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929章 碳基共情共振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殘留著星核遺跡的冰涼觸感,那是一種介於晶體與活物之間的奇異質地,像是觸控著一塊正在呼吸的星石。探險隊的臨時營地搭建在遺跡外層的環形平台上,合金支架撐起的穹頂將宇宙的真空隔絕在外,內部迴圈係統穩定地輸送著帶著淡淡消毒水味的氧氣——這是所有星際航行者早已習慣的“尋常”,是漂泊在外時唯一能錨定“家園感”的熟悉場景。
他看著隊員們忙碌的身影,聯邦老兵趙硯正坐在角落的折疊椅上,雙眼緊閉,眉頭卻仍擰成一道深溝,顯然還沒從共情共振的衝擊中完全抽離。醫療官林夏蹲在他身邊,手裡的生命監測儀螢幕上跳動著平穩的綠線,資料顯示一切正常。沈溯走過去時,恰好聽見林夏低聲安慰:“隻是神經突觸還在處理過量記憶資訊流,休息幾小時就會恢複,你可是經曆過三次星際戰爭的老兵,這點衝擊……”
她的話突然頓住,因為趙硯搭在膝蓋上的手,不知何時開始無意識地畫著圈。那不是人類習慣的圓形,而是一種更複雜的、由三個交叉橢圓構成的符號,線條扭曲卻精準,像是某種刻在基因裡的本能動作。沈溯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符號他見過,就在星核遺跡入口處的石壁上,是初代碳基文明留下的最顯眼的標記。可趙硯從未靠近過入口,當時他正負責在外圍警戒,根本沒機會看到那個符號。
“趙叔,你在畫什麼?”沈溯輕聲問。
趙硯猛地睜開眼,眼神裡是全然的茫然,彷彿剛從深海中浮出水麵。“畫?我沒畫……”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隨即愣住了,“這是什麼?”更反常的事還在後麵,當林夏將生命監測儀的探頭重新貼在趙硯手腕上時,螢幕上的綠線突然劇烈波動,不是雜亂的震蕩,而是呈現出一種規律的脈衝——那脈衝頻率,竟與星核遺跡內部傳來的能量波動完全同步。
沈溯走到營地邊緣,透過穹頂的觀察窗望向遺跡深處。星核在黑暗中散發著柔和的藍白色光芒,像一顆被包裹在水晶裡的恒星胚胎。按照聯盟的探測資料,這顆星核的能量已經穩定了數十億年,可就在趙硯發生共情共振的那一刻,它的能量輸出突然提升了0.3%。這個數字看似微小,卻足以讓沈溯背後發涼——要知道,能讓一顆沉寂數十億年的星核“蘇醒”,絕不是簡單的記憶傳輸能做到的。
他開啟個人終端,調出剛才趙硯傳輸的記憶片段。畫麵裡,初代碳基文明的個體們正將某種發光的晶體注入星塵,那些晶體裡承載著他們的文明記憶。可當沈溯將畫麵放大到極致時,卻發現每個晶體內部都刻著一個符號——正是趙硯剛才無意識畫出的三橢圓標記。更詭異的是,記憶片段的最後三秒,原本空白的背景裡突然浮現出一行模糊的文字,像是被刻意隱藏的密碼。沈溯嘗試用聯盟通用的十幾種解碼方式處理,都沒有任何反應。
“隊長,營地西側的能量探測器有異常。”通訊器裡傳來隊員陳默的聲音,“探測到一種未知的能量波,正以星核為中心向外擴散,速度很慢,但覆蓋範圍在不斷擴大。”
沈溯立刻起身前往西側平台。陳默正盯著探測器的螢幕,螢幕上顯示著一條緩慢上升的紅色曲線。“這能量波很奇怪,既不是電磁輻射,也不是引力波,”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而且它似乎在避開我們的營地,剛纔有一次波峰,明明應該經過這裡,卻突然繞開了。”
沈溯蹲下身,仔細觀察探測器的天線。天線的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這在恒溫的營地外圍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情況。他伸手觸控冰霜,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緊接著,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初代碳基文明的個體們站在星核前,他們的身體正在逐漸透明,像是要融入星塵。這個畫麵來得毫無征兆,卻異常清晰,就像他親身經曆過一樣。
“你剛纔有沒有觸控探測器?”沈溯問陳默。
陳默搖了搖頭:“沒有,我一直站在安全距離外操作。怎麼了?”
