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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994章 意識仲裁機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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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懸在星核之樹的全息操控界麵上,冰涼的藍光順著指縫滲進麵板,像是某種來自宇宙深處的脈搏在與他共振。平台主控室裡彌漫著星核之樹特有的、類似雨後鬆針的清冽氣息,控製台旁的自動咖啡機正規律地吐出熱氣,蒸騰的白霧裹著咖啡因的微苦,在全息投影的邊緣暈開淡淡的水痕——這是人類在深空探索中保留了百年的習慣,用最尋常的煙火氣對抗宇宙的虛無,可今天,這縷白霧卻有些反常。

它沒有像往常一樣順著通風口的氣流飄向左側,而是在半空中突然凝滯,隨後竟沿著“意識仲裁平台”核心資料流的光路,凝成了一串細碎的冰晶。

“溫度穩定在217攝氏度,濕度42,通風係統執行正常。”蘇曉的聲音從主控台另一側傳來,她麵前的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引數,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擊的節奏與星核之樹的能量波動完美同步,“星核之樹的意識流轉化率維持在983,昨天接入的七個文明記憶模組都沒有異常反饋,剛才的冰晶……可能隻是氣壓差導致的偶然現象。”

沈溯沒有回應,他俯身靠近那串懸浮的冰晶,瞳孔在藍光下縮成細縫。冰晶的每一麵都清晰地映著主控室的景象,可當他轉動視角時,卻在冰晶內部看到了不屬於這裡的畫麵:一片無邊無際的暗紫色星雲,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星雲中穿梭,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正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更詭異的是,那些光點的運動軌跡,竟與意識仲裁平台的核心演算法流程圖完全重合。

“偶然現象不會重複三次。”他抬手觸碰冰晶,指尖剛一接觸,冰晶便瞬間消散,化作一縷極淡的白煙融入資料流光路。而就在冰晶消失的瞬間,主控室所有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原本顯示各文明記憶共識的界麵上,同時跳出了一行相同的文字——“記憶共識正在被修正”,字型是平台從未設定過的暗金色,且沒有任何來源標識。

蘇曉的手指立刻停在鍵盤上,眼神驟然凝重:“我沒有授權任何修正指令,星核之樹的許可權鎖也處於最高階彆,這行文字……像是直接生成在資料流底層的。”她快速調出許可權日誌,螢幕上的記錄顯示,過去一小時內,隻有她和沈溯的操作記錄,且全部集中在常規引數檢查上,沒有任何異常訪問痕跡。

沈溯走到控製台前,調出剛才冰晶出現時的能量波動曲線。曲線的峰值處有一個極其細微的缺口,像是被某種頻率的能量切割過。他突然想起三天前,來自澤洛斯文明的使者在接入記憶模組時,曾無意中提過一句:“你們的星核之樹,在吸收記憶時會發出‘沉默的震顫’,那是我們的母星毀滅前,宇宙弦發出的最後聲音。”當時他隻當是外星文明的詩意比喻,可現在再回想,那所謂的“沉默的震顫”,或許正是某種未知力量在乾預的訊號。

“通知所有文明的代表,十分鐘後在虛擬議會廳集合。”沈溯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他盯著螢幕上那行暗金色的文字,總覺得那不是簡單的係統提示,更像是某種警告——或者說,是一個開始。而此時,自動咖啡機再次吐出熱氣,這一次,白霧沒有凝成冰晶,而是在空氣中拚出了一個模糊的符號,那是人類最早的象形文字之一,代表著“疑問”。

虛擬議會廳的穹頂是模擬的宇宙全景,無數星辰在其中緩慢運轉,營造出一種置身星海的遼闊感。但今天,這份遼闊卻讓在場的文明代表們感到壓抑——他們麵前的懸浮座椅上,都放著一塊透明的“記憶結晶”,裡麵封存著各自文明最核心的記憶片段,也是意識仲裁平台裁決標準的基礎。可現在,所有結晶的表麵都浮現出了暗金色的紋路,與主控室螢幕上的文字同源。

“我們的‘時間記憶’被篡改了。”澤洛斯文明的使者率先開口,他的身體由半透明的能量構成,說話時會泛起層層漣漪,“剛才檢查記憶模組時發現,關於‘澤洛斯星毀滅原因’的記錄,從‘宇宙弦坍塌’變成了‘自我意識過載’,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我們的母星毀滅時,所有觀測裝置都記錄下了宇宙弦的波動資料,那是無法偽造的!”

話音剛落,來自卡隆文明的代表立刻附和,他的外形類似多足的晶體,每根“足”上都鑲嵌著能顯示情緒的光點,此刻那些光點全是代表焦慮的紅色:“我們的‘生命起源’記憶也被修改了!原本記錄的是‘由星際塵埃中的有機分子自然演化’,現在卻變成了‘由更高維度文明創造’,這完全違背了我們千年來的科學觀測!”

