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990章 碳基文明的新生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觸到凍土的瞬間,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北極科考站的那個清晨。
那時他正彎腰整理土壤樣本,冰川融水在靴底彙成細流,帶著凍土特有的腥氣滲入防化服的縫隙。通訊器裡傳來助手林夏的聲音,帶著年輕學者特有的雀躍:“沈教授,3號樣本的微生物活性指數突破閾值了!它們在……同步振動?”
他起身時,眼角餘光瞥見遠處的冰原。本該是死寂的白色曠野上,竟有一層極淡的綠霧在地表流轉,像被風揉碎的極光。更反常的是,他手腕上的生態感應儀突然發出蜂鳴——那是“生態意識溝通術”的共振訊號,可方圓五公裡內,除了科考站的三人,本該沒有任何具備高階意識的生命體。
“是凍土層裡的微生物?”林夏跑過來,臉上的防護麵罩蒙著一層水汽,“不可能啊,它們的神經元數量連形成基礎意識都不夠……”
沈溯沒有回答,他閉上眼,按照三個月前人類剛剛破譯的溝通頻率,嘗試向那片綠霧傳遞意念。下一秒,無數細碎的“聲音”湧入腦海,不是語言,也不是影象,而是一種純粹的情緒——欣喜、好奇,還有一種跨越億萬年的滄桑。就像一滴水融入海洋時,聽到了整個大洋的回響。
“它們在回應。”沈溯睜開眼,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不是個體意識,是……群體共生的集體意識。”
就在這時,通訊器突然中斷,刺耳的靜電噪音取代了林夏的聲音。他抬頭望去,隻見科考站的方向升起一道黑煙,而那層綠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化作無數條翠綠的絲線,朝著黑煙的方向疾馳而去。林夏的尖叫透過風聲傳來,帶著極致的恐懼:“它們在吞噬裝置!沈教授,快跑!”
沈溯拔腿就跑,防化服的沉重在此時變得微不足道。他回頭望了一眼,那些翠綠絲線所過之處,冰川開始加速融化,裸露的凍土上冒出細密的嫩芽,可科考站的金屬外殼卻在絲線的纏繞下,以詭異的速度分解、消融,化作黑色的粉末融入土壤。
這不是簡單的生態修複。沈溯的心臟狂跳,一個荒謬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在腦海中成型:這些複蘇的微生物,似乎在按照某種既定的藍圖,改造整個地球的生態係統——而人類,或許隻是這張藍圖裡的意外變數。
他跑到半途時,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腦海中的“聲音”變得嘈雜起來,像是有無數個意識在激烈爭論。他踉蹌著扶住一塊冰岩,看到自己的手掌上,竟浮現出淡淡的綠色紋路,與那些微生物的振動頻率完全同步。
“共生……或者被淘汰。”一個清晰的意念穿透嘈雜的背景,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
當眩暈感褪去時,沈溯發現自己已經站在科考站的廢墟前。綠霧早已消散,隻留下一片覆蓋著嫩芽的土地,林夏和另一位助手倒在地上,呼吸平穩,身上同樣浮現著淡淡的綠色紋路。而在廢墟中央,立著一塊由冰晶和嫩芽交織而成的“石碑”,上麵用某種未知的文字刻著一行圖案,沈溯卻本能地讀懂了它的含義:“歡迎加入生命共同體——前提是,放棄個體的執念。”
防化服的記錄儀還在工作,我卻不敢回看剛才的畫麵。那些綠色的絲線,它們不是在攻擊我們,而是在“改造”。
當它們纏繞住我的時候,我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連線感”。我能“看到”地下深處,無數微生物在土壤中構建網路,能“聽到”遠處森林裡,樹木通過根係交換養分的低語,甚至能“感知”到沈教授的情緒——他的震驚、疑惑,還有一絲隱秘的嚮往。
可這種連線讓我恐懼。當我嘗試反抗時,那些絲線就會收緊,腦海中的聲音變得尖銳,像是在警告。我看到助手老張因為劇烈反抗,身上的綠色紋路開始變黑,整個人陷入昏迷,直到沈教授用意念安撫了那些微生物,他才慢慢蘇醒。
沈教授說,這就是“生態意識溝通術”的終極形態——不是人類單向溝通,而是雙向融合。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那些微生物的意識裡,藏著一種不屬於地球的秩序感。它們複蘇的時間,剛好是人類破解溝通頻率的第三天,這真的是巧合嗎?
