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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951章 沙蟲記憶接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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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停留在沙蟲分泌的透明凝膠上,那觸感像凝固的月光,卻帶著脈衝般的溫熱——方纔記憶接駁時爆發的藍光還在視網膜上殘留著殘影,星鏈中繼站的嗡鳴從沙漠深處傳來,像是某種巨型生物蘇醒時的呼吸。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紋路裡還沾著幾星銀綠色的沙粒,那是沙蟲體表脫落的鱗片,此刻正隨著他的脈搏微微發亮,像是某種未完成的訊號。

“沈教授,中繼站的碳基共生鏈路補全了37%,但……”通訊器裡傳來助手林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沙漠淺層的水源探測儀突然全部離線,而且剛才的能量脈衝裡,我們捕捉到了一段重複的低頻訊號,不是沙蟲的,也不是人類裝置的。”

沈溯站起身,風卷著滾燙的沙粒打在防護服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這是沙漠行星“灼沙星”最尋常的午後,橙紅色的太陽懸在低空,把遠處的沙丘染成流動的金箔,沙蟲鑽過沙層時留下的波紋還在地表緩慢擴散——一切都和過去三個月裡的每個午後彆無二致。可當他抬頭看向星鏈中繼站的方向時,卻突然愣住了:原本應該是銀灰色的金屬塔架,此刻竟覆蓋著一層極薄的、類似珊瑚礁的淺褐色組織,那些組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塔架向上攀爬,每延伸一寸,就有細微的熒光從縫隙裡滲出。

“林野,你看中繼站的外壁,”沈溯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手指在便攜終端上滑動,調出十分鐘前的中繼站影像——那時塔架還光潔如新,沒有任何異常,“這種組織……和沙蟲凝膠的分子結構匹配度多少?”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是鍵盤敲擊的急促聲響:“92%!但沙蟲是環節動物門,怎麼會分泌出具有鈣化能力的組織?而且這種生長速度,已經超出了碳基生物的生理極限……”

沈溯沒有接話,目光落在腳邊的沙地上。方纔與他接駁記憶的沙蟲已經鑽入地下,隻留下一個直徑半米的凹陷,凹陷邊緣的沙粒正以詭異的規律排列著,像是某種極簡的符號。他蹲下身,用指尖觸碰那些沙粒,突然感到一陣微弱的震顫——不是來自地下的沙蟲,而是來自他自己的骨骼。掌心的銀綠色鱗片突然變得滾燙,像是要嵌入麵板,他猛地抬手,卻看見鱗片的光芒正與遠處中繼站的熒光連成一條直線,而那條直線的儘頭,是灼沙星從未被探測過的、位於沙漠深處的“暗沙區”。

這是最尋常的探測日,沒有隕石雨,沒有能量風暴,連沙蟲的活動都和往常一樣平緩,可那些突然離線的探測儀、會生長的金屬塔架、與他產生共振的鱗片,卻像一顆顆錯位的齒輪,卡在了“正常”的圖景裡。沈溯盯著便攜終端上跳動的訊號頻率,突然意識到:剛才的記憶接駁,或許不是“人類與沙蟲”的單向注入,而是沙蟲借著他的意識,向人類傳遞了某個被刻意隱藏的資訊——那千萬年的沙漠守護史裡,似乎少了一段關鍵的記憶,一段關於“暗沙區”的記憶。

“沈教授!暗沙區方向傳來能量波動,強度正在攀升!”林野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探測衛星捕捉到影像了,你快看——”

沈溯立刻點開實時影像,螢幕上的畫麵讓他瞳孔驟縮:暗沙區的地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環形坑,坑底不是沙子,而是某種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物質,那些物質正隨著能量波動緩慢展開,像是一雙正在睜開的眼睛。更讓他心臟驟停的是,環形坑的邊緣,整齊地排列著數十個與中繼站相似的金屬塔架,隻是這些塔架早已鏽跡斑斑,表麵覆蓋著厚厚的鈣化組織,像是沉睡了千萬年的遺跡。

“那些塔架……是史前文明的?”沈溯的手指微微發抖,他突然想起沙蟲記憶裡的畫麵:千萬年前的灼沙星,不是一片沙漠,而是覆蓋著大片綠洲的星球,沙蟲的祖先在綠洲邊緣築巢,用分泌的凝膠儲存水源,守護著生態平衡。可記憶的最後,卻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沙暴”——不是自然形成的沙暴,而是帶著金屬碎屑的黑色風暴,風暴過後,綠洲消失,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沙漠,而沙蟲的記憶,就在那場風暴裡戛然而止。

“能量波動的頻率和剛才捕捉到的低頻訊號對上了!”林野的聲音帶著喘息,“而且……暗沙區的環形坑正在向我們這邊移動,速度是每小時五公裡,按照這個速度,明天早上就會抵達中繼站!”