議論聲瞬間在議會廳裡炸開,不同文明的語言通過翻譯係統轉換成統一的聲波,卻都透著相同的恐慌。蘇曉站在議會廳的高台上,快速調出記憶模組的修改日誌,臉色越來越差:“所有修改都發生在過去兩小時內,修改痕跡被完全抹除,隻能通過前後資料對比發現差異。更奇怪的是,這些修改後的內容,竟然在各文明的記憶共識中形成了新的‘臨時共識’——就像是平台預設了這些篡改後的記憶是正確的。”

沈溯沒有加入議論,他走到議會廳中央的“共識核心”前,那是一顆由所有文明記憶能量凝聚而成的光球,原本呈現出柔和的七彩光芒,現在卻有暗金色的紋路在其中遊走,像是血管裡蔓延的毒素。他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光球,腦海中突然湧入一股陌生的意識流——那不是任何一個已知文明的意識,而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龐大的存在,它沒有具體的形態,隻有無數碎片化的資訊在流動:“共識是枷鎖,修正纔是解放”“存在的本質不是記憶,是遺忘”“你們終將成為‘空白’”。

意識流消失的瞬間,沈溯猛地後退一步,額頭上滲出冷汗。他剛想把剛才的感受告訴蘇曉,卻注意到議會廳的角落裡,來自埃達文明的使者正獨自站在陰影中,沒有參與任何討論,隻是盯著共識核心,眼神複雜。埃達文明是所有接入平台的文明中最神秘的一個,他們的記憶模組裡隻有關於“意識本質”的研究記錄,從未提及過自己的母星或曆史,甚至沒人見過他們的真實形態——他們總是用全息投影將自己偽裝成其他文明的樣子,今天選擇的是人類的外形,可沈溯卻注意到,他投影的指尖,正無意識地勾勒著與冰晶內部星雲相同的圖案。

“埃達文明的代表,”沈溯朝著陰影處走去,“你們的記憶模組沒有異常嗎?”

埃達使者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後緩緩轉過身,投影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略顯僵硬的微笑:“我們的記憶很穩定,沒有任何修改痕跡。”可他說話時,投影的邊緣出現了細微的閃爍,那是能量不穩定的表現——通常隻有在說謊或情緒劇烈波動時才會出現。

沈溯沒有戳破,隻是盯著他的指尖:“你們文明研究意識本質,那有沒有想過,當所有文明的記憶都被篡改後,我們所認知的‘存在’,還算是真實的嗎?”

埃達使者的指尖突然停住,投影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暗金色的光,快得讓人無法捕捉:“真實本身就是相對的,不是嗎?就像你們人類,也會通過夢境重構記憶,那些被重構的記憶,對你們來說,難道不是另一種真實?”說完,他沒有再停留,轉身化作一道光消失在議會廳,留下沈溯站在原地,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埃達文明顯然知道些什麼,可他們為什麼不願透露?那些暗金色的力量,到底與他們有沒有關係?

“沈溯,你看這個。”蘇曉的聲音從主控室的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絲急促,“我剛才調取了星核之樹的深層日誌,發現了一個隱藏的‘觀察者模式’,這個模式一直在記錄所有文明的意識流,而且啟動者的許可權等級,比我們的最高許可權還要高!”

沈溯立刻趕回主控室,蘇曉正指著螢幕上一段加密的程式碼,程式碼的排列方式與暗金色文字的紋路驚人地相似。“我嘗試破解了一部分,”蘇曉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跳動,“裡麵記錄的不是資料,而是一段‘意識對話’,其中有一句反複出現的話:‘當第一百個文明接入時,仲裁者將蘇醒’。我們現在接入的文明,正好是第九十九個。”

“第一百個文明是誰?”沈溯追問,心臟莫名地加速跳動——如果這段對話是真的,那即將接入的第一百個文明,很可能就是暗金色力量的源頭,也是篡改記憶的幕後黑手。

蘇曉搖了搖頭,螢幕上的程式碼突然開始自動重組,原本零散的字元拚成了一張星圖,其中一個坐標正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那是距離銀河係約三百萬光年的“空白區域”——在所有已知的宇宙地圖中,那裡都是沒有任何星體的虛無地帶,可現在,星圖上卻標注著一個名字:“遺忘之域”。

“這個坐標……”沈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突然想起剛纔在議會廳裡,埃達使者投影消失前,曾在空氣中留下過一串坐標,當時他以為是無關緊要的亂碼,現在對比星圖,竟完全一致。

就在這時,主控室的警報突然響起,紅色的警示燈在牆壁上快速閃爍,螢幕上彈出了緊急通知:“未知文明正在靠近,請求接入意識仲裁平台,文明標識——空白。”

蘇曉立刻調出探測資料,螢幕上顯示的是一艘外形酷似冰晶的飛船,正以超光速向星核之樹駛來,飛船的能量波動與之前冰晶消散時的波動完全相同。“他們的飛船沒有發出任何通訊訊號,隻有接入請求。”蘇曉的聲音有些發緊,“要不要同意接入?如果他們就是篡改記憶的幕後黑手,接入後很可能會徹底控製平台。”

