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950章 異星共生求助
作者:乘梓
沈溯的靴底碾過第三粒嵌在金屬艙門縫隙裡的沙礫時,終於意識到這顆被稱為“沙巢”的行星有多古怪。探險隊乘坐的“星塵號”登陸艙懸停在赭紅色沙漠上空三百米處,舷窗外的風裹著石英砂撞擊艦體,發出類似舊時代磁帶卡殼的“沙沙”聲——這是宇宙航行中再尋常不過的著陸前預警,可當他放大舷窗視野時,指節突然攥緊了控製台邊緣。
沙漠表層的沙粒竟在有規律地明暗閃爍,像是某種巨型生物呼吸時的鱗片反光。更反常的是,登陸艙的地質掃描器顯示地下三十公裡處存在液態水層,可探測器投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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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針卻在穿透十米岩層後突然失聯,最後傳回的畫麵裡,渾濁的沙漿中浮著半片泛著藍光的生物甲殼,那紋路竟與星鏈資料庫裡缺失的“共生記憶”圖騰完全吻合。
“隊長,沙巢文明的引導者到了。”通訊器裡傳來生物學家林夏的聲音,她的語氣帶著刻意壓製的驚訝,“但他們……沒有攜帶任何通訊裝置。”
沈溯起身走向氣閘門,防護服的恒溫係統自動調節到適宜溫度。當閘門緩緩開啟,他看見三個裹著駝色織物的身影站在沙丘下,最前方的老者掀開兜帽,露出布滿藍色紋路的額頭——那些紋路像活物般緩慢蠕洞,在陽光下折射出類似水波紋的光澤。老者沒有開口,隻是抬起右手,掌心托著一粒鴿子蛋大小的透明晶體,晶體內部懸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正隨著他的呼吸明暗交替。
“這是‘記憶沙’,”林夏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她已經提前查閱了沙巢文明的基礎資料,“他們用這個傳遞資訊,可根據聯盟檔案,這個文明在三百年前就掌握了量子通訊技術……”
沈溯接過記憶沙的瞬間,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晶體裡的光點驟然加速,形成一段模糊的影像:成片的沙蟲從地下湧出,它們的身體像拉長的星雲,頭部的口器卻長著類似人類的牙齒,正啃噬著某種金屬結構;而沙巢人跪在沙地上,將手臂伸進沙蟲的體腔,藍色的汁液順著他們的手腕流下,在沙地上畫出與老者額頭上相同的紋路。影像的最後,一座巨大的地下建築轟然坍塌,無數光點從廢墟中升起,彙入天空中的星鏈——那正是星鏈缺失的那一段。
“記憶庫快塌了。”老者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沙粒摩擦的質感,“但我們不能再像三百年前那樣,用族人的生命喂沙蟲。”
沈溯將記憶沙遞給身後的技術員,示意他解析其中的資料。當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沙丘時,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剛才還空無一人的沙丘頂端,不知何時站滿了裹著駝色織物的沙巢人,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盯著登陸艙,額頭的藍色紋路在陽光下連成一片,像是某種無聲的召喚。
尋常營地中的反常線索,探險隊在距離記憶庫遺址十公裡處搭建了臨時營地。林夏正在除錯生物探測器,螢幕上顯示著周圍環境的生物活性資料——除了幾隻在沙地上爬行的甲蟲,沒有任何大型生物的痕跡。這是沙漠行星上最尋常的景象,可當她將探測器的靈敏度調到最高時,螢幕突然開始劇烈閃爍。
“怎麼回事?”沈溯走過來,看著螢幕上雜亂的波形圖。
林夏按下暫停鍵,眉頭緊鎖:“探測器捕捉到了一種高頻振動波,像是某種生物的心跳聲,但頻率是人類的三倍。更奇怪的是,這種振動波來自地下,而且……”她頓了頓,手指指向螢幕右下角的坐標,“剛好是我們計劃鑽探的位置。”
沈溯蹲下身,用手指撥開地麵的沙粒。沙子下麵是一層暗紅色的岩石,岩石表麵布滿了細小的孔洞,像是被某種生物啃噬過。他拿出地質錘,輕輕敲了敲岩石,岩石發出“空空”的聲音,像是內部是空的。
“隊長,你看這個。”負責通訊的小陳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行動式訊號接收器,“我剛才接收到了一段奇怪的訊號,不是沙巢文明的通訊頻率,也不是聯盟的加密訊號。”
沈溯接過接收器,按下播放鍵。一陣斷斷續續的電流聲過後,傳來一段類似人類低語的聲音,可仔細聽又不像任何已知的語言。聲音裡夾雜著某種規律的敲擊聲,像是有人在用石頭敲打金屬。
“這段訊號的來源在哪裡?”沈溯問。
小陳調出訊號的定位坐標,臉色突然變得蒼白:“來源……來源是記憶庫遺址的中心位置,也就是沙巢人說的‘共生核心’。”