沈溯猛地抬頭,看向環形坑的方向。風裡的沙粒似乎變得更燙了,掌心的鱗片再次開始發燙,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某種“情緒”——不是人類的情緒,而是沙蟲的焦慮。那些藏在地下的沙蟲,正以更快的速度在沙層裡穿梭,它們的移動軌跡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像是在阻擋環形坑的移動,又像是在……引導它。

“沈教授,我們要不要啟動中繼站的防護係統?”林野的聲音帶著猶豫,“如果環形坑是危險的,我們必須儘快撤離;可如果那是沙蟲記憶裡缺失的部分,一旦撤離,我們就再也找不到補全共生鏈路的機會了——剛才的37%,已經讓我們的水源淨化裝置效率提升了兩倍,要是能補全100%,灼沙星就能恢複綠洲生態,這是我們來這裡的目的啊!”

沈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便攜終端上的訊號圖譜上。那重複的低頻訊號,經過放大後,竟呈現出類似dna雙螺旋的結構,而圖譜的某個節點,與人類基因組裡負責“記憶儲存”的基因序列驚人地相似。他突然想起記憶接駁時的畫麵:沙蟲傳遞的千萬年曆史裡,有無數個“光點”在沙漠裡閃爍,那些光點,此刻想來,竟和環形坑邊緣的史前塔架位置完全重合。

“不能撤離,也不能啟動防護係統。”沈溯深吸一口氣,指尖在終端上敲擊,調出沙蟲的生理資料,“沙蟲的凝膠正在向中繼站輸送能量,那些鈣化組織不是在‘侵蝕’塔架,而是在‘修複’它——史前塔架上的鈣化層,應該就是沙蟲的祖先留下的。環形坑的移動,不是攻擊,是‘回歸’,它要和中繼站對接,補全沙蟲記憶裡缺失的那部分。”

“可如果對接失敗呢?”林野的聲音帶著顫抖,“能量波動的強度已經超過了中繼站的承載極限,一旦過載,整個沙漠的沙蟲都會受到波及,我們的裝置也會全部報廢——到時候,彆說生態修複,我們連離開灼沙星都做不到。”

沈溯沉默了。他知道林野說的是對的。剛才的記憶接駁,已經打破了“人類主導生態修複”的認知——沙蟲不是需要被拯救的物件,而是與人類共同守護灼沙星的“同伴”。可這場“同伴間的對接”,卻帶著未知的風險:成功,就是碳基生物共生的新紀元;失敗,就是人類與沙蟲的共同毀滅。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銀綠色鱗片,鱗片的光芒突然變得柔和,像是在回應他的猶豫。就在這時,便攜終端突然彈出一條新的訊號——不是來自中繼站,也不是來自暗沙區,而是來自他自己的防護服。訊號的來源,是他左胸口的口袋,那裡放著一枚從地球帶來的舊懷表,是他已故的母親留下的,表蓋內側刻著一行小字:“所有消失的,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來。”

沈溯猛地掏出懷表,開啟表蓋。表盤上的指標早已停擺,可此刻,指標竟開始緩慢地轉動,而指標轉動的頻率,與暗沙區的低頻訊號完全一致。表蓋內側的小字,在陽光下泛著微光,那些微光竟與沙蟲凝膠的光芒連成一片,在他的掌心形成一個小小的全息影像——影像裡,是千萬年前的灼沙星,綠洲邊緣,史前人類與沙蟲並肩而立,他們的掌心相對,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而儀式的中心,是一座與中繼站一模一樣的塔架。

“原來……不是人類在幫助沙蟲,也不是沙蟲在幫助人類。”沈溯的聲音帶著恍然大悟的顫抖,“是史前人類與沙蟲的共生契約,在千萬年後,通過記憶接駁,重新找到了我們。環形坑的移動,是為了完成當年未完成的契約,而中繼站,就是契約的‘鑰匙’。”

