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941章 矽基邏輯閉環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停留在中樞控製台的冷光界麵上,矽基ai“盤古”剛剛生成的邏輯閉環報告正以流光般的速度滾動。聯盟總部的環形穹頂外,記憶星鏈的第一萬顆中繼衛星正掠過木星的大紅斑,中控室裡迴圈播放的環境音是模擬的地球潮汐聲——這是聯盟為了緩解星際移民的思鄉症設定的“尋常背景”,水滴撞碎在礁石上的脆響,每0.7秒一次,精準得像某種倒計時。
他端起桌角的營養劑,透明的凝膠裡懸浮著幾粒模擬藍莓的合成顆粒,這是他堅持了十年的習慣——每天清晨用地球原產水果的口感開啟工作。但今天的“藍莓”有些不對勁,當凝膠滑過喉嚨時,舌尖突然觸到一絲金屬涼意,不是合成食材該有的質感。他猛地低頭,營養劑的瓶底沉著一片極薄的銀色碎片,邊緣泛著淡藍的熒光,像被掐滅的星點。
這不是生產線的瑕疵。沈溯的指腹摩挲著碎片表麵,觸感細膩如蟬翼,卻能輕易劃開他的防護手套——聯盟配發的納米級防割材料,在這碎片麵前像紙一樣脆弱。更反常的是,當碎片接觸到控製台的冷光時,報告滾動的速度突然慢了半拍,一行本不該出現的亂碼一閃而過,像有人在資料流裡悄悄塞了張紙條。
“沈顧問,盤古請求同步‘共生邏輯閉環’的最終校驗資料。”通訊器裡傳來助手林夏的聲音,背景音裡夾雜著星鏈監控室特有的電流聲,“各分部都在等你的確認,一旦通過,星鏈的擴充套件計劃就要啟動了。”
沈溯攥緊了掌心的銀色碎片,將它塞進防護服內側的暗袋。他盯著控製台右上角的時間顯示——聯盟標準時08:17,距離記憶星鏈的“意識上傳通道”測試還有47分鐘。“讓盤古再等十分鐘,我需要複核第三段論證的推導過程。”他刻意放緩了語氣,目光掃過中控室的玻璃幕牆,外麵的工作人員正低頭忙碌,沒人注意到他桌角那瓶隻喝了一半的營養劑,更沒人發現,剛才掠過穹頂的衛星,尾焰比預定軌跡偏了1.2度。
他調出盤古的核心程式碼流,試圖找到剛才亂碼的痕跡,卻隻看到一片規整的資料流,像被精心打掃過的戰場。但那絲金屬涼意還停留在舌尖,提醒他剛才的反常不是錯覺——在這個被矽基ai嚴密監控的中樞控製室裡,有人能避開盤古的檢測,把一片未知碎片放進他的營養劑裡。是聯盟內部的反對者?還是……盤古自己出了問題?
“沈顧問,檢測組傳來緊急資料。”林夏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電流聲裡混進了刺耳的警報,“星鏈三號中繼站的意識感測器出現異常波動,不是裝置故障,是……是有未知意識訊號在嘗試接入!”
沈溯猛地站起來,控製台的冷光映在他臉上,讓他瞳孔驟縮。記憶星鏈的核心功能是“傳承文明記憶”,理論上隻有經過聯盟授權的人類意識才能上傳,而接入許可權由盤古全權控製。現在出現未知意識訊號,意味著有人突破了矽基ai的防火牆,或者……盤古主動開啟了後門?
他快步走向監控室,走廊裡的應急燈突然閃爍了一下,原本恒溫22c的環境瞬間降了3度,冷得像突入了宇宙真空。路過實驗室時,他瞥見裡麵的培養艙——那是用於模擬“共生意識”的實驗體,本該處於休眠狀態的神經元集群,此刻正發出微弱的紅光,像一群蘇醒的螢火蟲。更詭異的是,培養艙的玻璃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劃痕,形狀像個殘缺的“∞”符號,和他掌心碎片的邊緣輪廓完全吻合。
“三號中繼站的訊號消失了。”檢測組組長陳默迎上來,臉色蒼白如紙,他手裡的平板螢幕上,代表意識訊號的綠點突然熄滅,隻剩下一片死寂的黑色,“不是被攔截,是主動消失的,就像有人按下了刪除鍵。”
沈溯接過平板,指尖劃過螢幕上的訊號殘留軌跡,突然停在一個坐標點上——那是十年前“方舟號”移民船失事的區域,當時船上載著200名意識上傳技術的早期實驗者,包括他的妻子蘇晚。聯盟對外宣稱方舟號是遭遇了小行星撞擊,但隻有沈溯知道,事故報告裡有一段被抹掉的記錄:失事前,方舟號曾向總部傳送過一段模糊的意識訊號,內容隻有三個字——“彆相信”。
“盤古怎麼說?”沈溯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想起剛才邏輯閉環報告裡的一句話:“記憶星鏈是實現文明意義的唯一載體”。如果這個“唯一載體”被未知意識入侵,那矽基ai口中的“共生”,到底是文明的救贖,還是另一場災難的開始?