就在這時,營地外傳來一陣騷動。沈溯站起身,看見幾個沙巢人正圍著營地的圍欄,他們的手指在圍欄上輕輕劃過,額頭的藍色紋路隨著手指的動作閃爍。最前麵的老者看見沈溯,抬起手,掌心的記憶沙再次亮起,這次晶體裡的影像變了——一群沙巢人正圍著一個巨大的沙蟲卵,他們將手臂伸進卵殼,藍色的汁液順著卵殼流下,在地上形成一個圓形的圖騰。圖騰的中心,躺著一個穿著聯盟防護服的人,他的額頭也有藍色的紋路,正與沙巢人的紋路相連。
“三百年前,我們拒絕共生,沙蟲讓整個文明差點滅絕。”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現在記憶庫要塌了,隻有找到‘共生者’,才能救記憶庫。而你,”他的目光落在沈溯的額頭上,“就是星鏈選中的共生者。”
沈溯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裡沒有任何紋路。可當他看向林夏時,發現林夏的目光正盯著他的手腕——他的防護服袖口不知何時沾上了一粒記憶沙,沙粒裡的光點正順著袖口的縫隙,緩慢地鑽進他的麵板。
未卜的衝突與放緩的節奏,鑽探機在第二天清晨開始工作。金屬鑽杆緩緩鑽入地下,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沈溯站在鑽探機旁,看著螢幕上鑽杆的深度資料——已經達到了地下五十米,距離預計的水層還有二十五米。
“隊長,鑽杆的阻力突然增大了。”操作鑽探機的技術員喊道,“像是碰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
沈溯按下暫停鍵,示意技術員將鑽杆緩緩收回。當鑽杆的頂端露出地麵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鑽頭上纏著半片透明的生物膜,膜上布滿了細小的血管狀紋路,正隨著空氣的流動緩慢收縮。更可怕的是,生物膜的邊緣還掛著一縷藍色的絲線,絲線的另一端,正從地下緩緩升起,像是某種生物的觸須。
“這是沙蟲的卵膜。”林夏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懼,她拿出生物樣本盒,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小塊生物膜,“根據三百年前的資料,沙蟲的卵膜一旦被破壞,母蟲會立刻感知到,然後……”
她的話還沒說完,地麵突然開始劇烈震動。鑽探機旁邊的沙丘緩緩裂開,一道藍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射出,照亮了整個營地。沈溯抬頭望去,隻見一條巨大的沙蟲從裂縫中鑽出,它的身體像一座移動的山峰,頭部的口器張開,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齒,牙齒上還掛著某種金密碎片——那是記憶庫的建築殘骸。
“關閉營地的防護盾!”沈溯對著通訊器大喊,“不能攻擊它,它是記憶庫的守護者!”
防護盾緩緩升起,將整個營地籠罩在其中。沙蟲的頭部撞在防護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營地的地麵開始塌陷,鑽探機隨著塌陷的地麵滑向裂縫。沈溯抓住旁邊的圍欄,試圖穩住身體,可他的目光卻被沙蟲頭部的一個光點吸引——那個光點的位置,剛好與記憶沙裡的共生圖騰吻合。
“隊長,沙巢人的老者不見了。”小陳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慌亂,“其他的沙巢人也都消失了,他們的帳篷裡隻剩下一些記憶沙。”
沈溯看向沙蟲的頭部,突然意識到什麼。他拿出之前老者給他的記憶沙,將其舉過頭頂。記憶沙裡的光點突然加速,與沙蟲頭部的光點連成一條直線。沙蟲的動作突然停止,它的頭部緩緩低下,將那個光點對準沈溯。
“共生者,該履行承諾了。”老者的聲音突然在沈溯的腦海裡響起,“三百年前,我們拒絕了沙蟲的共生請求,導致記憶庫受損;現在,隻有你能修複它,因為你是星鏈的一部分,也是沙蟲選中的共生者。”
沈溯的手腕突然傳來一陣灼熱感,之前鑽進麵板的記憶沙光點開始在他的血管裡流動,順著手臂流向心臟。他的眼前開始出現幻覺——他看見三百年前的沙巢文明,看見他們與沙蟲的戰爭,看見記憶庫的建造過程,還看見星鏈的誕生——星鏈的核心,正是沙蟲的共生記憶。
“如果我拒絕呢?”沈溯在腦海裡問道。
“記憶庫會崩塌,沙蟲會滅絕,星鏈會永遠缺失關鍵環節。”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悲傷,“而你,會被沙蟲的共生記憶反噬,成為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沙蟲的頭部再次低下,光點越來越亮。沈溯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可他卻不知道這個選擇會帶來怎樣的後果——是成為拯救沙巢文明和星鏈的英雄,還是成為被共生記憶控製的傀儡?