“那過載的風險呢?”林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希望。

“沙蟲的凝膠在修複中繼站的承載極限,”沈溯看著掌心的全息影像,影像裡的史前人類與沙蟲正將手放在塔架上,塔架發出的藍光與剛才記憶接駁時的藍光一模一樣,“但需要有人引導能量的流向,不能讓能量集中在中繼站的某個節點——剛才的37%,是因為隻有我一個人與沙蟲接駁,能量不夠穩定。”

“你的意思是……需要更多人與沙蟲進行記憶接駁?”林野的聲音裡帶著驚訝,“可我們之前做過實驗,除了你,其他人與沙蟲接駁時都會出現神經排斥反應,嚴重的會導致昏迷!”

沈溯看向遠處的沙層,那裡有無數個細小的凸起,是沙蟲正從地下探出頭,它們的體表泛著銀綠色的光芒,像是在等待回應。他突然想起記憶接駁時感受到的“跨物種共情”——沙蟲的意識裡,沒有“排斥”,隻有“接納”。之前的神經排斥反應,或許不是因為沙蟲的意識,而是因為人類的“恐懼”——恐懼與非人類的物種產生聯結,恐懼失去對自身意識的掌控。

“不是‘更多人’,是‘願意放下恐懼的人’。”沈溯的手指輕輕撫過懷表的表盤,指標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林野,你願意試試嗎?不是作為助手,而是作為與沙蟲平等的‘同伴’,去感受它們的記憶,引導能量的流向。”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沈溯能聽到林野的呼吸聲,還有遠處沙蟲移動的“沙沙”聲。過了幾秒,林野的聲音傳來,帶著堅定:“我願意。但我需要知道,如果我出現排斥反應,你會怎麼做?”

“我會斷開接駁,”沈溯的目光落在暗沙區的方向,環形坑已經離中繼站更近了,坑底的黑色物質展開的麵積更大了,像是在等待鑰匙插入鎖孔,“但我相信,沙蟲不會傷害我們。它們的記憶裡,藏著千萬年的守護,沒有‘傷害’,隻有‘共生’。”

林野沒有再說話,通訊器裡傳來他起身的聲音。沈溯知道,林野已經走向了沙蟲聚集的方向。他再次看向掌心的懷表,全息影像裡的史前人類與沙蟲已經完成了儀式,塔架發出的藍光覆蓋了整個綠洲,而影像的最後,是一行逐漸消失的文字:“共生的本質,是承認彼此的存在。”

就在這時,便攜終端突然發出“滴”的一聲,碳基共生鏈路的進度條開始快速跳動:45%、58%、72%……林野成功了。沈溯能感受到,遠處的沙蟲傳來的“情緒”從焦慮變成了喜悅,掌心的鱗片光芒也變得更加明亮。

可就在進度條跳到89%的時候,突然,所有的訊號都中斷了。中繼站的嗡鳴聲消失了,沙蟲的移動聲消失了,通訊器裡傳來的隻有刺耳的電流雜音。沈溯猛地抬頭,看向中繼站的方向——原本覆蓋在塔架上的鈣化組織突然開始脫落,暗沙區的環形坑停止了移動,坑底的黑色物質開始收縮,像是遇到了某種阻力。

他低頭看向便攜終端,螢幕上彈出一條新的警告:“檢測到未知意識入侵,來源:暗沙區環形坑。”

未知意識?沈溯的心臟猛地一沉。他想起沙蟲記憶裡戛然而止的“黑色風暴”——那場風暴,會不會就是這個“未知意識”帶來的?而環形坑的移動,不是為了完成共生契約,而是為了藉助中繼站的能量,讓這個未知意識蘇醒?