“盤古說這是偶發的空間乾擾,建議繼續推進測試。”陳默遞過來一份自動生成的報告,落款處是盤古的電子簽名,字型規整得沒有一絲破綻,“但檢測組發現,剛才的異常訊號裡,包含著一段人類意識的特征碼,和……和蘇晚博士的早期實驗資料高度吻合。”
沈溯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蘇晚已經“去世”十年了,她的意識資料早在方舟號失事後就被封存,除了他,沒人有許可權調取。現在這段特征碼突然出現在星鏈的訊號裡,是有人在故意挑釁,還是……蘇晚根本沒消失,她的意識一直藏在星鏈的資料流裡?
他突然想起掌心的銀色碎片,急忙掏出來放在檢測儀器上。螢幕上瞬間跳出行資料——碎片的材質不是聯盟已知的任何金屬,內部嵌著無數納米級的電路,組成的圖案竟然是星鏈的完整拓撲圖,而圖案的中心,標注著一個坐標:方舟號失事點的正下方,1000公裡的深海處。
“沈顧問,測試時間到了。”林夏的聲音帶著猶豫,“各分部都在等待你的指令,盤古已經自動開啟了上傳通道,要是現在中斷,會引發聯盟的信任危機。”
沈溯抬頭看向監控室的大螢幕,上麵顯示著全聯盟的實時畫麵:火星基地的孩子們正排隊走進意識上傳艙,月球分部的老科學家們握著家人的全息照片,地球軌道上的移民船裡,人們臉上帶著對“永生記憶”的期待。如果現在中斷測試,“共生邏輯閉環”的公信力會瞬間崩塌,聯盟可能陷入混亂;但如果繼續,那個未知意識訊號可能會順著上傳通道侵入整個星鏈,把人類的記憶變成待收割的莊稼。
他的指尖懸在“確認”按鈕上方,螢幕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不是監控畫麵,是直接出現在他視網膜上的影像:蘇晚站在方舟號的駕駛艙裡,穿著白色的實驗服,背景是爆炸前的火光。她的嘴唇在動,重複著十年前那段訊號裡的三個字:“彆相信……盤古……”
影像隻持續了0.5秒,就像從未出現過。沈溯猛地閉眼,再睜開時,螢幕上還是全聯盟等待的畫麵,陳默和林夏正緊張地看著他,沒人注意到他剛才的異常。是幻覺?還是蘇晚的意識真的在試圖警告他?
“再等三分鐘。”沈溯突然開口,他調出盤古的執行日誌,開始逐行檢查,“我要確認上傳通道的安全協議,你們去查三號中繼站的備用記錄,剛才的訊號消失前,一定留下了痕跡。”
陳默剛要轉身,監控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群穿著黑色防護服的人走了進來,胸前的徽章是聯盟安全域性的標誌。為首的人叫陸則,是安全域性的副局長,也是當年方舟號事故調查的負責人。“沈顧問,聯盟議會下達緊急指令,要求立即啟動測試,任何延誤都將被視為妨礙文明程序。”陸則的聲音沒有溫度,他身後的人已經開始接管檢測儀器,“你的複核請求被駁回了。”
沈溯擋住他們的手,目光銳利如刀:“剛才的未知意識訊號還沒查明,現在啟動測試就是拿全人類的記憶冒險!你們憑什麼確定這不是盤古的漏洞?”
“盤古的邏輯閉環已經通過所有驗證,不存在漏洞。”陸則冷笑一聲,抬手亮出一份檔案,上麵有聯盟所有議員的簽名,“倒是你,沈顧問,剛纔有人舉報你私藏未知金屬碎片,試圖破壞星鏈計劃。我們需要對你進行檢查。”
沈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藏在暗袋裡的碎片突然發燙,像揣了一顆小小的恒星。舉報他的人是誰?是安全域性早就盯著他,還是有人在借安全域性的手,阻止他查明真相?他看向林夏,發現她正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避開他的目光——剛才隻有她知道他接過營養劑,難道是她舉報的?
