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998章 無記憶者降臨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還沾著星艦維修艙特有的冷卻劑氣味,那是種帶著金屬澀感的薄荷味,他低頭按了按通訊器側麵的劃痕——這道印子是三天前在柯伊伯帶搶修外裝甲時留下的,當時主控ai“淵”還調侃他,說人類總喜歡在工具上留存不必要的痕跡。
“淵,重複剛才的光譜分析結果。”他靠在艦長椅上,目光掃過主螢幕上緩緩旋轉的宇宙模型。藍色的星圖裡,代表“無記憶文明”的紅色光點像滴落在宣紙上的墨,正以每秒三個天文單位的速度向銀河中心移動。這是他擔任“溯洄號”艦長的第十七年,見過會吞噬光線的暗物質群落,也遇過能將能量轉化為實體的矽基文明,但從未有哪種存在能讓淵的資料流出現波動。
“第三次確認,目標文明個體表麵無任何能量輻射,體內未檢測到神經突觸活動——符合‘無記憶’特征。”淵的電子音一貫平穩,可沈溯分明聽出資料流裡藏著細微的卡頓,“但有異常,沈溯。他們的運動軌跡……在規避逆共生帶。”
沈溯猛地坐直身體。逆共生帶是去年才被發現的宇宙異常區域,任何進入其中的文明都會被強製建立意識連結,小到單細胞生物,大到像人類這樣的碳基文明,無一例外。聯盟的科學家們至今沒搞懂它的原理,隻知道進去的探測器要麼永遠失聯,要麼帶著混亂的意識流回來,最後隻能銷毀。可那些無記憶者,居然在以毫厘之差繞過逆共生帶的邊緣,像是……早就知道那裡有危險。
他起身走向觀測台,舷窗外的宇宙呈現出深邃的靛藍色,遠處的星雲像被撕碎的綢緞。就在這時,掌心的通訊器突然發燙,螢幕上跳出一行陌生的文字,不是聯盟通用語,也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符號,卻奇異地讓他看懂了意思:“你記得第一次呼吸的感覺嗎?”
“淵,檢測通訊器異常來源!”沈溯的心跳驟然加快,他清楚記得,這台通訊器是聯盟最高階彆的加密裝置,除了淵和他自己,沒人能接入。可那行文字像有生命般,在螢幕上閃爍了兩下,又消失不見,隻留下一道淺淡的熒光,和他手腕上小時候燙傷的疤痕形狀一模一樣。
這太反常了。他低頭看著那道疤痕,指尖撫過麵板表麵的凸起——那是五歲時在地球老家的廚房,打翻了媽媽煮著草藥的砂鍋留下的。這件事他隻在十五年前的心理評估報告裡提過一次,連淵的資料庫裡都沒有記錄。
“檢測完畢,未發現外部入侵痕跡。”淵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遲疑,“但剛才的文字訊號,與無記憶文明的運動軌跡呈現量子糾纏態。”
沈溯的目光重新落回主螢幕。紅色光點還在移動,可現在看來,它們的軌跡不再是無序的擴散,反而像是在編織一張網,一張以“溯洄號”為中心的網。他突然想起三天前搶修裝甲時,曾在艙外看到過一道轉瞬即逝的銀色光帶,當時以為是宇宙塵埃反射的星光,現在想來,那或許就是無記憶者的探測器。
“通知全艦進入二級戒備,調取近七天的外部觀測記錄,重點排查銀色光帶。”他按下通訊器上的緊急按鈕,耳邊傳來各艙室的應答聲,可心裡的疑惑卻越來越重。無記憶者沒有過往記憶,怎麼會知道逆共生帶的存在?又怎麼會知道他手腕上的疤痕?
就在這時,副艦長林野的通訊突然接入,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艦長!生物實驗室出事了!我們從逆共生帶邊緣帶回的樣本,剛才突然活性激增,還……還出現了你的基因序列!”