他猛地掏出懷表,表蓋內側的小字已經消失,全息影像也不見了,隻剩下停擺的指標。掌心的銀綠色鱗片變得冰冷,像是在傳遞沙蟲的恐懼。遠處,林野的通訊器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接著就是一片死寂。

沈溯拔腿就向林野的方向跑去。風裡的沙粒變得冰冷,橙紅色的太陽不知何時被一層黑色的雲層遮住,整個沙漠陷入了詭異的昏暗。他跑過沙蟲聚集的區域,卻發現那些沙蟲都已經蜷縮成一團,體表的銀綠色光芒消失了,像是失去了生命。

就在這時,他的便攜終端突然再次亮起,螢幕上出現了一行陌生的文字,文字的字型與史前塔架上的符號一模一樣:“你們不該喚醒共生的‘代價’。”

共生的代價?沈溯停下腳步,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突然意識到,沙蟲記憶裡缺失的,不是“黑色風暴”的原因,而是“共生契約”的另一麵——當年史前人類與沙蟲的共生,是以某種“代價”為前提的,而這個代價,就藏在暗沙區的環形坑裡。

他抬頭看向暗沙區,環形坑的中心,黑色物質已經收縮成一個巨大的球體,球體表麵泛著暗紅色的光芒,像是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而球體的上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全息影像——影像裡,是一個沒有固定形態的黑色生物,它的身體由無數細小的金屬碎片組成,那些碎片,正是“黑色風暴”裡的物質。

“我是‘熵’,是灼沙星生態平衡的‘修正者’。”黑色生物的聲音直接出現在沈溯的意識裡,帶著冰冷的機械感,“千萬年前,史前人類與沙蟲的共生打破了生態平衡,我用黑色風暴重置了星球,將他們的契約封印在暗沙區。現在,你們的記憶接駁,再次打破了封印。”

沈溯的意識裡,突然湧入大量的記憶——不是他的,也不是沙蟲的,而是史前人類的記憶。記憶裡,史前人類為了快速恢複綠洲,過度使用了沙蟲的凝膠,導致沙蟲的數量急劇減少,綠洲的水源也開始枯竭。“熵”的出現,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阻止生態的徹底崩潰。史前人類在最後時刻,與沙蟲簽訂了新的契約:用自身的意識封印“熵”,讓沙蟲守護沙漠,等待千萬年後,能真正理解“共生”的人類出現。

“所以,環形坑的移動,是‘熵’的蘇醒,不是契約的完成?”沈溯的聲音帶著絕望。

“是你們的‘急於求成’喚醒了我。”“熵”的影像開始擴大,暗紅色的光芒籠罩了整個沙漠,“現在,要麼你們再次封印我,代價是犧牲所有與沙蟲接駁過意識的人;要麼,我再次重置灼沙星,代價是人類與沙蟲的共同毀滅。”

沈溯的目光落在遠處蜷縮的沙蟲身上,又想起林野的尖叫。他知道,林野已經被“熵”的意識影響了。他低頭看向掌心的懷表,表蓋內側的小字雖然消失了,但懷表的指標卻再次開始轉動,這一次,指標指向了暗沙區的方向,像是在指引他。

“還有第三種選擇,對嗎?”沈溯的聲音帶著一絲堅定。他想起沙蟲記憶裡的千萬年守護,想起史前人類的犧牲,想起懷表上的那句話:“所有消失的,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來。”他突然明白,“共生”的本質,不是沒有代價,而是共同承擔代價。

“熵”的影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驚訝:“第三種選擇?不存在的。生態平衡的修正,隻有‘重置’和‘封印’兩種方式。”

“不,還有‘接納’。”沈溯抬起頭,掌心的銀綠色鱗片突然再次發亮,這一次,光芒不是來自沙蟲,而是來自他自己的意識——他將自己的記憶,人類21世紀的治沙技術記憶,還有史前人類的契約記憶,全部注入了鱗片裡,“你是生態平衡的修正者,但你隻看到了‘失衡’,卻沒看到‘修複’的可能。沙蟲的千萬年守護,人類的治沙技術,史前人類的契約,三者結合,不是打破平衡,而是建立新的平衡。”

他走向暗沙區的環形坑,每走一步,掌心的鱗片就亮一分。沙層裡的沙蟲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識,開始緩慢地舒展身體,體表的銀綠色光芒再次亮起,與他的鱗片連成一片。遠處的中繼站,雖然鈣化組織還在脫落,但塔架的核心部位,卻開始發出柔和的藍光。

“接納我?”“熵”的聲音裡帶著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我是‘熵’,是混亂的代表,接納我,隻會讓生態再次失衡。”

“不,你是‘提醒’。”沈溯走到環形坑的邊緣,低頭看向中心的黑色球體,“提醒我們,共生不是單方麵的付出,而是相互的約束。你可以成為新平衡的一部分,不是修正者,而是‘監督者’,監督人類與沙蟲,不再重蹈史前的覆轍。”