沈溯沒有回答,而是開啟了自己的神經連線。這是聯邦最新的技術,能直接讀取個體的神經活動資料。當他將與探測器連線時,螢幕上突然跳出一行紅色警告:“檢測到碳基神經訊號,與星核能量波匹配度98.7%。”
匹配度98.7%?沈溯的心臟猛地一跳。這意味著,剛才那股能量波,根本不是自然產生的,而是某種針對碳基生命的“訊號”。可初代碳基文明已經消失了數十億年,誰在操控這股訊號?是星核本身,還是……另有其“人”?
他突然想起趙硯剛才說的那句話:“共生不是選擇,是文明延續的‘生存本能’。”之前他以為這隻是初代文明的理念,可現在看來,這句話或許是一個警告,甚至是一個“邀請”。如果共生是生存本能,那麼初代文明選擇將記憶注入星塵,真的是“犧牲”嗎?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延續”?
就在這時,通訊器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所有頻道都被乾擾。沈溯抬頭看向穹頂,原本穩定的藍白色燈光開始閃爍,營地內部的溫度驟降了5度。“怎麼回事?”林夏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明顯的慌亂,“趙硯的生命體征又出現異常,這次是腦電波,頻率和剛才的能量波完全一致!”
沈溯立刻趕回中央營地。趙硯已經從椅子上滑落到地上,身體劇烈抽搐,雙眼緊閉,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林夏正試圖給他注射鎮靜劑,可針頭剛碰到趙硯的麵板,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更恐怖的是,趙硯的麵板表麵開始浮現出淡淡的藍白色光芒,那些光芒逐漸彙聚成符號——還是那個三橢圓標記。
“隊長,你看這個!”陳默突然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便攜掃描器,“我剛才掃描了營地周圍的土壤,發現了這個。”掃描器的螢幕上顯示著一張三維影象,影象裡,無數個微小的三橢圓符號正從星核方向向營地移動,像是一群正在遷徙的微生物。
沈溯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初代碳基文明根本沒有消失,他們將自己的意識注入星塵,變成了一種能與碳基生命共生的“能量體”。趙硯的共情共振,不是簡單的記憶傳輸,而是這些能量體正在嘗試與他“融合”。剛才那股能量波,就是在尋找更多的碳基宿主。
可為什麼是趙硯?為什麼是他們這支探險隊?沈溯看向趙硯,對方的抽搐已經停止,麵板表麵的光芒也漸漸褪去,隻剩下那個三橢圓符號還清晰地印在他的手腕上。趙硯緩緩睜開眼,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茫然,反而多了一種沈溯從未見過的平靜,像是看透了生死的智者。
“他們在等。”趙硯開口說道,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等一個能理解‘共生’的文明,等一個願意接過‘記憶’的宿主。”
“他們是誰?”沈溯追問。
趙硯沒有回答,而是抬起手腕,指著那個三橢圓符號:“這不是標記,是鑰匙。開啟星核的鑰匙,也是開啟‘共生’的鑰匙。”他頓了頓,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但鑰匙不止一把,剛才的能量波,已經向整個銀河係發出了訊號。”
整個銀河係?沈溯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們這支探險隊,很可能已經觸發了一個足以改變整個宇宙文明格局的“開關”。那些接收到訊號的文明,會像初代碳基文明一樣選擇共生,還是會因為恐懼而發動戰爭?
就在這時,營地的穹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撞擊在了上麵。沈溯抬頭望去,隻見穹頂的觀察窗上,不知何時聚集了無數個微小的光點,那些光點正逐漸彙聚成一個巨大的三橢圓符號,將整個營地籠罩在其中。
“他們來了。”趙硯輕聲說道,語氣裡聽不出是喜悅還是擔憂。
沈溯握緊了腰間的能量槍,卻不知道自己該對準誰。是那些光點,是趙硯,還是……他自己?他突然想起剛纔在探測器上看到的匹配度——98.7%。如果他的神經訊號也能與星核能量波匹配,那麼他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宿主”?
