦,問:“蘇小姐,此事你從何得知?若是出言誹謗我家表哥,我李幼薇定然不會與你乾休。”
“此事,你可自去詢問你李家的家人,他們此時便在山腳之下!”蘇菡萏輕輕擺首,亦不在乎李幼薇情急之下的冒犯,李幼薇咬了咬嘴唇,隨即輕輕彎腰:“若蘇小姐所言屬實,幼薇必登門致歉!”李幼薇提起衣角,領著花芽便衝了出去。
“此去甚遠,你還是乘坐我的馬車吧!”
蘇菡萏揮揮手,一名馬伕便掉轉車頭,停在主仆二人身側,李幼薇此時也不再矯情,直接踏凳登車,就在此時,蘇菡萏又道:“李小姐,再告訴你一件事,你千萬要做好心理準備。”
“蘇小姐有話直說,李幼薇還不是那般脆弱之人!”李幼薇立於車轅之上說,麵色顯得尤為強勢,這種狀態,換做以往的李幼薇,是絕對不會出現的。蘇菡萏暗歎一聲,不愧是商人世家的女子,就算深居簡出,依舊繼承了商人世家人的那種勇氣,她說:“因為你的事情,加之你的表哥之事,你爹爹李宗翰現已經病重,李家掌權者此時是你的二叔李宗宇,你最好做好應對的準備!”
“爹爹病重?”
“小姐,小心!”
李幼薇腦袋一懵,整個人差點摔下車轅,幸好花花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否則她非得摔下車轅不可,若是摔下,必然磕著碰著。
“多謝蘇小姐告知,馬車幼薇暫時借用,來日必登門送還!”李幼薇強行穩住心神,止住淚珠,便在馬伕的吆喝聲之中,急急地下山而去。
失而複得,駱婉和蘇菡萏都安靜的陪在林陽身邊,十分隆重的將其接回了金陵。
是夜,當林陽第一次來到自己的酒樓時,看著其中十分有序的裝修,頓時也露出一抹滿意之色,看向駱婉的眸中,亦是多了幾分憐惜愛護,他心知,駱婉做到這一切,必然不會容易。
看到大哥那脈脈的眼神,駱婉所有的睏倦一掃而空,露出甜蜜的笑容,隻感覺隻要大哥認可自己,這一切便宛若雨後彩虹一般,沁人心脾。
蘇菡萏原本還陪著二人巡視,可實在難以應對如此氛圍,便早早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在酒樓四層之上,蘇菡萏,駱婉以及柳如是在酒樓都各自預留了一間房間作為平時駐地,如今到時派上了用場。
兩人坐在駱婉的房間,聽著其講述這酒樓的來曆,得知竟是金陵名人柳如是相助,心中頓時也浮起一抹疑惑。
在他的記憶中,柳如是乃是曾經一個朝代之中,遠近聞名的一位女子,本名楊愛,秦淮八豔之首,隻因為得觀大詩人辛棄疾《賀新郎》中“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故自號“如是”。
林陽心想:“也不知,這位柳如是姑娘,是否和前人重合,顧橫波已然離開金陵北上,嫁予蘇倫為妻,林陽所在世界,顧橫波乃秦淮八豔之中,地位最顯赫一位,夫君龔鼎孳三朝為臣,妻以夫榮,被封一品誥命夫人。可史上,柳如是的命運可是不甚好,不知這個世界,又會如何?”
此間,顧橫波地位雖不比林陽所在世界,卻亦是幸福美滿。
隻期望,此世這位才情皆備,亦有報國之心的女子,不再如林陽所在世界那般“明月愁心兩相映,一支素影獨堪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