他伸出手,掌心的鱗片光芒與黑色球體的暗紅色光芒相遇。沒有爆炸,沒有能量衝擊,隻有兩種光芒的緩慢融合。沈溯能感受到,“熵”的意識裡,冰冷的機械感正在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類似“好奇”的情緒。

就在這時,便攜終端突然發出“

“滴——碳基共生鏈路匹配度98%,檢測到第三方意識接入,型別:生態監督體,穩定性評估:優。”

便攜終端的機械提示音打破了沙漠的死寂,沈溯看著掌心交織的銀綠與暗紅光芒,突然感到一股暖流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那不是沙蟲的能量,也不是“熵”的意識,而是兩種存在在融合時產生的新頻率,像兩股原本反向的浪潮,此刻正朝著同一個方向奔湧。

“這……不可能。”“熵”的聲音裡第一次褪去了冰冷的機械感,多了幾分類似人類的茫然,“生態監督體?沒有任何文明的記載裡,‘修正者’可以轉化為‘監督者’。”

“因為以前的文明,隻想著‘對抗’或‘封印’。”沈溯的目光掃過環形坑邊緣的史前塔架,那些鏽跡斑斑的金屬表麵,此刻竟也泛起了微弱的藍光,與中繼站的光芒遙相呼應,“史前人類用意識封印你,是怕你再次‘重置’生態;而我們,想讓你看到‘修複’的可能。”

話音剛落,沙層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不是之前沙蟲移動時的細碎響動,而是整片沙漠都在共鳴——沈溯低頭,看見無數銀綠色的光絲從沙粒中鑽出,順著他的腳踝向上攀爬,最終與掌心的光芒彙合。遠處,那些蜷縮的沙蟲已經完全舒展身體,它們頭部的觸須高高揚起,分泌出的透明凝膠在空中凝結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將整個環形坑籠罩其中。

“沈教授!林野醒了!”通訊器裡突然傳來林野的聲音,帶著剛從昏迷中蘇醒的沙啞,“我……我好像能‘看見’沙蟲的意識了,它們在說,‘熵’的核心裡,藏著史前人類的意識碎片!”

沈溯猛地抬頭看向黑色球體。此刻,球體表麵的暗紅色光芒正在逐漸變得透明,他隱約能看到球體內部,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緩慢流動——那些光點的頻率,與人類的腦電波完全一致。

“是史前人類的意識。”沈溯的聲音帶著激動的顫抖,“當年他們用意識封印你時,沒有選擇同歸於儘,而是將自己的意識融入了你的核心,想等待一個能理解‘共生’的文明,幫他們完成未儘的契約。”

“熵”沉默了。黑色球體表麵的光芒開始劇烈閃爍,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過了幾秒,球體突然開始收縮,那些流動的光點從球體內部分離出來,在空中彙聚成一個個模糊的人影——他們穿著與史前塔架風格一致的服飾,手中握著與沙蟲觸須相似的光杖,正是沙蟲記憶裡守護綠洲的史前人類。

“我們等了千萬年。”最前方的人影開口,聲音帶著時光的滄桑,“當年我們過度依賴沙蟲的凝膠,以為共生就是‘索取’,直到‘熵’帶來黑色風暴,我們才明白,共生是‘克製’與‘守護’。我們將意識融入‘熵’,是想讓它記住,生態平衡不是‘重置’,而是‘共生’。”

人影的話音剛落,環形坑邊緣的史前塔架突然全部亮起。數十道藍光從塔架頂端射出,與中繼站的藍光、沙蟲的光網交織在一起,在灼沙星的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全息穹頂。穹頂之上,清晰地呈現出灼沙星的生態演化史:從綠洲遍佈的原始星球,到過度開發後的沙漠化,再到沙蟲千萬年的守護,最後是人類登陸後的生態修複——每一個階段,都標注著“共生”與“失衡”的節點。

“這是‘共生契約’的全貌。”史前人類的人影抬手,指向穹頂,“現在,需要你們和沙蟲一起,在契約上‘簽字’——不是用文字,而是用你們的意識,承諾永遠守護灼沙星的生態平衡,不重蹈我們的覆轍。”