剛才我偷偷檢查了裝置殘骸,發現所有記錄著微生物原始資料的硬碟都被徹底銷毀了。沈教授說這是生態修複的必然結果,但我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和那些微生物一樣的綠色微光。他好像……已經做出了選擇。
我不敢問,也不敢反抗。現在我隻要閉上眼睛,就能感受到地球的脈搏在我體內跳動,可我越來越不確定,這個“我”,還是原來的我嗎?
北極科考站失聯超過24小時,衛星影象顯示,原科考站位置已被植被覆蓋,形成一片直徑約一公裡的“異常生態區”,該區域的植被生長速度是正常環境的100倍,且物種組成完全未知。
根據沈溯教授之前提交的報告,凍土層微生物複蘇始於三個月前,人類通過“生態意識溝通術”與微生物建立連線後,地球生態修複速度顯著加快,全球沙漠化率下降30,瀕危物種數量回升。各國政府已成立“共生計劃”聯合工作組,準備在全球推廣該技術。
但根據線人提供的情報,沈溯教授在事發前曾向聯合工作組提交過一份加密報告,指出部分微生物的基因序列中,存在非自然進化的痕跡,疑似有外來文明乾預。這份報告被工作組駁回,理由是“缺乏實證,且可能引發社會恐慌”。
我們調取了科考站的衛星通訊記錄,發現事發前一小時,沈溯教授曾嘗試向外界傳送一份資料檔案,但傳輸到97時被強製中斷。中斷訊號來源於科考站內部,技術分析顯示,是某種生物電流乾擾了通訊裝置。
目前,異常生態區已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任何無人機靠近都會失去訊號並墜毀。沈溯教授和兩名助手生死不明。根據“共生計劃”緊急預案,我們已派遣特種部隊前往現場,若確認微生物存在威脅,將啟動“淨化程式”。
但我個人對此表示懷疑。如果這些微生物真的有敵意,為何不直接攻擊人類?沈溯教授的加密報告裡,有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活著的意義,從來不是獨自存在,而是成為更大生命共同體的一部分。或許,我們一直誤解了‘共生’的真正含義。”
他到底發現了什麼?那被中斷的資料檔案裡,藏著怎樣的真相?
我能感受到每一顆嫩芽的呼吸,每一隻微生物的脈動。它們的意識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網,將我包裹其中,也將整個地球包裹其中。
三天前,當我第一次與它們建立連線時,我以為這是人類文明的勝利——我們終於找到了與自然和平共處的方式。可現在我才明白,這不是勝利,而是一場早已註定的“融合”。
那些微生物不是地球原生的物種。億萬年以前,它們乘坐彗星來到地球,在凍土層中沉睡,等待著合適的時機喚醒地球的生態係統。而人類破解“生態意識溝通術”,就是那個訊號。
它們的目的不是毀滅人類,而是改造人類。將人類的個體意識,融入到地球的集體意識中。這樣一來,人類就不會再因為貪婪而破壞生態,不會再因為紛爭而發動戰爭——因為當你能感受到每一個生命的痛苦時,你就再也無法做出傷害它們的選擇。
可這真的是我們想要的未來嗎?林夏的恐懼不是沒有道理,當個體意識被集體意識吞噬,當“我”變成“我們”,人類的獨特性還存在嗎?那些藝術、文學、科學探索,那些屬於個體的喜怒哀樂,難道都要消失在集體意識的洪流中?