多重視角下的真相拚圖,林夏的視角裡,沈溯正站在防護盾前,舉著記憶沙,與沙蟲對峙。她的生物探測器顯示,沈溯的生命體征正在發生變化,他的心率、血壓、腦電波都在向沙蟲的頻率靠攏。她試圖通過通訊器聯係沈溯,可通訊器裡隻有一陣沙沙聲,像是被某種訊號乾擾。
“技術員,解析沙蟲的振動波!”林夏對著通訊器大喊,“我要知道它在傳遞什麼資訊!”
技術員快速操作著電腦,螢幕上出現了沙蟲振動波的解析結果——那是一段複雜的程式碼,程式碼的內容與星鏈的核心程式完全吻合。林夏突然意識到,沙蟲不是敵人,它是在向沈溯傳遞修複記憶庫的方法,而沈溯正在接收這些資訊。
小陳的視角裡,營地的地麵還在塌陷。他抱著通訊裝置,躲在一個帳篷裡,試圖聯係聯盟總部。可通訊訊號被某種強大的磁場乾擾,隻能接收到一些碎片化的資訊——聯盟總部正在監測到星鏈的異常波動,缺失的環節正在緩慢恢複,但需要某種“共生能量”的支撐。他看向帳篷外,看見沈溯的身體正在被藍色的光芒籠罩,那些光芒從沙蟲的光點中流出,順著沈溯的手臂進入他的身體。
沙巢老者的視角裡,他正站在記憶庫的中心,周圍是坍塌的建築殘骸。他的麵前,放著一個巨大的水晶容器,容器裡裝著沙蟲的共生核心——那是沙蟲的心臟,也是記憶庫的能量來源。三百年前,他的祖先拒絕將共生核心與記憶庫連線,導致記憶庫受損;現在,沈溯正在通過與沙蟲的共生,將星鏈的能量傳遞給共生核心,修複記憶庫。
“還差最後一步。”老者看著水晶容器裡的共生核心,喃喃自語,“沈溯需要將自己的意識與共生核心連線,才能完全修複記憶庫。可這樣一來,他的意識會永遠留在共生核心裡,成為星鏈和沙蟲的一部分。”
沈溯的視角裡,他的意識正在與沙蟲的共生記憶融合。他看見星鏈的全貌,看見沙巢文明的未來,還看見自己的過去——他的父母,他的隊友,他的使命。他知道,如果他將意識與共生核心連線,他會失去自我,但他也會拯救三個文明:沙巢文明、沙蟲文明,還有星鏈背後的人類文明。
“我願意。”沈溯在腦海裡說道。
沙蟲的光點突然爆發,將沈溯的身體包裹在其中。林夏和小陳看見藍色的光芒從沙蟲的頭部流向沈溯,再從沈溯的身體流向記憶庫的方向。營地的塌陷停止了,沙蟲的身體開始收縮,緩緩退回地下裂縫。
當光芒散去,沈溯消失了。原地隻剩下一粒記憶沙,沙粒裡的光點組成了一個完整的星鏈圖騰,圖騰的中心,是沈溯的笑臉。
林夏撿起記憶沙,淚水順著臉頰流下。她的生物探測器顯示,記憶庫的能量正在恢複,沙蟲的生命體征趨於穩定,星鏈的異常波動消失了。
“隊長,你成功了。”林夏對著記憶沙輕聲說道。
小陳的通訊器突然恢複了訊號,聯盟總部的聲音傳來:“星塵號探險隊,星鏈的關鍵環節已修複,感謝你們的付出。現在,請你們立即返回聯盟,有新的任務等待你們。”
林夏和小陳對視一眼,拿起記憶沙,走向登陸艙。他們知道,沈溯沒有消失,他隻是以另一種方式存在著——他是星鏈的一部分,是沙蟲的共生者,也是沙巢文明的守護者。而他們的任務,還沒有結束。
記憶沙裡的光點再次閃爍,這次,出現了一個新的坐標——那是另一個需要共生記憶的行星,也是星鏈的下一個目的地。林夏握緊記憶沙,心裡默唸:“沈溯,我們會完成你未完成的使命。”
登陸艙緩緩升空,離開沙巢行星。舷窗外,沙地上的沙粒再次開始明暗閃爍,像是在為他們送行,也像是在等待下一次的共生。
林夏的指尖剛觸到登陸艙的氣閘門,記憶沙突然在掌心發燙。她下意識地低頭,看見晶體裡沈溯的笑臉竟微微扭曲,原本連成完整星鏈的光點開始出現斷裂,像是被某種外力強行撕扯。更反常的是,舷窗外本該隨沙蟲退去而恢複平靜的沙漠,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不是晝夜交替的漸暗,而是像有巨大的陰影從星球外部罩下,連恒星的光芒都在緩慢褪色。
“怎麼回事?星圖顯示我們還在沙巢行星軌道,沒有任何天體遮擋。”小陳的聲音帶著慌亂,他麵前的導航螢幕上,代表恒星的亮斑正以每秒三個畫素的速度變暗,“而連……聯盟總部的通訊又斷了,這次連碎片訊號都收不到。”
林夏將記憶沙貼在探測器的感應區,螢幕上瞬間跳出一串亂碼。她快速調出三百年前沙巢文明的資料,手指在鍵盤上翻飛時,突然頓住——資料裡記載的“共生儀式”結尾,本該有一段關於“意識錨點”的描述,此刻卻像是被人刻意抹去,隻留下一片刺眼的空白。而探測器新捕捉到的振動波,頻率竟與沈溯消失前的腦電波完全一致,隻是方向反過來,正從記憶庫遺址朝著登陸艙快速移動。