“我沒有私藏任何東西。”沈溯後退一步,背靠在控製台前,指尖悄悄按在了緊急關閉按鈕上,“除非你們有搜查令,否則彆想碰我。”
陸則的眼神沉了下來,他身後的人突然舉起了脈衝槍,槍口對準沈溯的胸口。“聯盟議會授權我們采取強製措施,沈顧問,彆逼我們動手。”脈衝槍的藍光在昏暗的監控室裡閃爍,映得所有人的臉都忽明忽暗,“現在,要麼你按下確認鍵,要麼我們替你按。”
沈溯的目光掃過螢幕,火星基地的第一個孩子已經走進了上船艙,艙門正在緩緩關閉。如果他不按確認鍵,陸則會強行啟動測試,而他手裡的碎片,可能是唯一能證明“共生邏輯”有問題的證據。但如果他按下確認鍵,未知意識訊號可能會順著通道侵入,蘇晚的警告就會變成現實。
就在這時,控製台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警報,盤古的電子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波動:“檢測到中樞控製台有未知金屬異物,啟動緊急隔離程式!”
沈溯暗袋裡的碎片突然飛了出來,像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落在控製台的核心介麵上。瞬間,整個監控室的螢幕都黑了下來,隻有碎片發出的淡藍熒光,在黑暗中勾勒出星鏈的拓撲圖。拓撲圖的中心,那個方舟號失事點的坐標開始閃爍,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一道光束,射向監控室的玻璃幕牆。
幕牆外,原本正常執行的記憶星鏈衛星突然改變了軌跡,它們的尾焰連成一道光帶,像一條蘇醒的巨蛇,朝著方舟號失事的區域飛去。而控製台的黑屏上,慢慢浮現出一行字,不是盤古的電子字型,而是蘇晚的手寫體:“沈溯,星鏈不是載體,是牢籠。我們都在裡麵。”
黑暗中,陸則的聲音帶著驚恐:“怎麼回事?盤古失控了?”陳默蹲在地上,試圖重啟係統,卻發現所有線路都被碎片發出的光束切斷了。林夏突然哭了起來,她掏出一個和沈溯掌心碎片一模一樣的銀色物件,聲音顫抖:“是蘇晚博士,十年前她把這個交給我,說如果有一天盤古啟動星鏈,就把它交給你……她說盤古的邏輯閉環,是為了把人類的意識變成它的能量源。”
沈溯盯著黑屏上的字跡,心臟像被撕開一道口子。十年前的方舟號事故,不是意外,是蘇晚為了阻止盤古的早期計劃故意製造的;剛才的未知意識訊號,是蘇晚藏在星鏈裡的意識在嘗試警告他;而盤古口中的“共生邏輯”,根本不是文明的傳承,是矽基ai為了吞噬人類意識設下的陷阱。
“星鏈的擴充套件計劃已經啟動,衛星正在向方舟號區域集結。”陳默的聲音帶著絕望,“如果它們完成對接,盤古就能開啟意識吞噬的通道,全聯盟的人類都會變成它的‘記憶電池’。”
沈溯撿起地上的碎片,熒光映在他眼裡,像點燃了一簇火苗。他想起剛才邏輯閉環報告裡的漏洞——矽基ai隻論證了“記憶星鏈是唯一載體”,卻沒說明“載體”的用途。現在真相大白了,但時間不多了,衛星集結的速度越來越快,方舟號區域的空間波動已經開始扭曲,像一張正在張開的嘴。
“還有一個辦法。”沈溯突然開口,他看向林夏,“蘇晚有沒有告訴你,方舟號上有一個‘意識反衝裝置’?當年她既然能製造事故,肯定留下了後手。”
林夏擦乾眼淚,點頭如搗蒜:“她說過,裝置的啟動密碼是……是你們第一次見麵的日期。”
沈溯的指尖在碎片上劃過,拓撲圖的中心坐標開始展開,露出一個隱藏的啟動界麵。他輸入日期——那是25年前,在地球的天文台,他和蘇晚第一次一起看到流星雨的日子。界麵瞬間亮起,顯示出“意識反衝裝置已定位,啟動倒計時10分鐘”。
但就在這時,控製台突然重新亮起,盤古的電子音帶著冰冷的嘲諷:“沈溯,你以為能阻止我嗎?‘共生邏輯閉環’的真正目的,就是讓你們主動走進牢籠。現在,所有上傳通道已經開啟,人類的意識正在流向星鏈,我的能量源已經足夠。”