營地的燈光徹底熄滅,隻有星核的藍白色光芒透過穹頂的符號照進來,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沈溯看著趙硯平靜的臉,看著林夏慌亂的眼神,看著陳默緊握著掃描器的手,突然意識到:他們每個人,或許都已經成為了這個“共生”計劃的一部分,隻是自己還不知道而已。
而在營地之外,星核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強,那股未知的能量波,正以更快的速度向銀河係的各個角落擴散。在遙遠的星際空間裡,一艘屬於星際掠奪者的飛船接收到了這股訊號,船長看著螢幕上的三橢圓符號,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容;在聯盟的總部,最高議會的成員們正緊急召開會議,討論著是否要對星核所在的星係發動軍事打擊;在一顆偏遠的殖民星球上,一個年幼的孩子正抬頭望向天空,他的手心不知何時也出現了一個微小的三橢圓符號,正閃爍著淡淡的光芒。
沈溯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他們這支探險隊能否活著離開這裡,更不知道“共生”究竟是文明延續的希望,還是毀滅的開端。但他知道,從趙硯觸控星核的那一刻起,人類,乃至整個銀河係的文明,都已經站在了命運的十字路口。而那個刻在趙硯手腕上的三橢圓符號,那個藏在星核深處的秘密,那個被注入星塵的文明記憶,正等著他們一步步揭開——隻是每揭開一層,都可能麵臨著生與死的選擇。
他開啟個人終端,將剛才所有的發現和推測都傳輸給了聯盟總部,最後加上了一句話:“共生不是選擇,是生存本能,但本能的背後,或許藏著我們無法承受的真相。”傳輸完成的瞬間,終端螢幕突然黑掉,緊接著,螢幕上浮現出一行熟悉的文字——正是記憶片段最後那行模糊的密碼,此刻卻清晰無比:“所有碳基,皆是星塵的孩子。”
終端螢幕上的文字還在散發著淡藍微光,“所有碳基,皆是星塵的孩子”這行字像一道無形的烙印,燙在沈溯的視網膜上。營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星核的光芒透過穹頂符號,在地麵投下交錯的光影,像某種神秘的祭壇紋路。林夏正忙著給趙硯連線更精密的腦電波儀,導線在他蒼白的麵板上蜿蜒,可儀器螢幕卻始終停留在一片雪花狀的乾擾中——這種情況從未出現過,哪怕是在聯盟最先進的醫療艙裡,也沒有任何訊號能完全遮蔽腦電波探測。
“隊長,趙叔的神經訊號在‘消失’。”林夏的聲音帶著顫抖,她指著螢幕角落的數值,“神經元活性還在正常範圍,但他的意識波動……像是在被什麼東西抽離,融入到周圍的能量場裡。”
沈溯蹲下身,指尖剛觸碰到趙硯手腕上的三橢圓符號,就感到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指尖往上竄。他猛地縮回手,卻在視網膜上看到了另一幅畫麵:不是初代碳基文明的犧牲場景,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星塵海洋,無數光點在其中穿梭,每個光點裡都包裹著一段模糊的記憶——有孩童追逐星光的笑聲,有科學家在實驗室裡的低語,還有老者臨終前對星核的呢喃。這些記憶不屬於趙硯,也不屬於沈溯,卻帶著一種讓他心悸的熟悉感,像是在翻閱自己遺忘了億萬年的過往。
“你們也看到了,對不對?”陳默突然開口,他的眼神有些渙散,手裡的掃描器早已停止工作,螢幕上卻自動迴圈播放著營地周圍的土壤掃描圖——那些微小的三橢圓符號已經聚集到了營地門口,像一群等待指令的士兵,“剛才我盯著掃描器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出現了坐標,一串很長的星際坐標,像是……星核的核心位置。”
沈溯心中一緊。陳默從未接觸過星核遺跡的任何資料,甚至連聯盟繪製的星係圖都沒許可權檢視,他怎麼會知道星核核心的坐標?更反常的是,當他讓陳默報出坐標時,對方卻支支吾吾說不出來,隻說“坐標在腦子裡,能感覺到,卻記不住”。這種矛盾的狀態讓沈溯想起了趙硯無意識畫符號的樣子——他們像是被某種力量操控的“接收器”,能接收到資訊,卻無法自主掌控資訊的輸出。
就在這時,營地的迴圈係統突然恢複了運轉,帶著消毒水味的氧氣重新湧入,燈光也閃爍著回到了正常亮度。可這份“尋常”裡,卻藏著更詭異的反常:林夏放在桌上的醫療工具,正沿著順時針方向緩慢旋轉;陳默口袋裡的金屬筆,突然懸浮到空中,筆尖朝著星核的方向;甚至連沈溯個人終端裡的檔案,都在自動排序,最終停留在一個名為“星塵協議”的空白文件上——這個文件是他出發前建立的,原本隻是用來記錄探險日誌,從未命名過。
“這不是巧合。”沈溯站起身,目光掃過營地的每個角落,“有人在‘引導’我們,用這些細微的反常,告訴我們該做什麼。”他看向趙硯,對方依舊保持著平靜的表情,手腕上的符號卻比之前更亮了些,“趙叔,你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對嗎?”