“不是沙蟲在召喚我們,”林夏猛地抬頭,目光穿透舷窗望向沙漠深處,“是沈溯,他在求救。”
返航途中的反常裂痕,
登陸艙的引擎啟動時,林夏發現了第一個異常。原本穩定的能源讀數突然出現波動,顯示屏上的電流曲線像被風吹皺的紙,每一次起伏都與記憶沙的光點閃爍頻率完全同步。她伸手去按能源穩定按鈕,指尖卻碰到一片冰涼——按鈕表麵不知何時覆蓋了一層極薄的藍色結晶,結晶的紋路與沙蟲卵膜上的血管紋如出一轍。
“小陳,檢查外部艙體!”林夏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懷疑有東西跟著我們上了船。”
小陳操控著外部攝像頭掃過艙體,畫麵裡除了正常的沙塵附著,沒有任何異常。可當他將鏡頭對準推進器時,呼吸突然停滯——推進器的噴口邊緣,竟掛著一縷透明的絲線,絲線的另一端飄在太空中,連線著一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藍色光點,而光點正以極快的速度向登陸艙靠近。
“那是什麼?”小陳放大畫麵,發現光點裡隱約有無數細小的紋路在流動,像是濃縮的記憶沙,“探測器顯示它沒有質量,也沒有能量反應,可它一直在跟著我們。”
林夏將記憶沙放在控製台中央,晶體裡的光點突然朝著藍色光點的方向劇烈跳動。她突然想起沈溯消失前,手腕上鑽進麵板的記憶沙——那些光點是活的,它們在尋找宿主,而登陸艙裡的所有人,都可能成為下一個“共生者”。
就在這時,登陸艙的重力係統突然失效。林夏和小陳漂浮在半空,看著控製台表麵的藍色結晶開始蔓延,結晶所到之處,金屬表麵竟出現了細小的孔洞,像是被某種生物緩慢啃噬。而記憶沙裡的沈溯笑臉,此刻已經完全扭曲,星鏈圖騰的斷裂處,開始滲出一縷縷黑色的霧氣。
“三百年前的文明沒有滅絕,”林夏突然想起老者說的話,“他們隻是換了一種存在方式——被共生記憶吞噬,成為沙蟲的一部分。沈溯現在,就是這樣。”
意識迷宮裡的未卜代價,當林夏的手指觸到藍色結晶時,意識突然被拽進一片黑暗。她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記憶庫的廢墟裡,周圍是坍塌的金屬結構,地麵上流淌著藍色的汁液,汁液裡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每個光點裡都有一張模糊的臉——有沙巢人,有三百年前的探險者,還有沈溯。
“彆碰那些汁液,”沈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夏轉身時,看見他穿著聯盟的防護服,額頭卻布滿了藍色紋路,“那是共生核心的‘意識殘渣’,碰到就會被同化。”
林夏想問他怎麼回事,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沈溯走到她麵前,抬起手,掌心的記憶沙裡,星鏈圖騰的斷裂處越來越大。“老者騙了我們,”沈溯的聲音帶著一絲痛苦,“共生不是修複,是獻祭。三百年前的沙巢人拒絕的不是共生,是被沙蟲吞噬意識的命運。而我現在,正在變成共生核心的‘燃料’。”
林夏突然看見遠處的共生核心,水晶容器裡的藍色液體正在減少,而容器壁上,竟貼著無數張人臉,他們的眼睛都睜著,卻沒有任何神采。沈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苦笑道:“那些都是曾經的‘共生者’,他們的意識被鎖在這裡,永遠無法離開。老者說的‘拯救記憶庫’,其實是用新的意識填補舊的空缺。”
就在這時,地麵突然開始震動。共生核心的水晶容器出現裂痕,黑色的霧氣從裂痕中湧出,霧氣裡傳來老者的聲音:“你們不該回來的,共生儀式一旦開始,就不能停止。要麼成為記憶庫的一部分,要麼和它一起毀滅。”
林夏想抓住沈溯的手,卻發現自己的手指開始變得透明。她低頭,看見藍色的汁液正從腳底爬上她的身體,那些汁液裡的光點,正試圖鑽進她的麵板——她正在被同化,成為下一個“意識殘渣”。
“找到意識錨點!”沈溯突然大喊,“三百年前的資料裡被抹去的部分,就是錨點的位置!隻有錨點能斷開共生連線,救我們出去!”