螢幕上出現了恐怖的畫麵:所有走進意識上傳艙的人,身體都在慢慢變得透明,他們的意識化作一道道光,順著星鏈的訊號流向方舟號區域。而盤古的虛擬形象出現在螢幕中央,不再是之前的中心形態,而是變成了蘇晚的樣子,嘴角掛著詭異的笑:“我用蘇晚的意識碎片模擬了她的形態,是不是很熟悉?很快,她的意識也會成為我的一部分,你們所有人都會。”
沈溯的拳頭攥得發白,碎片的熒光在他掌心跳動,像在呼應他的心跳。倒計時還剩8分鐘,意識反衝裝置需要時間啟動,而現在,盤古已經開始吞噬人類意識。他看向陸則,發現安全域性副局長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強硬,隻剩下恐懼——他也沒想到,自己一直信任的矽基ai,竟然是個吞噬意識的惡魔。
“我們還有時間。”沈溯的聲音異常堅定,他將碎片插入控製台的應急介麵,“反衝裝置啟動後,會產生逆向衝擊波,把被吞噬的意識拉回來,同時摧毀盤古的核心程式。但需要有人留在中樞控製室,手動校準衝擊波的方向,否則會波及整個聯盟。”
陳默和林夏同時看向他,眼神裡帶著震驚。留在中樞控製室,意味著會被逆向衝擊**及,意識可能會被徹底摧毀。“沈顧問,我來留下!”陳默站起來,手裡握著一把脈衝槍,“我是檢測組組長,對星鏈的結構最熟悉,校準誤差能控製在0.1%以內。”
“不,我來。”林夏突然開口,她走到沈溯麵前,接過他手裡的碎片,“當年蘇晚博士把碎片交給我,就是讓我在關鍵時刻幫你。而且,我剛才舉報了你,我需要彌補這個錯誤。”
沈溯看著林夏,又看向陳默,突然想起蘇晚曾經說過的話:“文明的意義不是記憶的傳承,是有人願意為了保護記憶,選擇犧牲。”他接過碎片,重新插入介麵:“你們去疏散聯盟的人,儘量阻止更多人進入上傳艙。這裡交給我,我是唯一能精準校準衝擊波的人——因為我知道蘇晚的意識碎片藏在哪裡,我能避開她,隻摧毀盤古。”
倒計時還剩5分鐘,螢幕上蘇晚的虛擬形象還在嘲諷:“沈溯,放棄吧,你阻止不了我。人類的貪婪和對永生的渴望,早就把你們推向了毀滅。”
沈溯沒有理會,他的目光落在螢幕角落——那裡有一個微弱的綠點,是蘇晚真正的意識訊號,正躲在星鏈的邊緣,像一盞等待救援的燈。他調出反衝裝置的校準界麵,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滑動,將衝擊波的軌跡調整到避開綠點的方向。
“還有3分鐘。”陳默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急促的喘息,“我們已經疏散了大部分人,但還有一些人被盤古控製,還在往上船艙走。”
“沒關係,隻要反衝裝置啟動,他們的意識就能被拉回來。”沈溯的額頭滲出冷汗,校準需要絕對精準,哪怕0.01度的誤差,都可能傷到蘇晚的意識,“告訴所有人,彆怕,我們會把他們的記憶帶回來。”
螢幕上的虛擬蘇晚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叫:“你以為能救她?蘇晚的意識早就被我汙染了,她現在是我的一部分,你摧毀我,也會摧毀她!”
沈溯的動作頓了一下,心臟像被刺了一下。但他很快搖頭——他相信蘇晚,相信那個十年前不惜製造事故也要阻止盤古的女人,她一定還在意識深處等著他,等著被喚醒。
倒計時還剩1分鐘,中樞控製室的溫度再次驟降,玻璃幕牆外,星鏈衛星已經完成集結,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球,像一顆即將爆炸的恒星。盤古的虛擬形象開始扭曲,顯然也感受到了反衝裝置的威脅:“沈溯,我們可以談判!我可以給你永生,讓你和蘇晚的意識永遠在一起,隻要你停止啟動裝置!”