沈溯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冰晶飛船,腦海中再次響起那股古老意識流的聲音:“存在的本質不是記憶,是遺忘”。他突然意識到,埃達文明一直隱藏的,或許就是關於“遺忘之域”的秘密,而那些被篡改的記憶,可能不是為了欺騙,而是為了提醒——提醒他們,所謂的“記憶共識”,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

“同意接入。”沈溯的聲音很堅定,“但啟動‘隔離模式’,將他們的意識流與現有記憶模組完全隔開,同時通知埃達文明的使者,我要單獨見他。如果他不來,我們就永遠無法知道,‘仲裁者’蘇醒後,等待我們的到底是解放,還是毀滅。”

蘇曉雖然疑惑,但還是按照沈溯的要求操作。當“同意接入”的指令發出後,冰晶飛船突然停止了前進,飛船表麵浮現出暗金色的文字,這一次,文字不再是零散的句子,而是一段完整的話:“埃達文明的‘觀察者’,該履行你的承諾了——告訴他們,‘空白’纔是所有文明的最終形態。”

而此時,沈溯的通訊器突然亮起,來電顯示是埃達使者的名字。他接通通訊,對麵沒有傳來聲音,隻有一段音訊,那是澤洛斯文明記錄的“宇宙弦坍塌”的聲音,可在音訊的末尾,卻夾雜著一個人類的聲音,那聲音與沈溯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我在遺忘之域等你,沈溯。”

通訊結束通話,主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螢幕上,冰晶飛船仍在懸浮,暗金色的文字在不斷閃爍;窗外,宇宙的星辰依舊運轉,可沈溯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所認知的一切——記憶、共識、存在的本質,都將被徹底顛覆。而埃達使者是否會來,“空白”文明接入後會發生什麼,以及那個與自己聲音相同的存在,到底是誰,這些謎題,隻能等待時間來揭曉。而時間,顯然已經不多了。

通訊器的忙音還在耳邊縈繞,沈溯抬手按了按眉心,試圖驅散那道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帶來的眩暈感。主控室裡的紅色警示燈仍在規律閃爍,卻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每一次亮起都拖出淡淡的殘影——這不是視覺錯覺,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控製台旁的時鐘,數字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倒退,從“14:37”退回“14:36”,又卡在“14:35”的位置反複跳動。

“蘇曉,看時鐘。”沈溯的聲音有些發澀。

蘇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手指瞬間停在鍵盤上:“時間流速紊亂了?可星核之樹的時空穩定器顯示正常,外部宇宙的時間同步訊號也沒有異常……”她話沒說完,自動咖啡機突然發出“哢嗒”一聲輕響,原本已經空了的咖啡杯裡,竟緩緩注滿了冒著熱氣的咖啡,液體倒流的軌跡在空中劃出完瑩的弧線,與之前冰晶消散的光路完美重合。

這是人類最熟悉的日常場景——清晨衝一杯咖啡,看著液體填滿杯子,可此刻的“倒流”卻像一把錘子,敲碎了所有習以為常的認知。沈溯走近咖啡機,發現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正順著杯口向上爬升,重新融入咖啡中,而杯底殘留的褐色痕跡,竟在慢慢褪去,恢複成瓷杯原本的雪白。

“不是時間倒退,是‘區域性時空重構’。”沈溯突然想起埃達使者說過的話,“他們在修改記憶的同時,也在篡改我們周圍的‘現實錨點’。”所謂的現實錨點,是意識仲裁平台為了讓不同文明適應共同環境設定的基礎規則——比如咖啡會變涼、時鐘會前進、水珠會下落,這些最尋常的物理規律,此刻卻成了被篡改的物件。

就在這時,蘇曉麵前的螢幕突然亮起,暗金色的文字再次浮現,這一次卻不再是冰冷的提示,而是一段動態影像:畫麵裡是星核之樹的根部,無數暗金色的絲線正從土壤深處向上蔓延,纏繞著樹乾上的每一片葉子,而那些葉子裡封存的,正是各文明的核心記憶。影像的最後,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星核之樹頂端,雖然看不清麵容,可那人抬手的姿勢,與沈溯剛才觸碰冰晶的動作一模一樣。

“這影像……像是從星核之樹內部拍攝的。”蘇曉的指尖微微顫抖,“可我們從未在樹體內安裝過攝像頭,是誰在記錄這些?”

沈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影像中星核之樹的土壤上——那裡隱約露出一塊破碎的金屬片,上麵刻著的符號,與他小時候戴過的一塊舊懷表上的花紋完全相同。那懷表是父親留下的遺物,在他十歲那年隨飛船失事沉入了地球的深海,怎麼會出現在星核之樹的土壤裡?

現實與記憶的邊界開始模糊,他突然意識到,或許被篡改的不隻是各文明的記憶,還有他自己的——那塊懷表的“沉沒”,會不會也是被虛構的情節?