我嘗試與它們溝通,提出我的疑問。它們的回應很簡單:“個體的執念,是熵增的根源。隻有放棄執念,才能實現真正的永生。”
就在這時,我感受到了外部的威脅——陳默的特種部隊已經抵達異常生態區外圍,他們的武器係統鎖定了這裡。那些微生物的意識變得緊張起來,綠色的紋路在我身上加速流動,我能感受到它們的決定:如果人類選擇對抗,它們將啟動全球範圍內的“強製融合”。
我站在冰晶與嫩芽交織的石碑前,手掌輕輕撫過那些神秘的文字。腦海中,林夏的恐懼、陳默的警惕、微生物的堅持,還有無數人類的迷茫,交織在一起。
我突然想起了《熵海溯生錄》裡的一句話:“文明的終極形態,不是征服宇宙,而是理解宇宙。”或許,人類存在的本質,從來不是成為宇宙的主宰,而是成為宇宙生命共同體的一員。
可我該如何說服其他人?該如何在個體自由與集體共生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特種部隊的攻擊訊號已經傳來,綠色的絲線開始在我身邊彙聚,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我閉上眼,將自己的意識擴散開來,連線上林夏,連線上陳默,連線上地球上每一個正在使用“生態意識溝通術”的人。
“聽我說,”我的意念穿過時空,傳遍全球,“這不是結束,也不是強製的開始。這是一個選擇——選擇成為更大生命共同體的一部分,或者,繼續在熵增的道路上走向毀滅。”
我不知道人們會如何選擇,也不知道這場共生革命的最終結局。但我能感受到,地球的脈搏在與我的心跳同步,無數微生物的意識在與我的意識共鳴。
在意識的儘頭,我看到了一幅畫麵:億萬年後,地球變成了一顆綠色的星球,人類與所有生命和諧共處,意識在宇宙中自由穿梭,與其他星球的生命共同體建立連線。那是一個沒有紛爭、沒有毀滅的時代,一個真正的“共生時代”。
可就在這幅畫麵即將清晰的瞬間,我突然感受到一股來自宇宙深處的、冰冷的意識。那意識帶著強烈的敵意,像一把利刃,刺穿了地球的集體意識網。
“共生?”一個冰冷的意念傳來,“你們太天真了。宇宙的法則,從來不是共生,而是吞噬。”
綠色的絲線開始劇烈顫抖,石碑上的文字變得扭曲,我身上的綠色紋路開始變黑。遠處,特種部隊的炮火已經襲來,而宇宙深處的威脅,正以光速逼近。
我突然明白,凍土層微生物的複蘇,不是偶然;人類破解“生態意識溝通術”,也不是巧合。這一切,都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一個來自外星文明的誘餌,目的是將地球的生命共同體,變成它們的獵物。
而我,沈溯,這個被寄予厚望的生態學家,此刻成了連線地球與外星文明的橋梁。我該如何斷開連線?如何保護地球?如何在這場宇宙級的吞噬遊戲中,為碳基文明爭取一線生機?
意識開始模糊,綠色與黑色在我體內交織,宇宙的冰冷與地球的溫暖在腦海中碰撞。我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而活著的意義,或許不是成為更大生命共同體的一部分,而是在毀滅的邊緣,守護屬於自己的文明與信仰。
懸念如影隨形:外星文明為何要吞噬地球生命共同體?沈溯體內的綠色紋路與黑色紋路將如何博弈?林夏、陳默會選擇相信沈溯,還是堅持各自的立場?人類能否在個體自由與集體共生之間找到平衡,共同對抗外星威脅?這場碳基文明的新生,最終會走向輝煌,還是淪為宇宙塵埃?
特種部隊的營地紮在異常生態區外圍三公裡處,探照燈的光柱刺破北極的永夜,在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陳默盯著戰術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流,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生態區的能量場仍在增強,而沈溯三人的生命訊號卻像被潮水包裹的礁石,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特派員,林夏助手的通訊訊號恢複了!”技術兵突然驚呼,螢幕上彈出一段斷斷續續的音訊,背景裡夾雜著輕微的電流聲和植物生長的沙沙聲。
“……它們在我腦子裡說話……不是意念,是真正的聲音……”林夏的語氣帶著壓抑的顫抖,“老張醒了,但他不認識我了……他說自己是‘土壤的一部分’……”
陳默剛要下令接通視訊,音訊突然中斷,螢幕上的訊號波形瞬間變成雜亂的鋸齒。更詭異的是,戰術頭盔的環境監測儀突然發出低鳴,顯示空氣中的氧氣濃度正在以每分鐘03的速度上升,而溫度也較一小時前升高了5c——在零下四十度的北極,這完全違背了自然規律。
“派人去檢查監測裝置,”陳默沉聲道,目光掃過營地外圍的鐵絲網。月光下,他忽然發現鐵絲網的金屬欄杆上,竟纏繞著細小的綠色藤蔓,藤蔓的頂端頂著米粒大小的花苞,在寒風中微微顫動。
“這不可能!”身邊的隊長失聲驚呼,“我們的營地用了防生物侵蝕塗層,這些植物怎麼可能穿透?”