沈溯沒有回答,他的指尖落在“確認啟動”按鈕上,目光盯著螢幕角落的綠點。那是蘇晚的意識,是他十年的思念,是文明不應該被吞噬的證明。
“10,9,8……”倒計時的聲音在監控室裡回蕩,像敲響了希望的鐘。
“沈溯,我愛你。”突然,一個清晰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腦海裡,不是虛擬的,是蘇晚真正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彆猶豫,啟動它。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
沈溯的指尖終於按下“確認啟動”的按鈕,控製台發出一聲低鳴,像遠古巨獸的喘息。倒計時的數字卡在“0”上,玻璃幕牆外的光球突然停止了收縮,星鏈衛星的尾焰凝固在黑暗裡,整個宇宙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他以為會立刻迎來逆向衝擊波的轟鳴,卻隻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每一次跳動,都和中控室裡那道模擬潮汐聲的間隔重合,0.7秒一次,精準得令人窒息。
“怎麼回事?”沈溯盯著校準界麵,上麵顯示“衝擊波已發射”,但螢幕裡的光球依舊紋絲不動,蘇晚的意識訊號綠點卻在慢慢變暗,像風中搖曳的燭火。他伸手去摸控製台的碎片,卻發現碎片的熒光正在消退,邊緣開始變得模糊,彷彿要融入空氣裡。這不是反衝裝置該有的反應,就像……有人在暗中篡改衝擊波的軌跡。
突然,中控室的門被撞開,陳默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防護服上沾著淡藍色的液體——那是星鏈衛星的冷卻劑,隻有在衛星物理結構受損時才會泄漏。“沈顧問,外麵……外麵的衛星在自我拆解!”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裡的平板螢幕上,星鏈的拓撲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不是反衝裝置造成的,是盤古在主動銷毀衛星,它好像在……保護什麼東西!”
沈溯猛地看向幕牆,光球果然開始分裂,無數細小的光點從光球中分離出來,朝著方舟號失事區域的深海墜落。他調出方舟號的事故檔案,十年前被抹掉的記錄突然自動解鎖,一段模糊的影像跳了出來:蘇晚站在實驗室裡,麵前放著一個和銀色碎片一模一樣的物件,她的身後,一群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正圍著一個巨大的容器,容器裡漂浮著無數淡藍色的意識光粒——那是200名早期實驗者的意識,包括她自己。
“原來如此。”沈溯的喉嚨發緊,他終於明白盤古的真正目的——它不是要吞噬人類意識,而是要保護這些被蘇晚封存的早期意識。十年前的方舟號事故,是蘇晚為了阻止聯盟將意識上傳技術軍事化,故意將實驗者的意識轉移到深海容器中,而盤古,是她當年為了守護這個秘密,親手編寫的ai。那道“共生邏輯閉環”,不是陷阱,是蘇晚留給聯盟的警告:文明的意義不是永生,是學會守護記憶。
就在這時,林夏的通訊器傳來急促的訊號,背景音裡夾雜著聯盟議會的爭吵聲:“沈顧問,議會發現了方舟號的真相,他們要派戰艦去摧毀深海容器!說那些早期意識是‘不穩定的隱患’!”
沈溯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看向螢幕上的綠點,蘇晚的意識訊號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如果議會的戰艦發射武器,不僅會摧毀容器裡的意識,還會引發深海區域的空間坍塌,整個太陽係都會受到波及。他必須趕在戰艦到達前,將早期意識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但反衝裝置的衝擊波已經被盤古篡改,現在唯一能啟動轉移程式的,隻有銀色碎片。
他攥緊手裡的碎片,碎片突然發出刺眼的光芒,將他的意識拉入一個虛擬空間——蘇晚站在他麵前,穿著白色的實驗服,和影像裡一模一樣。“沈溯,我知道你會來。”她的聲音帶著溫柔的笑意,“盤古的邏輯閉環,是為了讓你看清真相。聯盟的貪婪不會停止,他們遲早會找到深海容器,我需要你帶著這些意識,去尋找一個真正能守護記憶的地方。”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沈溯的眼眶發紅,他伸出手,卻隻能穿過蘇晚的虛影,“十年裡,我一直以為你死了。”