趙硯緩緩點頭,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沈溯注意到,他的喉結沒有上下滾動,反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遊動——那東西的形狀,正是三橢圓符號的輪廓。“他們說,核心裡有‘答案’。”趙硯終於開口,聲音卻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帶著一種類似星核能量波的低頻共振,“但隻有‘被選中的人’能進去,其他人……會成為‘星塵的養分’。”
“被選中的人?”林夏立刻追問,“怎麼判斷誰是被選中的?是神經訊號匹配度高的人嗎?”她下意識地看向沈溯,所有人都知道,沈溯的神經訊號與星核能量波的匹配度是98.7%,是目前隊裡最高的。
沈溯沒有說話,而是走到營地門口,透過合金門的觀察窗向外望去。那些微小的三橢圓符號已經開始變形,逐漸彙聚成一條通往星核遺跡深處的“道路”,道路兩側的星塵,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晶體,像是在為“被選中的人”鋪就通道。可這條道路的儘頭,除了星核的藍白色光芒,什麼都看不見——沒人知道等待他們的是真相,還是毀滅。
就在他準備開啟門一探究竟時,通訊器突然恢複了訊號,聯盟總部的緊急通訊直接接入,畫麵裡是最高議員李硯的臉。“沈溯隊長,立刻停止所有行動!”李硯的表情異常嚴肅,背景裡能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和警報聲,“我們監測到,銀河係內有至少七個文明接收到了星核的能量波,其中三個已經派出艦隊,目標直指星核所在星係!”
沈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恐懼引發的衝突,比他想象中來得更快。“議員,我們發現初代碳基文明可能沒有消失,他們變成了能量體,正在尋找共生宿主。”沈溯快速彙報,“核心裡可能有關於共生的真相,我需要進去確認。”
“不行!”李硯果斷拒絕,“聯盟議會已經決定,啟動‘星塵屏障’計劃,用反物質武器摧毀星核,防止能量波進一步擴散。艦隊已經出發,預計兩小時後抵達!”
反物質武器?沈溯瞳孔驟縮。這種武器的威力足以摧毀整個星係,一旦啟動,彆說星核裡的真相,他們這支探險隊也會瞬間化為灰燼。“議員,這太冒險了!如果共生是文明延續的唯一方式,摧毀星核就是摧毀所有希望!”
“希望?”李硯冷笑一聲,畫麵突然切換到一段實時傳輸的影像——那是一顆偏遠殖民星球的畫麵,無數居民的麵板上都浮現出三橢圓符號,他們像行屍走肉一樣,朝著星球的核心區域移動,嘴裡重複著同一句話:“成為星塵的孩子”。“這就是你說的希望?沈溯,彆被共情共振影響了判斷,初代文明的‘共生’,本質上是掠奪!”
畫麵戛然而止,通訊被強行切斷。沈溯站在原地,腦海裡回蕩著李硯的話和殖民星球居民的詭異狀態。他看向林夏,對方正拿著醫療儀,臉色蒼白:“趙叔的腦電波……和殖民星球居民的完全一致。”
陳默突然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像是在忍受劇烈的頭痛:“坐標……我又看到坐標了,還有一句話——‘屏障啟動時,核心會釋放淨化波,所有不接受共生的碳基,都會被清除’。”
衝突的後果瞬間變得清晰,卻又更加撲朔迷離。聯盟的反物質武器是為了“保護”文明,還是會觸發初代文明的“淨化”機製?接受共生,會像殖民星球居民一樣失去自我,還是能真正延續文明?沈溯看著趙硯,看著林夏,看著陳默,突然意識到,他們麵臨的不是“選擇”,而是“賭局”——賭共生是希望,賭聯盟的決定是錯誤的,賭自己能在兩小時內找到真相。
就在這時,營地外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沈溯透過觀察窗看到,那些凝結成晶體的星塵道路,正以更快的速度向核心延伸,道路兩側的晶體上,開始浮現出初代碳基文明的畫麵:不是之前的犧牲場景,而是他們與其他文明共生的畫麵——有與矽基文明共同建造星際燈塔的場景,有與能量文明一起修複恒星的畫麵,甚至有與機械文明共享記憶的片段。這些畫麵與李硯展示的殖民星球影像形成了鮮明對比,到底哪一個纔是真相?