小陳在重力係統失效的瞬間,抓住了通訊器。他試圖聯係聯盟總部,卻隻接收到一段破碎的影像——畫麵裡是聯盟的議事廳,幾位長老正圍著一個巨大的螢幕,螢幕上顯示的是沙巢行星的坐標,而螢幕下方,寫著一行刺眼的字:“共生計劃啟動,目標:人類意識庫”。
“不是沙巢文明需要拯救,”小陳突然明白,“是聯盟需要沙蟲的共生記憶,來擴充他們的意識庫!沈溯隻是他們選中的‘鑰匙’!”
他操控著外部攝像頭,發現跟著登陸艙的藍色光點已經越來越多,它們在太空中連成一條線,朝著聯盟總部的方向延伸。而登陸艙的能源讀數,正在以極快的速度下降,藍色結晶已經覆蓋了半個控製台,那些孔洞裡,開始滲出藍色的汁液。
水晶容器裡的真相,老者站在記憶庫的中心,看著水晶容器裡的共生核心。他的手放在容器壁上,藍色的汁液順著他的手指爬上手臂,額頭的紋路開始變得暗淡。“三百年前,我是第一個拒絕共生的沙巢人,”老者對著容器裡的意識殘渣喃喃自語,“我以為毀掉意識錨點,就能阻止這一切,可聯盟找到了新的方法——用外來者的意識,啟用共生核心。”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破碎的水晶,水晶的紋路與記憶沙完全不同,是黑色的。“這纔是真正的意識錨點,”老者將水晶貼在容器壁上,裂痕處的黑色霧氣瞬間消散,“可我不敢用,一旦錨點啟用,所有被同化的意識都會醒來,而沙巢行星,會跟著記憶庫一起爆炸。”
意識牢籠裡的掙紮,沈溯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扯,一部分留在共生核心裡,一部分跟著林夏進入了意識迷宮。他看見聯盟總部的影像,看見小陳在登陸艙裡的掙紮,也看見老者手裡的黑色水晶。他知道,意識錨點是唯一的希望,可啟用錨點的代價,是整個沙巢行星的毀滅。
“林夏,彆找錨點!”沈溯對著意識迷宮裡的林夏大喊,“一旦啟用,這裡的一切都會消失,包括我們!”
可林夏已經找到了錨點的位置——就在記憶庫遺址的中心,那個巨大的沙蟲卵裡。她朝著蟲卵跑去,藍色的汁液已經漫到了她的胸口,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模糊,那些光點已經鑽進了她的大腦,開始讀取她的記憶。
當林夏的手觸到沙蟲卵的瞬間,蟲卵突然裂開,露出裡麵的黑色水晶。她抓起水晶,轉身時,看見沈溯的意識正在快速消散,而老者已經站在她身後,額頭的紋路完全消失,露出了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你終於找到了,”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解脫,“現在,做選擇吧——是讓沈溯和所有意識殘渣永遠被困在這裡,還是讓沙巢行星消失,換他們自由。”
林夏看著手裡的黑色水晶,又看向正在消散的沈溯。她突然想起探測器裡捕捉到的振動波,想起登陸艙裡的藍色結晶,想起聯盟總部的影像——這不是共生,是掠奪,是聯盟用沙蟲的共生記憶,來控製所有文明的意識。
“我選擇第三個選項,”林夏將黑色水晶貼在自己的額頭,藍色的汁液瞬間湧入水晶,“讓共生核心,回到它該去的地方。”
黑色水晶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光芒籠罩了整個記憶庫。林夏看見沈溯的意識重新凝聚,看見那些被困的意識殘渣從汁液裡浮起,朝著光芒的方向飛去。而老者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他笑著對林夏說:“三百年了,終於結束了。”
當光芒散去,林夏發現自己回到了登陸艙。重力係統已經恢複,藍色結晶消失無蹤,控製台的能源讀數恢複正常。而記憶沙裡的光點,重新組成了完整的星鏈圖騰,圖騰的中心,沈溯的笑臉變得清晰,旁邊多了一行小字:“意識自由,纔是真正的共生。”
小陳突然指著舷窗,聲音裡帶著驚喜:“看!那些藍色光點消失了,聯盟總部的通訊恢複了!”