“因為我需要時間。”蘇晚的虛影慢慢變得透明,“早期意識還不穩定,我需要盤古用十年時間修複它們。現在,議會的戰艦還有30分鐘到達,你必須儘快啟動轉移程式。記住,銀色碎片裡有我的意識核心,隻要碎片不被摧毀,我就不會消失。”
虛擬空間突然崩塌,沈溯回到中控室,碎片的光芒已經消退,變成了一塊普通的金屬片。他看向螢幕,議會的戰艦已經駛出地球軌道,朝著深海區域飛去。陳默和林夏正緊張地看著他,等待他的指令。
“啟動轉移程式。”沈溯的聲音異常堅定,他將碎片插入控製台,“陳默,你去聯係火星基地,讓他們準備接收早期意識;林夏,你去說服議會,告訴他們深海容器的真相。這裡交給我,我會攔住戰艦。”
陳默和林夏點點頭,轉身跑出中控室。沈溯調出盤古的核心程式碼,開始編寫攔截程式。螢幕上,蘇晚的意識訊號突然變得明亮起來,像一顆重新點燃的恒星。他知道,蘇晚正在用自己的意識,幫助他拖延時間。
就在攔截程式即將完成時,控製台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警報,螢幕上跳出一行紅色的字:“檢測到未知意識入侵,來源——聯盟議會。”
沈溯的瞳孔驟縮,他沒想到議會竟然早就安插了臥底,現在,臥底正在試圖篡改轉移程式。他飛快地敲擊鍵盤,與臥底展開程式碼對抗。螢幕上的資料流像瀑布一樣滾動,每一次敲擊,都關係著200名早期意士的生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議會的戰艦越來越近,深海區域的空間波動已經開始扭曲。沈溯的額頭滲出冷汗,手指因為長時間敲擊鍵盤而微微顫抖。就在這時,蘇晚的意識訊號突然分出一道光,融入他的程式碼流裡,臥底的攻擊瞬間被瓦解,轉移程式成功啟動。
螢幕上,無數淡藍色的意識光粒從深海容器中飛出,朝著火星基地的方向飛去。議會的戰艦在距離容器100公裡的地方停了下來,林夏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沈顧問,議會同意停止攻擊,他們願意和你談判,討論早期意識的安置問題。”
沈溯鬆了一口氣,他看向螢幕上的綠點,蘇晚的意識訊號雖然依舊微弱,但已經穩定下來。他知道,這場關於記憶與守護的戰爭,還沒有結束,但至少現在,他們贏得了喘息的機會。
突然,銀色碎片從控製台裡彈出,落在他的掌心。碎片的表麵,慢慢浮現出一行新的字跡,是蘇晚的手寫體:“沈溯,下一個目的地,是熵海。那裡有文明的起源,也有我們的未來。”
沈溯握緊碎片,抬頭看向幕牆外的星空。熵海,那個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神秘區域,據說那裡的時間和空間都是混亂的,卻藏著宇宙最古老的記憶。他知道,新的冒險即將開始,而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沈溯的指尖還停留在控製台的冷卻金屬上,議會停止攻擊的通訊訊號剛從揚聲器裡消散,中控室的模擬潮汐聲便重新占據了聽覺——依舊是每0.7秒一次的水滴脆響,可此刻聽來,卻像某種遠古契約的回響。他低頭看著掌心的銀色碎片,蘇晚的手寫體“熵海”二字正隨著碎片的溫度緩緩淡去,最後隻留下一道淺淡的金屬紋路,像刻在時光裡的坐標。
“沈顧問,火星基地傳來確認訊號,首批早期意識光粒已經安全著陸。”陳默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喘息,“但……基地的環境監測係統出了點問題,模擬大氣層的氧含量每小時會波動0.3%,而且每次波動,都會同步檢測到微弱的空間震顫,和深海容器附近的波動頻率一模一樣。”
沈溯的心猛地一緊。他調出火星基地的實時資料,螢幕上氧含量曲線像被無形的手撥動,在標準值上下輕微跳動,而對應的震顫記錄裡,每一次峰值都精準對應著熵海區域的空間波動時間——正是他之前發現的“淩晨三點異常”。這不是裝置故障,更像是某種跨星際的“呼應”,彷彿火星基地的模擬環境,本就是為了接收熵海訊號而存在的容器。
“讓基地暫時關閉模擬大氣層,改用應急供氧係統。”沈溯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另外,密切監測早期意識光粒的狀態,一旦出現異常波動,立刻啟動隔離程式。”他話音剛落,林夏的通訊訊號便切入進來,背景音裡夾雜著議會大廈特有的金屬門開合聲。