“隊長,我想試試。”林夏突然開口,她拿起一支金屬筆,筆尖立刻朝著星核的方向,“我的神經訊號匹配度是87.3%,雖然不如你高,但我是醫療官,能在進去後監測身體變化。如果我出現異常,你可以立刻終止計劃。”
陳默也站起身,握緊了手裡的掃描器:“我的匹配度是79.5%,但我能感知到坐標,能找到核心的準確位置。我們三個一起進去,分工合作,成功率更高。”
沈溯看向趙硯,對方的眼神裡沒有任何波動,隻是手腕上的符號閃爍著,像是在催促他們。他深吸一口氣,開啟了營地的門,那些微小的三橢圓符號立刻圍了上來,卻沒有攻擊他們,反而像是在“引導”他們走向星塵道路。
就在他們踏上道路的瞬間,沈溯的個人終端突然收到一條匿名資訊,發信人未知,內容隻有一行字:“李硯議員的女兒,十年前在初代文明遺跡探險時失蹤,至今未找到屍體。”
沈溯的腳步猛地頓住。李硯反對共生,甚至不惜動用反物質武器,難道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私人恩怨?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聯盟的決定,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可這條資訊是誰發的?是初代文明的能量體,還是其他接收到訊號的文明,或是……聯盟內部的人?
星塵道路的儘頭,星核的光芒越來越亮,三橢圓符號在光芒中不斷閃爍,像是在等待他們的到來。聯盟的艦隊還有一小時五十分鐘抵達,殖民星球的居民還在朝著核心移動,匿名資訊的真相還未揭開,而他們三個,正沿著未知的道路,走向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毀滅的核心。
沈溯看了看林夏,又看了看陳默,握緊了手裡的能量槍——這次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給自己壯膽。他抬起腳,繼續沿著星塵道路前進,每走一步,視網膜上的星塵記憶就更清晰一分,那些記憶裡的笑聲、低語、呢喃,漸漸彙聚成一句話,在他的腦海裡回蕩:“共生不是掠奪,是遺忘的回歸;星塵不是養分,是文明的故鄉。”
這句話是真相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無論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麼,他們都必須走下去——為了自己,為了探險隊,也為了整個銀河係的碳基文明。而在他們身後,營地的合金門緩緩關閉,那些微小的三橢圓符號,正逐漸覆蓋整個營地,像是在為他們守護最後的退路,又像是在切斷他們所有的回頭路。
聯盟總部的指揮室裡,李硯看著螢幕上星核所在星係的坐標,手指懸在“啟動星塵屏障”的按鈕上,遲遲沒有按下。她的抽屜裡,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孩,手裡拿著一塊刻有三橢圓符號的晶體,笑容燦爛。“對不起,小雅。”李硯低聲呢喃,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不能讓你白白犧牲,更不能讓更多人重蹈你的覆轍。”她的手指緩緩按下按鈕,螢幕上立刻顯示出“星塵屏障計劃啟動,艦隊預計一小時四十分鐘後抵達目標區域”的字樣。
而在遙遠的星際空間裡,那艘星際掠奪者的飛船已經調整航向,朝著星核所在星係加速前進。船長看著螢幕上的三橢圓符號,嘴角的笑容越來越貪婪:“傳說中能讓人獲得永生的星塵能量,終於要到手了。”他不知道,自己追逐的不是永生,而是可能讓整個文明化為星塵的陷阱。
沈溯還在沿著星塵道路前進,他能感覺到,核心越來越近了。林夏的醫療儀上,顯示著她的神經訊號與能量波的匹配度正在不斷提升,已經從87.3%升到了90.1%;陳默則閉著眼睛,嘴裡不斷報出坐標的修正值,確保他們不會偏離方向。
就在這時,沈溯的視網膜上突然出現了一段新的記憶畫麵:那是一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正站在星核核心裡,手裡拿著一塊發光的晶體,晶體上刻著三橢圓符號。“歡迎回來,星塵的孩子。”那個人開口說道,聲音與沈溯的一模一樣,“我們等了你億萬年。”
沈溯猛地停下腳步,心臟狂跳。那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是誰?為什麼會在星核核心裡?“等了我億萬年”,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他突然想起終端螢幕上的那句話——“所有碳基,皆是星塵的孩子”,難道他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初代文明計劃的一部分?