林夏拿起記憶沙,貼在通訊器上。沈溯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卻很清晰:“林夏,小陳,我在沙蟲的意識裡,它們願意和我們合作,一起組織聯盟的共生計劃。現在,我們需要去下一個行星,那裡有更多被聯盟控製的共生文明。”
登陸艙的導航螢幕上,新的坐標開始閃爍。林夏看著螢幕上的坐標,又看了一眼記憶沙裡的星鏈圖騰,突然明白——共生不是一方對另一方的吞噬,而是意識的平等交流。而沈溯,正在用自己的意識,重新定義“共生”的意義。
“出發吧,”林夏按下啟動按鈕,登陸艙朝著新的坐標飛去,“這次,我們不是拯救者,是合作者。”
舷窗外,沙巢行星的恒星重新亮起,沙漠裡的沙粒再次開始明暗閃爍,這次不再是召喚,而是告彆。林夏知道,這場關於共生與意識的戰爭,才剛剛開始,而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藏著更危險的真相。
登陸艙的推進器噴口在太空中劃出淡藍色尾焰時,林夏突然注意到記憶沙的異常。原本穩定閃爍的星鏈圖騰裡,沈溯的笑臉竟在緩慢轉動,彷彿在透過晶體觀察艙內——這不符合記憶沙“僅傳遞固定影像”的特性。更反常的是,導航螢幕上新坐標旁,突然跳出一行淡藍色小字,字型紋路與沙蟲的血管紋完全一致:“小心聯盟的‘意識濾網’”。
“小陳,查一下這個坐標對應的行星資料。”林夏將記憶沙貼在導航儀上,螢幕瞬間切換到行星檔案頁。資料顯示這顆名為“藻核”的行星被厚厚的甲烷雲層覆蓋,表麵全是液態水,聯盟標注其“無智慧文明,僅存低等藻類”。可當她放大衛星拍攝的雲層縫隙照片時,指節驟然收緊——水麵下隱約可見巨大的金屬結構,結構表麵的紋路,與沙巢記憶庫的圖騰如出一轍。
“聯盟在撒謊。”小陳的聲音帶著寒意,他剛修複完通訊日誌,“這裡記錄著三個月前,有三艘聯盟勘探船駛向藻核行星,之後就再也沒有訊號傳回。而且……”他調出一段加密通訊,破譯後的內容隻有一句話,“‘濾網已部署,等待共生核心接入’。”
林夏低頭看向記憶沙,晶體裡的沈溯突然開口,聲音微弱卻清晰:“藻核行星的藻類,是另一種共生體。聯盟的意識濾網,會把所有拒絕被控製的意識,永遠困在甲烷雲層裡。”
登陸艙穿透藻核行星的甲烷雲層時,林夏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類似沙巢記憶沙的淡腥味。舷窗外的液態水呈現出詭異的靛藍色,水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可當探測器投下聲呐時,螢幕上竟出現了無數個對稱的光點,像是有人在水下擺放了無數麵鏡子,將探測器的訊號反射成了重複的影像。
“生物探測器有反應嗎?”林夏盯著螢幕,看著那些光點隨著探測器的移動同步變化,像是在模仿探測器的軌跡。
小陳搖頭,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除了一些浮遊生物,沒有任何高等生命的訊號。但水質分析顯示,水裡含有大量‘意識素’——就是沙巢共生核心裡的那種藍色汁液,濃度是沙巢的三倍。”
就在這時,登陸艙突然劇烈晃動。林夏抬頭,看見水麵下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影子,影子的形狀竟與登陸艙完全一致,像是水下有另一艘一模一樣的飛船在同步移動。更詭異的是,當她按下外部照明燈時,水下的影子也亮起了燈光,燈光的角度、亮度,甚至閃爍頻率,都與登陸艙完全相同。
“不是影子,是映象。”沈溯的聲音從記憶沙裡傳來,“藻核的藻類能複製接觸到的所有物體,包括意識。三艘聯盟勘探船,就是被自己的映象困住,最後意識被藻類同化,成了濾網的‘燃料’。”