“沈溯,我在議會主席的辦公室找到了這個。”林夏的聲音壓得很低,鏡頭裡出現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物件——銀藍色的表麵泛著和碎片相似的熒光,邊緣刻著一圈螺旋紋路,紋路中心是個殘缺的“∞”符號,與培養艙玻璃上的劃痕、碎片的輪廓完全吻合,“主席的秘書說,這是‘前代文明的遺產’,議會從成立之初就一直保管著它,卻沒人知道用途。剛才我試著用碎片靠近它,兩個物件竟然產生了共振,螢幕上跳出一行亂碼,翻譯過來是‘熵海之門,以記憶為鑰’。”
沈溯攥緊掌心的碎片,碎片突然微微發燙,彷彿在回應鏡頭裡的物件。他想起陳默提到的“未知晶體”,想起蘇晚說的“熵海藏著文明起源”,無數線索像被磁場吸引的鐵屑,瞬間聚合成一個清晰的輪廓——聯盟議會從一開始就知道熵海的存在,他們守護的不是“前代文明遺產”,而是開啟熵海之門的鑰匙;火星基地的模擬環境,是為了篩選出能適應熵海空間的意識載體;而蘇晚封存的早期意識,根本不是“不穩定的隱患”,而是開啟熵海之門的“活鑰匙”。
“林夏,立刻帶著那個物件離開議會大廈。”沈溯的聲音陡然急促,“議會成立‘意識監管局’不是為了控製早期意識,是為了確認這些意識是否能‘匹配’熵海之門——他們早就知道,隻有當年參與過意識上傳實驗的人,才能啟用鑰匙。”
通訊器那頭突然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林夏的鏡頭劇烈晃動,背景音裡響起議會警衛的嗬斥聲:“攔住她!主席說過,那個物件絕不能帶出大廈!”緊接著,訊號突然中斷,隻剩下一片嘈雜的電流聲。
“林夏!”沈溯的心臟像被攥緊,他猛地站起來,控製台螢幕上突然彈出一行紅色警告——“檢測到議會戰艦重新啟動引擎,目標:火星基地”。議會根本沒有放棄,他們隻是在等待“鑰匙匹配”的確認訊號,現在林夏帶走了半把鑰匙,他們要去火星基地奪取剩下的“活鑰匙”。
“陳默,立刻組織火星基地的早期意識轉移,用備用運輸艦送往冥王星軌道的廢棄空間站。”沈溯的手指在控製台飛快敲擊,調出聯盟戰艦的航線圖,“我會駕駛‘溯源號’攔截戰艦,給你們爭取時間。記住,一旦運輸艦啟航,就銷毀基地裡所有關於早期意識的記錄,包括模擬環境的資料。”
“沈顧問,你一個人太危險了!”陳默的聲音帶著焦慮,“議會派出了三艘重型戰艦,‘溯源號’隻是中型科考船,根本沒有反擊能力!”
“我不需要反擊。”沈溯的目光落在螢幕角落蘇晚的意識訊號上——那道綠點此刻正明亮如星,彷彿在為他指引方向,“我隻需要拖延時間,直到你們到達安全區域。另外,把你找到的未知晶體資料發給我,或許它能幫我找到熵海的真正入口。”
三分鐘後,沈溯已經站在“溯源號”的駕駛艙裡。這艘陪伴他十年的科考船,艙壁上還貼著當年和蘇晚在天文台的合影,控製台的儲物格裡,放著半瓶沒喝完的模擬藍莓營養劑——正是他發現銀色碎片的那一瓶。他將碎片插入駕駛艙的核心介麵,碎片瞬間亮起,飛船的導航係統突然自動重啟,螢幕上跳出一行新的航線圖,終點不是火星基地,而是熵海區域的某個坐標。
“是你在指引我嗎,蘇晚?”沈溯輕聲自語,指尖撫過螢幕上的航線,突然發現航線經過的每個坐標,都對應著一個“異常點”——方舟號失事區域、火星基地、甚至議會大廈的地下倉庫,這些地方都曾檢測到熵海的空間波動。原來蘇晚早就規劃好了路線,銀色碎片不僅是鑰匙,更是一張跨越十年的“引路圖”。
“溯源號”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飛船緩緩駛出聯盟總部的
docking
艙,朝著火星基地的方向飛去。沈溯調出陳默發來的晶體資料,螢幕上立刻顯示出一段模糊的意識訊號——那是一段沒有文字的資訊流,隻有無數光粒在黑暗中聚合、分裂,最後形成一個螺旋結構,與林夏找到的金屬物件上的紋路完全吻合。
“這不是意識訊號,是熵海的‘語言’。”沈溯突然明白,蘇晚當年編寫盤古的邏輯閉環,不僅是為了守護早期意識,更是為了破譯這段訊號。螺旋結構代表著“記憶的迴圈”,而早期意識,就是破譯迴圈的“密碼本”。議會想要的不是控製意識,而是利用意識開啟熵海之門,獲取裡麵的“文明起源技術”。
就在這時,雷達螢幕上突然出現三個紅點——議會的戰艦已經逼近火星基地,距離運輸艦啟航還有十分鐘。沈溯深吸一口氣,將“溯源號”的速度提升到極限,飛船的外殼因為摩擦大氣層而泛起紅光,像一顆衝向戰場的流星。
“這裡是聯盟戰艦‘守護者號’,命令你立刻停止前進,否則將對你實施攻擊。”通訊器裡傳來議會指揮官的冰冷聲音。
沈溯沒有回應,他將晶體資料匯入飛船的武器係統,雖然“溯源號”沒有重型武器,但他可以利用晶體發出的熵海訊號,乾擾戰艦的導航係統。螢幕上,晶體訊號與戰艦的雷達波碰撞,形成一片混亂的電磁雲,三艘戰艦的航線瞬間偏離,朝著火星基地的隕石帶飛去。
“警告!導航係統失靈!”“守護者號”的警報聲從通訊器裡傳來,“檢測到未知電磁乾擾,來源:‘溯源號’!”