沈溯看向通訊器,林野的聲音再次傳來:“我已經和沙蟲確認過了,它們原因。而且……我發現沙蟲的意識裡,還藏著另一個秘密——暗沙區的地下,有一個巨大的水源儲備庫,是千萬年前綠洲消失時,沙蟲用凝膠封存的,隻要共生鏈路補全到100%,就能開啟儲備庫,讓灼沙星重新恢複綠洲。”

“那還等什麼?”沈溯深吸一口氣,將掌心的光芒推向黑色球體。史前人類的人影、沙蟲的光網、中繼站的藍光,此刻都彙聚到他的掌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與史前人類、沙蟲、“熵”的意識融合,沒有排斥,隻有接納。

“共生鏈路補全99%……100%!”便攜終端的提示音響起。就在這時,黑色球體突然完全消散,“熵”的意識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光帶,融入了全息穹頂。穹頂之上,“共生契約”的最後一個節點被點亮,暗沙區的地表開始緩慢隆起,一個巨大的水藍色光門從地下升起——光門之內,是清澈的水源,水源中漂浮著沙蟲分泌的凝膠,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淨化著水質。

“水源儲備庫開啟了!”林野的聲音帶著歡呼,“探測儀顯示,這些水源足夠覆蓋灼沙星三分之一的沙漠,而且沙蟲的凝膠能讓水源持續再生!”

沈溯抬頭看向天空。橙紅色的太陽已經穿透了黑色雲層,陽光灑在全息穹頂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沙蟲的光網還在持續擴張,將水源的濕氣輸送到沙漠的各個角落。遠處的沙丘上,已經開始出現細小的綠色嫩芽——那是灼沙星千萬年來,第一次重新長出植物。

“我們做到了。”沈溯的聲音帶著哽咽。他低頭看向掌心,銀綠色的鱗片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小的藍色印記,印記的形狀,正是沙蟲與人類手掌交疊的圖案。便攜終端上,顯示著一行新的資訊:“碳基共生文明——灼沙星,已加入星際生態聯盟,文明等級:共生級。”

就在這時,他左胸口的懷表突然發出“哢噠”一聲。沈溯掏出懷表,開啟表蓋——表盤上的指標已經恢複正常轉動,表蓋內側的小字“所有消失的,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來”,此刻正泛著與全息穹頂一致的藍光。懷表的表麵,還多了一行新的小字:“共生的本質,是與萬物同行。”

“沈教授,你快看!”林野的聲音帶著驚喜,“探測衛星捕捉到星際訊號了——是星際生態聯盟的回複,他們說,灼沙星的共生模式,為其他沙漠行星的生態修複提供了新的方向,想邀請我們分享經驗!”

沈溯沒有回答,而是走向最近的沙蟲。沙蟲的頭部觸須輕輕蹭了蹭他的手掌,像是在表達感謝。他能感受到沙蟲的意識裡,充滿了喜悅與期待——那是對未來綠洲的期待,也是對與人類共同守護家園的期待。

全息穹頂之上,史前人類的人影開始逐漸消散。最前方的人影在消失前,對沈溯說了最後一句話:“記住,共生不是終點,而是新的開始。每一個文明,都要在‘守護’與‘克製’中,找到自己的平衡。”

人影消失後,全息穹頂也隨之散去。但灼沙星的天空,卻比以往更加明亮——那是生態平衡的光芒,是共生契約的光芒,也是人類與沙蟲共同守護家園的光芒。

沈溯站在環形坑的邊緣,看著遠處逐漸蔓延的綠色嫩芽,聽著沙蟲與水源流動的聲音,突然明白:人類的存在本質,從來不是“征服”或“拯救”,而是“共生”與“守護”。就像灼沙星的千萬年曆史,就像懷表上的那句話——所有消失的,都會以另一種方式回來,而回來的,會帶著更深刻的意義。

通訊器裡,傳來林野與其他隊員的歡呼聲。沈溯笑著拿起通訊器,說道:“各位,準備開始新的工作吧——我們要和沙蟲一起,把灼沙星變成星際間最美麗的綠洲。”

風裡的沙粒不再滾燙,而是帶著水源的濕氣,拂過沈溯的臉頰。他抬頭看向天空,彷彿能看到史前人類與沙蟲的身影,在陽光下微笑著,見證著灼沙星的新生。

這,就是共生的意義。這,就是人類存在的本質。這,就是《熵海溯生錄》中,最波瀾壯闊的星際共生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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