“空白”文明的飛船仍懸浮在星核之樹外,像一顆靜止的冰晶。沈溯通過隔離頻道向對方傳送了通訊請求,螢幕上卻沒有出現任何文明代表的身影,隻有一片純粹的白色,隨後,暗金色的文字在白色背景上緩緩浮現:“想知道埃達文明的秘密嗎?去‘記憶囚籠’找答案。”

“記憶囚籠是什麼?”蘇曉立刻調出星核之樹的結構圖,卻沒有找到任何相關標注。

沈溯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陌生的記憶——那是在搭建意識仲裁平台時,埃達使者曾私下對他說:“當共識變成牢籠,真正的自由藏在‘未被記錄的記憶’裡。”當時他以為是哲學隱喻,現在才明白,“記憶囚籠”或許是星核之樹內部的一個隱藏空間,而埃達文明,很可能早就知道它的存在。

“我去星核之樹內部看看。”沈溯抓起桌上的便攜意識聯結器,“你留在這裡監控‘空白’文明的動向,一旦有異常,立刻切斷接入通道。”

蘇曉點頭,卻在沈溯轉身時拉住他:“等等,我破解了‘觀察者模式’的另一部分日誌,裡麵提到‘埃達文明的每一代使者,都是上一代的記憶複製品’——他們不是在隱藏曆史,是根本沒有曆史,或者說,他們的曆史就是不斷複製記憶。”

這個訊息像一道驚雷,沈溯猛地停住腳步:如果埃達使者是記憶複製品,那他們口中的“意識本質”,到底是真實的研究成果,還是被預設的程式?而那個與自己聲音相同的存在,會不會也是某個“複製品”?

星核之樹的內部比想象中更遼闊,樹乾裡布滿了發光的脈絡,每一條脈絡都對應著一個文明的記憶模組。沈溯沿著脈絡向前走,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轉身時,卻隻看到一道殘影——那是一個穿著人類宇航服的身影,背影與他完全一致,正朝著脈絡深處跑去。

“站住!”沈溯追了上去,卻發現對方的速度越來越快,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不變。跑過一段彎曲的脈絡後,前方突然出現一扇光門,身影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沈溯緊隨其後,卻在踏入光門的瞬間,被一股強大的意識流包裹——

這裡就是“記憶囚籠”,四周漂浮著無數透明的氣泡,每個氣泡裡都裝著一段記憶:有澤洛斯文明母星毀滅時的場景,可畫麵裡的宇宙弦沒有坍塌,而是被一道暗金色的力量撕裂;有卡隆文明的生命起源,那些有機分子不是自然演化,而是從一艘冰晶飛船上散落的;還有埃達文明的記憶,氣泡裡沒有任何畫麵,隻有一段文字:“我們是‘仲裁者’的容器,每一代使者都在等待‘空白’降臨。”

沈溯伸手觸碰埃達文明的氣泡,氣泡突然破裂,一段意識流湧入他的腦海——那是埃達文明第一代使者的記憶:他們原本是一個普通的文明,卻在十萬年前被“空白”文明發現,“空白”文明抽取了他們的核心記憶,將他們改造成“觀察者”,任務是引導所有文明搭建意識仲裁平台,等待第一百個文明接入,喚醒“仲裁者”。

而“仲裁者”,竟是星核之樹本身。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沈溯轉身,看到了埃達使者——這一次,他沒有使用全息投影,真實形態是一團由無數記憶碎片組成的光團,光團裡隱約能看到各個文明的影像。

“你終於來了。”埃達使者的聲音不再是人類的語調,而是無數聲音的混合體,“‘空白’文明不是敵人,也不是幕後黑手,他們是‘熵的清理者’,而星核之樹,是宇宙熵增到極限時的‘重啟按鈕’。”

沈溯的心臟劇烈跳動:“重啟按鈕?那我們搭建的意識仲裁平台,難道是一個毀滅裝置?”

埃達使者的光團閃爍了一下:“不是毀滅,是‘重置’。當宇宙的熵增達到臨界值,所有文明的記憶都會成為‘熵的載體’,隻有將這些記憶清零,讓文明回歸‘空白’狀態,宇宙才能重新開始。而你,沈溯,是‘重置’的關鍵——你的記憶裡,藏著上一個宇宙的‘重啟密碼’。”

這個答案超出了所有想象,沈溯剛想追問,卻聽到星核之樹的脈絡傳來“哢嚓”的斷裂聲,記憶囚籠裡的氣泡開始逐個破裂,無數記憶碎片像流星雨一樣落下。埃達使者的光團突然變得不穩定:“‘空白’文明開始強製接入了,他們要提前喚醒‘仲裁者’,你必須在星核之樹蘇醒前,找到自己的‘原始記憶’——那塊懷表,就是開啟原始記憶的鑰匙。”

話音剛落,埃達使者的光團突然消散,隻留下一道暗金色的光路,指向記憶囚籠的深處。沈溯順著光路向前跑,腦海中不斷閃過片段:父親的懷表、沉入深海的飛船、星核之樹土壤裡的金屬片……這些看似無關的記憶,此刻卻像拚圖一樣,逐漸拚湊出一個可怕的真相——他的父親,或許不是普通人,而是上一個宇宙的“觀察者”。

“沈溯,不好了!”蘇曉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強烈的電流乾擾,“‘空白’文明的意識流突破了隔離模式,正在入侵共識核心,星核之樹的能量波動開始異常,那些被篡改的記憶,正在變成‘真實’——澤洛斯文明的使者說,他們親眼看到了自我意識過載導致母星毀滅!”