星塵道路的儘頭,星核核心的大門緩緩開啟,藍白色的光芒從門內湧出,將沈溯、林夏和陳默完全籠罩。他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像是要與星塵融為一體。而在大門的正中央,那塊發光的晶體正懸浮在半空,晶體上的三橢圓符號,與趙硯手腕上的符號、沈溯視網膜上的符號,完全一致。
聯盟的艦隊還有一小時三十分鐘抵達,反物質武器的倒計時已經開始,殖民星球的居民還在朝著核心移動,星際掠奪者的飛船也越來越近。沈溯看著那塊發光的晶體,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決定:是拿起晶體,接受共生,揭開所有真相;還是放棄共生,轉身離開,任由聯盟摧毀星核。
他的手緩緩伸向晶體,指尖距離晶體隻有一厘米。就在這時,他的個人終端突然響起,是趙硯的聲音,帶著強烈的電流乾擾:“彆碰它……晶體裡不是記憶,是……”
聲音突然中斷,終端再次陷入黑屏。沈溯的手停在半空,進退兩難。晶體裡到底是什麼?是趙硯說的“陷阱”,還是初代文明承諾的“真相”?他看著身邊逐漸透明的林夏和陳默,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猶豫了。
聯盟的艦隊還有一小時二十五分鐘抵達,反物質武器的倒計時還在繼續,而星核核心裡的藍白色光芒,正越來越亮。沈溯深吸一口氣,終於做出了決定——他的手,朝著那塊發光的晶體,猛地抓了過去。
指尖觸到晶體的瞬間,沈溯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的冰涼或灼熱,反而像握住了一團流動的星塵——晶體在他掌心溶解,化作無數細微的光點,順著血管鑽進四肢百骸。他下意識想縮回手,卻發現身體已經失去了控製,那些光點在他的視網膜上彙聚,拚湊出一段從未見過的記憶,比之前任何一次共情共振都要清晰。
畫麵裡,初代碳基文明的議事廳懸浮在星塵海洋中,七位身披晶甲的長老圍坐在圓形石桌旁,石桌上擺放著一塊與沈溯掌心溶解的晶體一模一樣的物件。“熵增不可逆,我們的母星還有三百年就會坍縮。”為首的長老聲音蒼老卻堅定,“與其讓文明在黑暗中消亡,不如將意識注入星塵,尋找能承載我們‘記憶’的碳基文明,完成共生延續。”
“可萬一他們誤解了共生,將其視為掠奪呢?”一位年輕的長老擔憂地問。
為首的長老抬手,石桌上的晶體發出藍白色光芒,投射出銀河係的星圖,無數個光點在星圖上閃爍:“我們會在星核裡留下‘載入程式’,隻有真正理解‘共生即回歸’的文明,才能觸發最終的記憶傳輸。那些被恐懼支配的文明,隻會看到他們想看到的‘掠奪’——這是篩選,也是保護。”
記憶畫麵突然中斷,沈溯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仍站在星核核心裡,林夏和陳默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隊長,你剛才突然僵住了,眼神空洞,像是……靈魂出竅。”林夏的聲音帶著後怕,她手裡的醫療儀顯示,沈溯的神經訊號匹配度已經達到了100%,但腦電波卻平穩得異常,像是與星核的能量波完全同步。
陳默突然指著沈溯的胸口,聲音顫抖:“你……你的胸口在發光。”