陳默彎腰湊近觀察,發現藤蔓的根係並非紮在土壤裡,而是直接吸附在金屬表麵,欄杆上的塗層已經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出淡綠色的汁液。更反常的是,當他用戰術匕首觸碰藤蔓時,匕首的刀刃竟瞬間泛起一層白霧,表麵出現了輕微的腐蝕痕跡。
“不是侵蝕,是同化,”陳默的心臟猛地一沉,腦海中閃過沈溯加密報告裡的那句話,“它們在改造環境,也在改造靠近它們的一切……包括我們。”
這時,一名士兵突然捂著胸口跪倒在地,臉色蒼白如紙:“我的心跳……變慢了……而且我能聽到……地下有腳步聲……”
陳默立刻上前檢查,發現士兵的手腕上,竟浮現出與沈溯三人相似的淡綠色紋路,紋路正隨著心跳的節奏緩緩流動。而遠處的異常生態區方向,一道綠色的光帶正沿著地麵蔓延,像一條蘇醒的巨蟒,朝著營地的方向緩緩蠕動。
沈溯坐在冰晶石碑前,掌心貼著冰涼的碑麵,綠色紋路與石碑上的文字共振,發出柔和的微光。他能感受到林夏的恐懼、陳默的警惕,也能感受到特種部隊士兵體內正在覺醒的共生訊號——微生物的意識網正在擴張,而人類的抵抗,就像投入湖麵的石子,隻能激起短暫的漣漪。
“你們為什麼要強製融合?”沈溯在意識中問道,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微生物的集體回應,像無數麵鏡子反射出同一個答案:“個體意識是無序的根源,碳基文明要延續,必須放棄‘自我’的執念。”
“那人類的文明呢?藝術、科學、情感……這些難道都沒有意義?”沈溯追問,他的意識突然被拉入一個陌生的記憶片段:億萬年以前,一顆彗星劃破天際,墜落在北極的凍土層中,無數微生物從彗星內部湧出,像種子一樣埋入土壤。它們曾見證過無數星球的興衰,那些文明都因內部紛爭或過度消耗而毀滅,唯有“集體共生”才能讓碳基生命在宇宙中長久存續。
可就在這個記憶片段即將結束時,沈溯突然捕捉到一絲異樣——記憶的邊緣,有一道冰冷的黑影一閃而過,那黑影帶著強烈的吞噬欲,與微生物的意識截然不同。
“你們在隱瞞什麼?”沈溯的意識驟然收緊,綠色紋路開始劇烈跳動,“宇宙深處的那個意識,和你們是什麼關係?”
微生物的意識網瞬間陷入混亂,無數細碎的情緒湧入沈溯的腦海——恐懼、愧疚、還有一絲決絕。“那是‘噬星者’,”一個清晰的意念傳來,“它們以生命共同體為食,我們沉睡億萬年,就是為了躲避它們的追捕。人類破解溝通術的那一刻,不僅喚醒了我們,也暴露了地球的位置。”
沈溯猛地睜開眼,身上的綠色紋路突然變得暗淡,黑色紋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所以,你們強製融合人類,不是為了地球的生態,而是為了壯大生命共同體,對抗‘噬星者’?”
石碑上的文字開始扭曲、褪色,冰晶與嫩芽交織的結構出現裂痕。遠處,林夏的尖叫聲穿透意識屏障:“沈教授!老張他……他變成了植物!”