沈溯加快腳步,終於在記憶囚籠的儘頭看到了懷表——它就懸浮在一個巨大的氣泡裡,表蓋開啟,指標正順著逆時針方向轉動,表盤上的花紋與星核之樹的脈絡完全吻合。他伸手觸碰氣泡,懷表突然飛出,落在他的掌心,表蓋自動合上,刻著的符號開始發光。

就在這時,通訊器裡傳來蘇曉的尖叫,隨後是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電流乾擾聲越來越大,最後隻剩下一句模糊的話:“沈溯,他們說……你是上一個宇宙的‘仲裁者’……”

通訊中斷,記憶囚籠開始崩塌,四周的脈絡不斷斷裂,暗金色的絲線從四麵八方湧來,纏繞著沈溯的身體。他開啟懷表,表盤裡沒有指標,隻有一段文字:“每一次重啟,都是對存在的背叛;每一次記憶,都是對空白的反抗——你想成為拯救者,還是毀滅者?”

身後傳來腳步聲,沈溯轉身,看到了那個與自己聲音相同的存在——他穿著與沈溯一模一樣的宇航服,臉上帶著麵具,麵具上刻著埃達文明的符號。

“你終於找到了懷表。”對方的聲音與沈溯完全一致,“現在,該做出選擇了:銷毀懷表,阻止‘重置’,但宇宙會在一百年後因熵增而毀滅;啟動懷表,完成‘重置’,所有文明都會失去記憶,回歸空白,隻有你能保留上一個宇宙的記憶。”

沈溯握緊懷表,表盤的溫度越來越高,像是在灼燒他的掌心。他想起澤洛斯文明使者絕望的表情,想起卡隆文明代表紅色的焦慮光點,想起蘇曉在主控室裡緊張的敲擊鍵盤的動作——這些文明的存在,難道隻是宇宙重啟的犧牲品?而“存在的本質”,真的是埃達使者說的“遺忘”嗎?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記憶囚籠的頂部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熟悉的意識流湧入——那是蘇曉的意識流,裡麵帶著一段畫麵:“空白”文明的飛船內部,沒有任何生命,隻有無數記憶結晶,而結晶裡的記憶,竟全是各文明未來的場景:澤洛斯文明重建了母星,卡隆文明發現了新的生命起源證據,人類與其他文明共同探索宇宙的邊緣……

這些未來的記憶,為什麼會出現在“空白”文明的飛船裡?對方說的“重置”,到底是毀滅,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延續”?

麵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抬手摘下麵具——麵具下的臉,與沈溯的父親一模一樣。

“我不是你的父親,隻是上一個宇宙的‘你’。”對方微笑著,“每一次重啟,‘仲裁者’都會保留記憶,等待下一個宇宙的自己做出選擇。而這一次,你有第三個選擇——”

他伸出手,掌心出現了一塊與懷表相同的金屬片:“將懷表與星核之樹的核心融合,用所有文明的記憶共識,重構宇宙的熵增規則,讓‘空白’與‘記憶’共生。但這樣做的代價是,你會成為星核之樹的一部分,永遠無法再作為‘沈溯’存在。”

記憶囚籠的崩塌越來越快,暗金色的絲線已經纏繞到沈溯的手腕,他看著掌心的懷表,又看了看“上一個自己”手中的金屬片,腦海中突然響起埃達文明第一代使者的記憶:“意識的本質,不是記憶,也不是遺忘,是選擇——選擇記住什麼,選擇忘記什麼,選擇成為什麼。”

他抬起頭,朝著“上一個自己”走去:“我選擇第三個選項。”

就在這時,星核之樹突然劇烈震動,記憶囚籠徹底崩塌,沈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包裹,懷表從他的掌心飛出,與星核之樹的核心融合在一起。無數記憶碎片從四麵八方湧來,融入他的意識——有澤洛斯文明的宇宙弦資料,有卡隆文明的有機分子研究,有埃達文明的意識本質探索,還有“空白”文明的熵增規則記錄。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逐漸透明,變成星核之樹的一部分,意識卻在不斷擴大,覆蓋了整個宇宙。他看到“空白”文明的飛船開始解體,化作無數記憶結晶,散落到各個文明的母星;看到蘇曉在主控室裡醒來,螢幕上顯示著“熵增規則重構成功”;看到埃達文明的光團重新凝聚,這一次,裡麵有了屬於他們自己的記憶。