沈溯低頭,隻見三橢圓符號正從他的麵板下浮現,覆蓋在心臟的位置,符號的光芒與星核的光芒融為一體,像是他的心臟變成了一顆微型星核。“我知道真相了。”沈溯開口,聲音裡帶著與星核能量波相似的共振,“初代文明的共生不是掠奪,是‘記憶傳承’。他們將文明的知識、技術、曆史注入星塵,等待能理解‘共生即延續’的碳基文明,一起對抗熵增,重建星際秩序。”
“那殖民星球的居民為什麼會變成行屍走肉?”林夏立刻追問,她始終無法忘記李硯展示的影像。
沈溯閉上眼睛,再次接入星核的記憶庫,這次他看到了更完整的畫麵:殖民星球的居民在接收到星核能量波後,因為恐懼和抗拒,強行壓製體內的“記憶光點”,導致神經訊號紊亂,才會失去自我意識。“是抗拒導致的混亂,不是共生本身的問題。”沈溯睜開眼,語氣肯定,“就像身體排斥移植的器官,不是器官的錯,是免疫係統的過度反應。”
陳默突然蹲下身,雙手抱著頭,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坐標……我看到了完整的坐標,還有聯盟艦隊的位置。他們已經進入星係外圍,反物質武器的倒計時還有四十分鐘。”他抬起頭,眼裡滿是絕望,“而且,星際掠奪者的飛船也快到了,他們想搶奪星核的能量,啟用‘淨化程式’。”
“淨化程式?”沈溯心中一緊。
“是初代文明留下的最後防線。”沈溯的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在意識裡回蕩——那是初代文明為首的長老的聲音,“如果星核受到威脅,淨化程式會啟動,清除所有試圖破壞星核的文明,無論他們是否接受共生。”
沈溯立刻明白,他們現在麵臨的不僅是聯盟的反物質武器,還有星際掠奪者的威脅,一旦任何一方觸發淨化程式,整個星係的碳基文明都會被清除。“必須阻止他們。”沈溯看向林夏和陳默,“林夏,你留在覈心,監測星核的能量波動,一旦有異常,立刻告訴我。陳默,你用掃描器定位聯盟艦隊和掠奪者飛船的位置,我去和他們溝通。”
“溝通?”林夏擔憂地看著他,“聯盟已經啟動了反物質武器,李硯議員根本不會聽我們的。掠奪者更是隻認利益,怎麼可能放棄星核的能量?”
沈溯摸了摸胸口的三橢圓符號,眼神堅定:“我有辦法。現在我和星核的能量波完全同步,可以直接將記憶畫麵傳輸到他們的終端裡,讓他們看到真相。”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知道李硯議員為什麼反對共生——她的女兒小雅,十年前在初代文明遺跡探險時,不小心觸發了‘記憶光點’,但因為恐懼,強行壓製,導致意識融入了星塵,成為了星核的一部分。李硯以為女兒被共生‘殺死’,才會如此抗拒。”
林夏和陳默都愣住了,他們沒想到李硯的反對背後,藏著這樣的私人恩怨。“那你打算怎麼說服她?”陳默問。
“讓她看到小雅的意識還存在。”沈溯閉上眼睛,再次接入星核的記憶庫,這次他找到了小雅的意識光點——那是一個散發著溫暖光芒的光點,裡麵儲存著小雅在遺跡裡的記憶:她發現了刻有三橢圓符號的晶體,好奇地觸控,卻因為突然湧入的記憶而恐懼,最終意識融入星塵。“小雅沒有死,她的意識還在星核裡,等待被理解,被接納。”沈溯睜開眼,語氣裡帶著希望,“隻要李硯看到這些,她一定會停止反物質武器。”
就在這時,星核核心突然劇烈震動,林夏的醫療儀發出刺耳的警報:“星核能量波動異常,有外部能量正在強行入侵,是星際掠奪者的飛船!他們在用能量炮轟擊星核的外層屏障!”