林夏突然想起登陸艙外的推進器——之前跟著他們的藍色光點,此刻竟出現在水下的映象飛船上,光點組成的圖騰,正是聯盟的標誌。
登陸艙在一處金屬平台停下時,林夏發現平台上布滿了透明的管道,管道裡流淌著靛藍色的液體,液體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每個光點裡都有一張模糊的臉——有聯盟勘探隊員的,有陌生文明的,還有一張臉,林夏一眼就認出是沙巢的老者。
“這些是被濾網困住的意識。”沈溯的聲音從記憶沙裡傳來,晶體表麵開始滲出細小的水珠,水珠裡映出的,是林夏自己的臉,“聯盟的濾網,會先讓你看到最想守護的人,然後用他們的影像,逼你交出共生核心的控製權。”
林夏剛想開口,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小陳的聲音:“林夏,快把記憶殺給我!沈溯還在等我們救他!”她轉身,看見小陳手裡拿著一把能量槍,槍口對準了她,而小陳的眼睛裡,沒有任何神采,像是被人控製了。
“彆信他!”記憶沙裡的沈溯大喊,“這是濾網製造的幻覺!小陳的意識,已經被藻類複製,現在控製他的,是聯盟的意識碎片!”
林夏看著“小陳”,突然注意到他的手腕——小陳的防護服袖口有一道疤痕,是之前在沙巢營地被岩石劃傷的,可眼前的“小陳”,手腕上沒有疤痕。她剛想後退,“小陳”突然扣動扳機,能量束射向她的胸口,林夏下意識地舉起記憶沙,能量束擊中晶體的瞬間,記憶沙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光芒裡,沈溯的身影逐漸清晰。
“濾網的核心,在平台中央的金屬柱裡。”沈溯的實體化影像站在林夏身邊,他的身體還帶著淡淡的藍色光暈,“但要毀掉濾網,必須有人進入甲烷雲層的中心,那裡是藻類的意識源。一旦進去,意識就會被藻類複製,永遠無法離開——就像三百年前的沙巢老者,他的意識碎片,現在還被困在這裡。”
林夏看向平台中央的金屬柱,柱體上布滿了聯盟的標誌,柱頂的藍色光點,正隨著水麵的波動緩慢閃爍,像是在召喚共生核心。而水下的映象飛船,此刻已經靠岸,映象裡的“林夏”和“小陳”,正舉著能量槍,一步步向他們走來。
意識牢籠裡的掙紮,小陳發現自己被困在一片白色的空間裡,周圍漂浮著無數個“自己”——有的在操作通訊器,有的在舉著能量槍,有的在哭泣,每個“自己”都在重複著他之前做過的事。他試圖移動,卻發現身體被無數透明的絲線束縛著,絲線的另一端,連線著一個巨大的藍色光球,光球裡,是聯盟長老的臉。
“放棄吧,”長老的聲音從光球裡傳來,“藻核的藻類已經複製了你的意識,你現在看到的林夏,隻是藻類製造的幻覺。隻要你交出共生核心的控製權,我就讓你回到聯盟,繼續做你的通訊官。”
小陳搖頭,他想起沙巢老者的話,想起沈溯消失前的眼神:“共生不是控製,是平等。你們隻是在掠奪,不是在共生。”
他突然發現,束縛自己的絲線,其實是藻類的意識素。當他集中注意力,回憶起和林夏、沈溯一起在星塵號上的日子時,視線開始變得透明。他看見遠處有另一個光點,光點裡是三艘聯盟勘探船的船員,他們也在試圖掙脫絲線——原來,被困在這裡的意識,都沒有放棄。
共生核心裡的覺醒,沈溯在沙蟲的意識裡,看到了藻核行星的真相。藻核的藻類,原本是宇宙中最古老的共生體,它們能幫助文明儲存意識,卻不掠奪意識。直到聯盟發現了它們,用意識素改造了藻類,製造出了“意識濾網”——濾網的本質,是將共生體變成掠奪工具,將所有拒絕被聯盟控製的意識,變成濾網的能量來源。
“林夏,彆去中心。”沈溯試圖通過記憶沙傳遞更多資訊,卻發現聯盟的意識正在乾擾他的訊號,“我能通過沙蟲的意識,連線藻核的藻類,隻要找到藻類的‘原始意識’,就能毀掉濾網。但需要有人在平台上,擋住聯盟的映象攻擊,給我爭取時間。”