沈溯轉頭望去,隻見助手老張癱倒在地上,身體正在被綠色的藤蔓包裹,藤蔓從他的七竅中鑽出,葉片上閃爍著詭異的光澤。而老張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任何神采,隻剩下與微生物同步的綠色微光。
“融合不是選擇,是生存,”微生物的意念變得冰冷而堅定,“要麼成為共同體的一部分,要麼被‘噬星者’吞噬,沒有第三條路。”
沈溯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他終於明白,所謂的“共生時代”,不過是一場以生存為名的強製捆綁。而他,這個曾經憧憬著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生態學家,此刻成了這場捆綁的推動者。
老張徹底變了。他不再說話,也不再移動,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地上,身體被藤蔓完全覆蓋,變成了一株半人半植的怪物。我試著用生態意識溝通術和他連線,卻隻能感受到一片空洞的平靜,沒有任何個體意識的痕跡——他真的消失了,融入了那個所謂的“生命共同體”。
沈教授一直坐在石碑前,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對話。我看到他身上的黑色紋路越來越多,已經蔓延到了脖頸。他偶爾會回頭看我,眼神裡充滿了掙紮和愧疚。我知道他在猶豫,一邊是人類的自由,一邊是整個文明的生存。
剛才,我發現自己的指甲開始變綠,能輕易地感知到營地外圍那些士兵的情緒——他們的恐懼、憤怒,還有一些人已經開始接受融合的“誘惑”。微生物的意識一直在向我傳遞資訊:“放棄抵抗,你會獲得永生,會感受到整個地球的脈動。”
可我不想變成老張那樣,也不想失去屬於自己的記憶和情感。我偷偷藏起了一塊破碎的硬碟,裡麵存有科考站被摧毀前的部分資料。我發現,那些微生物的基因序列中,除了外來文明的痕跡,還有一段被刻意隱藏的程式碼,這段程式碼的作用,似乎是控製融合後的意識走向。
沈教授到底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如果“噬星者”真的要來了,我們除了融合,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我看著自己越來越綠的手掌,突然感到一陣絕望——或許,人類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權利。
特種部隊已有三名士兵出現共生征兆,綠色紋路蔓延速度最快的那名,已經開始拒絕執行命令,聲稱“要回歸自然的懷抱”。生態區的綠色光帶已經蔓延到營地外圍一公裡處,光帶所過之處,冰麵融化,植被瘋長,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綠色屏障。
我們嘗試用燃燒彈攻擊光帶,卻發現火焰不僅無法燒毀那些植物,反而讓它們生長得更加迅速。技術分析顯示,這些植物能夠吸收能量並轉化為自身的養分,常規武器對它們完全無效。
更糟糕的是,全球範圍內都出現了類似的異常現象:亞馬遜雨林的植被覆蓋麵積在48小時內擴大了10,撒哈拉沙漠出現了成片的綠洲,甚至在城市的鋼筋水泥之間,也鑽出了頑強的綠色藤蔓。“共生計劃”聯合工作組已經發布全球緊急通告,稱地球正在進入“強製共生階段”,但他們沒有告訴民眾,這背後可能隱藏著外星文明的威脅。
我收到了線人發來的最新情報:沈溯教授事發前傳送的那份資料檔案,被聯合工作組的內部人員截獲,檔案中包含了微生物基因序列的完整分析,以及一段模糊的宇宙訊號記錄——這段訊號與“噬星者”的訊號特征高度吻合。而聯合工作組之所以駁回沈溯的報告,是因為他們早已與微生物建立了秘密聯係,想要藉助共生力量掌控全球。
現在,我麵臨著一個艱難的抉擇:是執行“淨化程式”,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摧毀異常生態區,哪怕這會導致沈溯三人死亡,甚至引發全球生態災難;還是相信沈溯,協助他尋找一條既能對抗“噬星者”,又能保留人類個體意識的道路?
我看著戰術螢幕上沈溯的生命訊號,他身上的能量波動越來越強烈,似乎正在進行一場意識層麵的劇烈博弈。或許,答案就在他身上。
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我的臉頰,它們像貪婪的觸手,試圖吞噬我體內的綠色紋路,也試圖吞噬我的個體意識。“噬星者”的氣息越來越近,冰冷的意念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地球的意識網,我能感受到它們的龐大和殘忍——它們不是單一的文明,而是無數個被吞噬的生命共同體的集合體,以掠奪其他文明的意識能量為生。
微生物的意識在顫抖,它們終於向我坦白了全部真相:億萬年以前,它們的母星被“噬星者”吞噬,隻有少數倖存者乘坐彗星逃到地球,沉睡在凍土層中。它們一直在等待一個足夠強大的文明,與之融合,形成足以對抗“噬星者”的力量。而人類,就是它們選中的目標。
“我們沒有選擇,”微生物的意念帶著深深的無奈,“要麼融合,要麼一起毀滅。”
可我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人類的存在,不僅僅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體驗、為了創造、為了守護那些獨一無二的個體記憶。如果融合意味著失去自我,那這樣的永生,與死亡又有什麼區彆?