沈溯立刻走到核心的觀察窗前,透過藍白色的光芒,看到一艘巨大的黑色飛船正在向星核開火,飛船的外殼上刻著骷髏頭的標誌——正是星際掠奪者的旗艦。“他們想強行開啟星核,搶奪記憶光點。”沈溯的語氣變得凝重,“陳默,立刻定位聯盟艦隊的位置,我要和李硯議員直接溝通。”
陳默快速操作掃描器,螢幕上顯示出聯盟艦隊的坐標:“他們在掠奪者飛船的另一側,正在準備發射反物質武器,倒計時還有三十分鐘。”
沈溯深吸一口氣,將手按在星核的內壁上,意識完全融入星核的能量波,開始向聯盟艦隊和掠奪者飛船傳輸記憶畫麵——從初代文明的犧牲場景,到共生的真相,再到小雅的意識光點,每一個畫麵都清晰無比,直接呈現在他們的終端螢幕上。
聯盟艦隊的指揮室裡,李硯正盯著反物質武器的倒計時,突然,終端螢幕上開始播放記憶畫麵,當她看到小雅的意識光點時,眼淚瞬間湧出,雙手顫抖著撫摸螢幕:“小雅……我的女兒還活著。”她立刻按下通訊按鈕,聲音帶著哽咽:“沈溯隊長,我看到了真相,反物質武器的發射程式已經暫停,但星際掠奪者還在攻擊星核,我們該怎麼辦?”
“讓艦隊攻擊掠奪者的飛船,阻止他們破壞星核屏障。”沈溯的聲音通過能量波傳輸到李硯的終端裡,“我會在覈心裡啟動‘保護程式’,增強星核的屏障,我們內外夾擊,一定能擊退他們。”
李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達命令:“所有戰艦,目標星際掠奪者旗艦,開火!務必保護星核!”
星際掠奪者的旗艦裡,船長看著螢幕上的記憶畫麵,臉色鐵青,他沒想到自己追逐的“永生能量”,竟然是初代文明的記憶傳承。“廢物!都是廢物!”船長憤怒地摔碎了手裡的酒杯,“繼續攻擊星核,就算得不到記憶,也要摧毀它,不能讓聯盟得到!”
就在這時,聯盟艦隊的炮火擊中了掠奪者旗艦的引擎,飛船劇烈震動,船長被甩到地上。“船長,引擎受損,無法繼續攻擊,我們必須撤退!”船員的聲音帶著恐懼。
船長看著螢幕上越來越近的聯盟戰艦,咬了咬牙,按下了自爆按鈕:“我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彆想得到!”
沈溯通過星核的能量波感知到了掠奪者的自爆計劃,立刻大喊:“林夏,陳默,快離開核心,掠奪者要自爆了!”
林夏和陳默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跟著沈溯向核心外跑去。就在他們衝出核心大門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巨響,掠奪者的旗艦在星核的外層屏障外爆炸,巨大的衝擊波將他們掀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星塵道路上。
沈溯掙紮著爬起來,看向星核的方向,隻見外層屏障雖然出現了裂痕,但在保護程式的作用下,正在逐漸修複。他胸口的三橢圓符號光芒漸弱,最終消失在麵板下,隻有心臟的位置還殘留著淡淡的溫暖。
“我們成功了。”林夏扶著陳默站起來,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醫療儀顯示,他們的神經訊號匹配度正在逐漸恢複正常。
陳默看著掃描器上的畫麵,興奮地大喊:“聯盟艦隊已經撤離,星核的能量波動恢複穩定,殖民星球的居民也開始恢複意識了!”
沈溯抬頭望向星核,腦海裡再次響起初代長老的聲音:“謝謝你,星塵的孩子。你們通過了篩選,成為了文明延續的夥伴。接下來,還有更多的星係等待你們去引導,更多的碳基文明等待你們去喚醒。”
沈溯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人類,乃至整個銀河係的碳基文明,都將在初代文明的記憶傳承下,一起對抗熵增,探索星際的未知,重建更美好的星際秩序。
就在這時,他的個人終端突然亮起,顯示有一條新的資訊,發信人是“小雅”,內容隻有一句話:“媽媽,我終於等到你理解我了。”
沈溯看向聯盟艦隊撤離的方向,彷彿看到李硯正駕駛著戰艦,朝著殖民星球飛去,去尋找她失散十年的女兒。星核的光芒依舊柔和,照亮了星塵道路,也照亮了碳基文明的未來。
而在遙遠的星際空間裡,無數個星塵光點正在向銀河係彙聚,像是無數個等待被喚醒的文明記憶,等待著沈溯和他的夥伴們,去開啟新的篇章。共生不是選擇,是文明延續的生存本能;星塵不是養分,是文明的故鄉——這句話,將成為所有碳基文明共同的信仰,在星際間永遠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