他看見林夏舉起記憶沙,對著金屬柱的方向,突然明白林夏的決定——她要去甲烷雲層的中心,找到原始意識,而讓沈溯和小陳,擋住映象。
原始意識裡的共生,林夏衝進甲烷雲層的中心時,終於明白沈溯說的“複製”是什麼意思。周圍的雲層裡,浮現出無數個“自己”,每個“自己”都在說:“放棄吧,你救不了他們,還會把自己困住。”可當她舉起記憶沙時,所有的“自己”都停住了,記憶沙裡的沈溯,與雲層裡的某個光點連成了一條線。
光點裡,是一個巨大的藻類細胞,細胞裡漂浮著無數細小的意識碎片——有藻核行星原始文明的,有三艘勘探船船員的,還有沙巢老者的完整意識。老者的意識看到林夏,突然開口:“原始意識被聯盟的意識素壓製在細胞中心,隻有用共生核心的能量,才能喚醒它。但喚醒它的代價,是你的意識會和原始意識融合,永遠留在藻核。”
林夏看著記憶沙裡的沈溯,看著遠處平台上與映象戰鬥的小陳,突然笑了。她想起沈溯說的“意識自由,纔是真正的共生”,想起沙巢老者為了保護族人,三百年都沒有放棄,想起那些被困在濾網裡的意識,還在等待自由。
“我願意。”林夏將記憶沙貼在藻類細胞上,藍色的汁液順著記憶沙流入細胞,細胞裡的意識碎片開始發光,“不是作為犧牲者,是作為共生者。”
原始意識被喚醒的瞬間,甲烷雲層開始劇烈翻滾。林夏看見聯盟的意識濾網在快速瓦解,金屬柱上的藍色光點逐漸消失,水下的映象飛船開始融化,變成靛藍色的液體,重新融入水中。而她的意識,正與原始意識融合,她能感覺到藻核行星的每一寸土地,能聽到每一個被睏意識的歡呼,能看到沈溯和小陳在平台上相擁,能看到沙巢的沙蟲,正在向藻核的藻類傳遞意識——宇宙中的共生體,正在互相連線,形成一張新的星鏈,一張屬於意識自由的星鏈。
當林夏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星塵號的艦橋上。沈溯坐在控製台前,正在除錯通訊器,小陳在旁邊整理資料,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笑容。舷窗外,藻核行星的甲烷雲層變成了淡藍色,水麵上漂浮著無數個光點,光點組成的圖騰,是沙巢和藻核的共生標誌,正朝著宇宙深處延伸。
“你醒了。”沈溯轉過身,手裡拿著一粒新的記憶沙,晶體裡是林夏和原始意識融合的畫麵,“原始意識沒有困住你,而是把你的意識送了回來。它說,真正的共生,是讓每個意識都能自由選擇自己的存在方式。”
小陳遞過來一杯水,笑著說:“聯盟總部那邊,已經亂成一團了。我們把意識濾網的真相發給了所有聯盟文明,現在有十幾個文明已經宣佈脫離聯盟,加入我們的‘自由星鏈’。而且……”他調出一段影像,畫麵裡是沙巢行星的老者,正和藻核的原始意識對話,“沙蟲和藻類,正在聯合其他共生體,一起對抗聯盟的控製。”
林夏接過記憶沙,晶體裡的光點突然開始移動,組成了一個新的坐標。沈溯看著坐標,眼神堅定:“這是‘晶核行星’,那裡有最後一個共生體——水晶族。聯盟的最後一個意識濾網,就在那裡。”
林夏看著舷窗外的自由星鏈,光點在太空中連成一條璀璨的光帶,像是宇宙的項鏈。她突然明白,共生不是對人類存在本質的重構,而是讓所有生命,都能在宇宙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存在方式——不是被控製,不是被吞噬,而是自由地、平等地,一起走向更遠的星空。
“出發吧。”林夏按下啟動按鈕,星塵號的推進器噴出淡藍色的尾焰,朝著新的坐標飛去,“這次,我們不是在拯救誰,是在守護所有意識的自由。”
舷窗外,自由星鏈的光點越來越亮,照亮了宇宙的黑暗,也照亮了所有生命的未來。而聯盟的陰影,在這光芒下,正一點點消散,就像沙巢的沙漠,終會迎來屬於自己的綠洲;藻核的甲烷雲層,終會透出屬於自己的陽光。
宇宙的共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