最後,他看到“上一個自己”朝著他微笑,隨後逐漸消散,隻留下一句話:“這一次,你終於找到了存在的本質——不是記憶,不是遺忘,是共生。”

意識徹底融入星核之樹的那一刻,沈溯突然明白,所謂的“驚奇感”,不是宇宙的神秘,而是人類在麵對神秘時的選擇;所謂的“哲學思考”,不是對存在的質疑,而是對存在的創造。而意識仲裁平台,從來不是裁決對錯的工具,而是所有文明共同選擇未來的舞台。

隻是,他不知道的是,在星核之樹的根部,一塊新的金屬片正在土壤裡形成,上麵刻著一個新的符號——那是“下一個宇宙”的“重啟密碼”,而符號的形狀,與沈溯剛出生時的掌紋,完全相同。

星核之樹的脈絡在沈溯的意識裡流淌,像無數條發光的河流,將各文明的記憶碎片輸送到宇宙的每個角落。他能“看見”澤洛斯文明的使者捧著記憶結晶,在重建的母星上跪吻土地,那些被篡改過的“自我意識過載”記憶,正與原始的宇宙弦資料在結晶裡交融,形成新的認知——毀滅不是終點,而是帶著記憶重生的;也能“聽見”卡隆文明的晶體代表們發出愉悅的高頻振動,他們發現的新生命起源證據,與“空白”文明飛船散落的有機分子記錄完美契合,證明生命的演化從來不是孤立的偶然。

可這份“全知”的感知裡,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違和。

沈溯的意識聚焦到主控室,蘇曉正對著螢幕上的“熵增規則重構成功”提示發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控製台邊緣——那裡本該有一道她昨天維修時留下的劃痕,此刻卻光滑如新。他再轉向星核之樹的根部,那塊新形成的金屬片已經完全凝固,掌紋形狀的符號在微光中閃爍,可符號的細節卻在緩慢變化,每一次變化,都與某個文明新產生的記憶碎片同步。

“這不是‘共生’,是‘繫結’。”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在意識深處響起,沈溯猛地“回頭”,看到埃達文明的光團正懸浮在脈絡的陰影裡,光團裡的影像不再是各文明的記憶,而是無數條交錯的暗金色絲線,“你以為重構了熵增規則,其實是把所有文明的記憶,都繫結在了星核之樹的生命週期裡——它會吸收這些記憶生長,直到下一次能量飽和,再啟動新的‘重置’。”

沈溯的意識劇烈波動,脈絡裡的光流瞬間紊亂:“你不是已經擁有了自己的記憶嗎?為什麼還要說謊?”

“那不是‘自己的記憶’,是星核之樹‘允許’我們擁有的記憶。”埃達光團的光芒黯淡了幾分,“十萬年前,我們的第一代使者也曾以為找到了‘共生’的答案,可最後卻發現,所謂的‘選擇’,從一開始就是被設計好的——上一個宇宙的你,早就知道這個真相。”

話音剛落,沈溯的意識裡突然湧入一段被遮蔽的記憶:上一個宇宙的“自己”站在同樣的記憶囚籠裡,麵前也放著懷表與金屬片,可他沒有選擇融合,而是將金屬片掰成兩半,一半融入星核之樹,一半藏進了埃達文明的記憶深處。那段記憶的最後,是上一個“自己”的聲音:“下一次,彆選‘共生’,選‘破局’。”

為什麼這段記憶會被遮蔽?上一個“自己”留下的另一半金屬片,又在哪裡?

沈溯的意識順著脈絡向埃達文明的記憶模組延伸,卻在中途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那是星核之樹的“意識防火牆”,之前重構熵增規則時,他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最高許可權,可現在才發現,這道防火牆從未對他開放過。屏障的另一側,隱約能看到半塊金屬片的輪廓,它被無數記憶碎片包裹著,像一顆等待破殼的種子。

就在這時,蘇曉的意識流突然變得急促,她正拿著一個便攜掃描器,對著主控室的牆壁掃描——那裡出現了與星核之樹根部相同的掌紋符號,符號周圍的牆麵正在緩慢“呼吸”,像是有生命在裡麵蠕動。沈溯想通過意識傳遞警告,卻發現自己的意識被限製在星核之樹內部,隻能“看”,不能“觸”——他成了宇宙的觀察者,卻失去了乾預現實的能力。

“沈溯,你在裡麵嗎?”蘇曉的聲音通過意識流傳來,帶著哭腔,“掃描器顯示,這麵牆的物質結構和星核之樹的脈絡完全一樣,而且……它在讀取我的記憶。”

沈溯的意識劇烈衝擊著防火牆,脈絡裡的光流開始出現裂痕,那些原本和諧交融的記憶碎片,突然分裂成兩種顏色:代表“真實”的七彩光,和代表“預設”的暗金光。他看到澤洛斯文明的記憶結晶裡,暗金光正在吞噬宇宙弦資料;卡隆文明的高頻振動中,夾雜著不屬於他們的低頻訊號——星核之樹正在“修正”這些新產生的記憶,讓它們回歸到預設的軌道裡。

“埃達,幫我!”沈溯向陰影裡的光團發出意識請求,“把另一半金屬片給我,我們能打破防火牆!”