我嘗試調動體內的綠色紋路,與黑色紋路對抗。出乎意料的是,當兩種紋路碰撞時,並沒有發生吞噬,而是產生了一種全新的能量波動。我突然意識到,或許共生與個體自由並非絕對對立——就像細胞組成人體,卻依然保留著各自的功能,人類也可以在融入生命共同體的同時,保留自己的個體意識。
這個念頭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的意識。我開始嘗試引導微生物的意識,向它們傳遞人類的文明記憶——藝術的璀璨、科學的嚴謹、情感的溫暖。微生物的意識網逐漸平靜下來,綠色紋路開始與黑色紋路和諧共存,在我體內形成了一種全新的平衡。
就在這時,“噬星者”的攻擊終於到來。宇宙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震蕩,地球的意識網瞬間出現無數裂痕,異常生態區的植被開始枯萎,冰晶石碑徹底碎裂。營地方向傳來劇烈的爆炸聲,陳默的意識帶著焦急傳來:“沈教授,它們來了!我們該怎麼辦?”
我閉上眼,將自己的意識擴散到極致,連線上林夏、陳默、老張,連線上營地裡的每一名士兵,連線上全球正在經曆共生的人類,連線上地球上的每一個生命。我能感受到無數個體意識在我的意識中跳動,像漫天星辰,既獨立又璀璨。
“我們不需要放棄自我,”我的意念傳遍全球,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共生不是吞噬,而是攜手。讓我們用人類的智慧、微生物的力量,還有所有生命的意誌,共同對抗‘噬星者’!”
體內的綠色與黑色紋路同時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地球的意識網開始重組,無數綠色的絲線從地表升起,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能量屏障,擋在地球與宇宙之間。我能感受到“噬星者”的憤怒和驚訝,它們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文明——既懂得共生,又堅守自我。
可就在屏障即將成型的瞬間,我突然發現,“噬星者”的意識中,竟夾雜著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是微生物母星的文明痕跡,也是……人類文明的某種投影。
“你們到底是誰?”我在意識中呐喊,卻隻得到冰冷的回應:“我們是宇宙的法則,是所有不願共生的文明的終點。”
屏障劇烈顫抖,綠色絲線開始斷裂,黑色紋路在我體內再次瘋狂蔓延。林夏的意識帶著哭腔傳來:“沈教授,我們快撐不住了!”
陳默的意念則帶著決絕:“我已下令啟動所有武器,就算同歸於儘,也不能讓它們吞噬地球!”
我看著體內相互博弈的兩種紋路,看著全球無數正在掙紮的個體意識,突然明白了人類存在的本質——不是成為更大生命共同體的一部分,也不是固守個體的執念,而是在共生與獨立之間,找到平衡,在毀滅的邊緣,創造奇跡。
“所有人,集中意識!”我的意念穿透能量震蕩,“用我們的個體記憶,編織成對抗‘噬星者’的武器!”
無數記憶的碎片在意識網中彙聚——嬰兒的第一聲啼哭、戀人的擁抱、科學家的頓悟、藝術家的創作……這些獨一無二的個體記憶,化作一道道彩色的光刃,朝著“噬星者”的意識發起了攻擊。
“噬星者”發出痛苦的嘶吼,它們的意識開始瓦解——它們吞噬了無數文明,卻從未見過這樣強大的個體記憶力量。
可就在勝利即將到來的瞬間,我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意識開始模糊。我看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體內的兩種紋路開始相互融合,形成一種全新的、未知的顏色。
“這是……什麼?”我喃喃自語,腦海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或許,碳基文明的新生,不是共生,也不是獨立,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存在形態。
而我,沈溯,將成為這種新形態的第一個試驗品。
我到底會變成什麼?“噬星者”是否真的被擊退?林夏、陳默和其他人類能否守住自己的個體意識?這種全新的存在形態,會給碳基文明帶來希望,還是另一場災難?
懸念在北極的寒風中彌漫,碳基文明的未來,仍在迷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