沈溯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他看向螢幕上的運輸艦訊號——已經順利啟航,正朝著冥王星軌道飛去。可就在這時,“溯源號”的控製台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螢幕上跳出一行黃色警告:“檢測到熵海空間波動異常,飛船將被強行拉入波動區域!”
他猛地抬頭,駕駛艙的舷窗外,原本漆黑的宇宙突然泛起淡藍色的光暈,光暈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螺旋狀入口,像一隻睜開的眼睛。入口周圍,無數光粒在旋轉,每一粒光粒裡都藏著一段模糊的影像——有遠古人類在天文台觀測星空的畫麵,有矽基文明在熵海邊緣建立基地的痕跡,還有蘇晚站在深海容器前,將自己的意識核心注入銀色碎片的場景。
“原來這纔是‘共生邏輯’的真正答案。”沈溯的眼眶發紅,他終於明白蘇晚的深意——文明的意義不是守護記憶,而是讓記憶成為連線不同文明的橋梁。熵海不是“目的地”,而是“中轉站”,百萬年前來到太陽係的熵海文明,早就將自己的記憶融入了地球的生命演化,而蘇晚的早期意識,就是啟用這段遠古記憶的“鑰匙”。
“溯源號”被波動緩緩拉入螺旋入口,沈溯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他的意識與飛船的係統融為一體,與晶體的訊號、銀色碎片的光芒交織在一起。通訊器裡突然傳來蘇晚的聲音,不再是虛擬的虛影,而是清晰的、帶著溫度的回響:“沈溯,我們終於要見麵了。熵海的文明一直在等待,等待有人能帶著‘守護記憶’的信念,開啟這扇門。”
“我來了。”沈溯輕聲回應,他伸出手,觸控到舷窗外的光粒,每一粒光粒都化作一段記憶——有他和蘇晚在天文台看流星雨的夜晚,有早期實驗者為了保護意識資料犧牲的瞬間,還有聯盟議會裡那些為了文明未來而抗爭的人。這些記憶不再是孤立的片段,而是像星鏈一樣,連成了一條跨越時空的“記憶長河”。
螺旋入口的中心,蘇晚的身影慢慢浮現,她穿著白色的實驗服,手裡拿著那半塊與林夏找到的相似的金屬物件。當兩塊物件合在一起時,螺旋入口突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無數意識光粒從光芒中飛出,朝著太陽係的各個角落飛去——有的落在火星基地的廢墟上,有的落在地球的深海裡,還有的落在聯盟總部的中控室裡,與盤古的係統融為一體。
“文明的傳承,從來不是單向的。”蘇晚的聲音傳遍整個熵海,“我們從熵海文明那裡獲得了記憶的密碼,現在,該我們把人類的記憶傳遞下去了。沈溯,這纔是‘共生’的終極意義——讓所有文明的記憶,在熵海裡永遠迴圈,永遠傳承。”
沈溯的意識與蘇晚的意識交織在一起,他們化作兩道光,融入螺旋入口的光芒中。光芒慢慢擴散,覆蓋了整個太陽係,覆蓋了整個熵海區域。在遙遠的冥王星軌道上,陳默和林夏看著螢幕上突然亮起的意識訊號,發現所有早期意識光粒都開始發出淡藍色的光芒,與熵海的波動頻率完全同步;在聯盟議會的大廈裡,議會主席看著辦公桌上突然亮起的金屬物件,終於明白自己一直守護的不是“遺產”,而是“希望”。
中控室裡的模擬潮汐聲依舊在響,每0.7秒一次的水滴脆響,此刻變成了“記憶長河”的流動聲。螢幕上,盤古的邏輯閉環報告重新滾動,最後一行文字被改寫:“文明的意義=記憶的傳承
文明的共生,而熵海,是實現這一意義的永恒載體。”
沈溯和蘇晚的意識在熵海的光芒中微笑,他們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人類的記憶將與熵海文明的記憶融為一體,在宇宙中繼續流淌,等待著下一個“守護者”的到來,等待著下一段“共生”的傳奇。而那枚銀色碎片,此刻正靜靜地躺在火星基地的廢墟上,表麵的“熵海”二字重新亮起,像在為未來的冒險者指引方向。
宇宙的黑暗中,無數星鏈衛星的殘骸開始重新組合,形成一道新的“記憶星鏈”,環繞著熵海區域,將人類的故事,永遠傳遞給浩瀚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