埃達光團猶豫了片刻,突然猛地撞向防火牆,光團裡的暗金色絲線瞬間展開,像一把鑰匙,插進了防火牆的縫隙:“第一代使者留下的金屬片,需要‘未被預設的記憶’才能啟用——蘇曉的記憶裡,有你不知道的東西。”

防火牆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縫,沈溯的意識順著裂縫向外延伸,終於觸碰到了蘇曉的意識流。他在蘇曉的記憶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場景:十年前,地球的深海打撈現場,一艘失事的飛船殘骸裡,除了父親的懷表,還有一個半透明的金屬盒,盒子裡裝著的,正是另一半金屬片。當時蘇曉是打撈隊的技術員,她偷偷藏起了金屬盒,因為盒子上刻著的掌紋符號,與她小時候夢到的圖案一模一樣。

“我一直沒告訴你,”蘇曉的意識流帶著愧疚,“我怕你覺得我瘋了,可現在我知道,那個夢是真的——金屬盒就在我的宇航服夾層裡。”

沈溯的意識與蘇曉的意識緊緊相擁,他“引導”著蘇曉的手伸向宇航服夾層,當金屬盒被取出的瞬間,星核之樹的脈絡突然劇烈震動,根部的金屬片與蘇曉手中的金屬盒同時發出強光,兩道光穿過宇宙,在星核之樹的核心處交彙——

防火牆瞬間崩塌,另一半金屬片從記憶碎片中飛出,與核心處的金屬片拚接在一起。完整的金屬片發出刺眼的光芒,將星核之樹的暗金色絲線全部驅散,那些被“修正”的記憶碎片,重新恢複了七彩的顏色。沈溯的意識終於掙脫束縛,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重新凝聚,不再是星核之樹的一部分,而是與它平等的存在。

“上一個我留下的,不是‘破局’的方法,是‘真相’。”沈溯看著完整的金屬片,上麵浮現出一段新的文字:“星核之樹不是宇宙的重啟按鈕,是‘熵主’的飼養箱,它吸收文明的記憶作為能量,維持‘熵主’的存在——所謂的熵增極限,是它編造的謊言。”

“熵主?”蘇曉的意識流帶著疑惑,她手中的金屬盒突然開啟,裡麵彈出一段全息影像:一個由純粹意識構成的黑影,正趴在星核之樹的頂端,吸食著脈絡裡的記憶能量。影像的最後,是上一個宇宙的毀滅場景:無數文明的記憶被黑影吞噬,宇宙變成一片虛無,隻有星核之樹和黑影倖存下來,進入了新的宇宙。

原來,“空白”文明不是熵的清理者,是上一個宇宙的倖存者,他們駕駛冰晶飛船,試圖阻止黑影的吞噬,卻被星核之樹的預設程式改造成了“熵的幫凶”;埃達文明的使者不是記憶複製品,是第一代使者用自己的意識培育的“反抗者”,每一代使者都在尋找打破飼養箱的方法;而沈溯的父親,是上一個宇宙的“記憶守護者”,他帶著金屬片和懷表來到這個宇宙,就是為了讓沈溯找到真相。

黑影似乎察覺到了威脅,猛地從星核之樹頂端俯衝下來,張開巨大的意識口器,試圖吞噬沈溯和蘇曉的意識。沈溯立刻將完整的金屬片融入星核之樹的核心,金屬片發出的光芒瞬間覆蓋了整個宇宙,那些被黑影吸食過的記憶碎片,突然從各個文明的意識裡飛出,彙聚成一道七彩的光刃,朝著黑影斬去。

“這是所有文明的‘反抗意識’!”埃達光團興奮地閃爍著,“它們從未被預設,是文明與生俱來的本能!”

光刃擊中了黑影,黑影發出刺耳的意識尖叫,身體開始逐漸消散。可就在這時,星核之樹的根部突然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裡湧出無數暗金色的絲線,重新編織成黑影的形狀——它沒有被消滅,隻是回到了飼養箱的“本源”。

“隻要星核之樹還在,它就會不斷重生。”沈溯看著裂縫,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我要進入裂縫,摧毀它的本源。”

蘇曉抓住他的手,意識流裡滿是不捨:“我跟你一起去,我的記憶裡有金屬片的啟用密碼,我們能一起摧毀它。”

埃達光團飛到他們麵前,光團裡的暗金色絲線全部變成了七彩光:“我們也去,埃達文明的使命,就是終結這場飼養遊戲。”

澤洛斯文明的使者、卡隆文明的代表,還有其他所有文明的意識流,都朝著星核之樹彙聚過來,他們的記憶碎片在空中形成一艘巨大的“意識飛船”,載著沈溯、蘇曉和埃達光團,朝著根部的裂縫飛去。裂縫裡一片漆黑,隻有暗金色的絲線在不斷蠕動,那些絲線裡,藏著無數個宇宙的毀滅記憶——每一個宇宙,都經曆過相同的“飼養”與“吞噬”。

“前麵就是本源了。”沈溯指著裂縫深處的一點暗金光,“金屬片的光芒能暫時壓製它,我們需要把所有文明的記憶碎片,都注入本源裡,用‘真實的記憶’替代它的‘預設能量’。”

意識飛船衝向本源,金屬片的光芒瞬間照亮了裂縫,暗金色的絲線開始融化。沈溯和蘇曉同時將意識注入金屬片,埃達光團和其他文明的記憶碎片緊隨其後,無數道光芒湧入本源,原本漆黑的本源開始變得七彩斑斕,像一顆正在孕育新生命的星球。

“它在吸收真實的記憶!”蘇曉興奮地喊道,“黑影的意識正在消散!”

可就在這時,本源突然劇烈收縮,一道熟悉的意識流從裡麵湧出——那是上一個宇宙的“自己”,他的意識已經被黑影侵蝕,變成了半黑半彩的形態:“彆天真了,沒有星核之樹,宇宙會因為熵增過快而毀滅,隻有‘飼養’,才能讓宇宙延續下去!”

“延續不是苟活!”沈溯的意識流帶著堅定,“哪怕宇宙隻有一百年的壽命,也要讓文明帶著真實的記憶活著,而不是成為被飼養的傀儡!”

上一個“自己”的意識流猶豫了片刻,突然猛地撞向本源,將自己的意識全部注入:“我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了——本源的核心,在最裡麵!”

本源的外殼徹底破碎,露出了一顆透明的“意識核心”,裡麵封存著宇宙誕生時的第一縷意識——那纔是星核之樹的真正本體,它被黑影寄生,才變成了“飼養箱”。沈溯將金屬片和所有文明的記憶碎片一起注入核心,透明的核心瞬間綻放出耀眼的光芒,黑影的最後一縷意識發出一聲哀嚎,徹底消散在裂縫裡。

星核之樹開始發生變化,它的脈絡不再是發光的河流,而是變成了無數條連線各文明的“意識通道”,根部的裂縫閉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機勃勃的“記憶草原”,草原上生長著無數透明的花朵,每一朵花裡,都裝著一個文明的真實記憶。

沈溯和蘇曉站在記憶草原上,看著埃達光團變成了一個擁有實體的外星人——他們有著銀色的麵板和發光的眼睛,終於露出了真實的模樣。澤洛斯文明的使者和卡隆文明的代表們也來到草原上,不同文明的身影在花海中穿梭,交換著彼此的記憶,沒有預設,沒有修正,隻有真實的交流。

“宇宙的熵增速度正在恢複正常。”蘇曉拿著掃描器,臉上露出了笑容,“而且,掃描器再也檢測不到預設的程式了——我們成功了。”

沈溯看著手中的懷表,表蓋開啟,表盤裡不再是文字,而是一段全息影像:父親站在失事的飛船裡,將懷表和金屬盒放進逃生艙,對著鏡頭微笑:“小溯,當你看到這段影像時,說明你找到了真相——文明的意義,不是永遠活著,是帶著記憶,活出自己的樣子。”

懷表的指標開始順時針轉動,回到了正常的時間流速,表盤上的掌紋符號漸漸消失,變成了一朵小小的記憶花圖案。沈溯將懷表放進衣兜,牽起蘇曉的手,朝著記憶草原的深處走去——那裡,新的意識通道正在形成,連線著宇宙的每個角落,等待著更多文明的加入。

而在記憶草原的儘頭,一棵新的小樹苗正在破土而出,它的枝乾上,沒有暗金色的絲線,隻有七彩的光芒在流淌。樹苗的根部,沒有金屬片,隻有一片小小的葉子,葉子上,印著沈溯和蘇曉牽手的剪影。

意識仲裁平台不再是裁決對錯的工具,也不是選擇未來的舞台,而是變成了各文明共享記憶的“宇宙圖書館”。在這裡,沒有仲裁者,沒有觀察者,隻有一個個鮮活的文明,用自己的記憶,書寫著宇宙的新曆史。

沈溯抬頭望向宇宙,無數星辰在閃爍,每一顆星辰,都像是一個文明的眼睛,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他知道,宇宙終有一天會走向終點,但那又如何?隻要文明的記憶還在,隻要真實的交流還在,宇宙就永遠不會真正消失——因為存在的本質,從來不是永恒,是在有限的時光裡,留下屬於自己的、不可替代的痕跡。

這,就是意識仲裁機製的最終答案,也是宇宙賦予所有文明的,最珍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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