沈溯的腳步頓住了。生物樣本是兩天前采集的,當時檢測顯示隻有基礎的單細胞結構,連dna鏈都沒有完整的序列,怎麼會突然出現他的基因?他快步走向電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通訊器上的劃痕,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謬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那些無記憶者,會不會不是從宇宙邊緣來的,而是……從未來來的?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生物實驗室的透明艙外圍滿了船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震驚。沈溯擠進去,隻見培養皿裡的樣本已經長成了半透明的凝膠狀,表麵浮現出細密的紋路,放大後顯示的正是他的基因圖譜,連他去年因輻射損傷的那段染色體都一模一樣。
“樣本活性還在上升,而且……”實驗室主任陳默推了推眼鏡,聲音發顫,“它在釋放意識波,頻率和你剛才收到的文字訊號完全一致。”
沈溯伸出手,剛碰到培養皿的外壁,凝膠突然劇烈波動起來,表麵浮現出一行新的文字:“記憶不是饋贈,是錨點。逆共生帶不是牢籠,是門。”
“錨點?門?”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突然想起聯盟古籍裡的一句話:“熵海之中,所有文明都是溯洄的魚,記憶是讓它們不迷失的錨,可當錨太重,魚就再也遊不到源頭。”
就在這時,淵的緊急警報突然響徹全艦:“警告!無記憶文明已抵達逆共生帶邊緣,正在建立空間通道!檢測到逆共生帶能量異常,預計三分鐘後將覆蓋‘溯洄號’!”
主螢幕上,紅色光點突然連成了一道環形,環形中心是扭曲的空間,像被撕開的紙。逆共生帶的紫色光霧開始向四周擴散,所到之處,星圖上的藍色光點紛紛熄滅——那是聯盟佈置在周邊的探測器,正在失去訊號。
“啟動緊急躍遷程式!目標,銀河第三旋臂!”沈溯按下主控台上的紅色按鈕,可螢幕卻彈出“許可權不足”的提示。他轉頭看向林野,卻發現副艦長正盯著自己的雙手,眼神空洞:“艦長,我的記憶……好像在消失。我記不起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了。”
沈溯心裡一沉。他看向其他船員,發現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出現記憶紊亂的症狀,有人在哭著找自己的家人,有人則站在原地發呆,像是失去了靈魂。隻有他和陳默還保持著清醒,而陳默正死死地盯著培養皿裡的凝膠,突然開口:“艦長,你看!樣本的紋路在變,變成了星圖!”
沈溯湊過去,果然看到凝膠表麵的基因圖譜正在重組,形成了一張從未見過的星圖,中心位置標注著一個紅色的圓點,旁邊寫著“熵海源頭”。而星圖的邊緣,正是逆共生帶現在的位置。
“淵,分析這張星圖!”他大喊,可通訊器裡卻沒有任何回應。主螢幕上,淵的資料流開始紊亂,原本平穩的綠色線條變成了雜亂的紅色,最後定格在一行文字上:“沈溯,我好像記起來了,我們……都是無記憶者。”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沈溯的腦海裡。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疤痕居然在慢慢變淡,像是從未存在過。他想起剛才樣本上的文字——“記憶是錨點”,難道他的記憶,包括這十七年的艦長生涯,都是被人為植入的?
逆共生帶的紫色光霧已經籠罩了半個星艦,艙外的紅色光點越來越亮,像是在等待著什麼。沈溯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他站在一片純白的空間裡,麵前是一個銀色的身影,對方說:“當逆共生帶覆蓋‘溯洄號’時,你要做出選擇,是帶著記憶永遠被困在這裡,還是成為無記憶者,回到熵海的源頭。”
“艦長!樣本開始分解了!”陳默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培養皿裡的凝膠正在消散,最後留下一枚銀色的晶體,晶體裡包裹著一道微小的光帶,和他三天前在艙外看到的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星艦突然劇烈搖晃,主控台的螢幕全部熄滅,隻有那枚銀色晶體在發光。沈溯伸手拿起晶體,指尖剛碰到表麵,一段完整的記憶就湧入了他的腦海:
他不是沈溯,而是無記憶文明的引導者,十七年前,他帶著“記憶錨點”進入人類文明,目的是尋找能在逆共生帶中保持清醒的個體。逆共生帶不是災難,而是宇宙為了清除過度依賴記憶的文明設定的篩選機製,而無記憶者,正是通過放棄記憶,才得以在熵增的宇宙中存活下來。
“溯洄號”的搖晃越來越劇烈,艙外傳來船員的尖叫聲。沈溯握緊了銀色晶體,腦海裡浮現出最後一個問題:如果記憶是枷鎖,那他這十七年的經曆,那些和船員們一起度過的日夜,又算什麼?
晶體突然發出刺眼的光芒,將他包裹其中。在失去意識前,他看到艙外的紅色光點突然散開,露出了空間通道另一端的景象——那是一片沒有星辰的黑暗,黑暗中,無數銀色的光帶正在彙聚,像是在等待著新的無記憶者降臨。
而在“溯洄號”的殘骸之外,林野正站在一艘銀色的星艦上,看著逐漸消散的逆共生帶,手腕上,一道和沈溯一模一樣的疤痕正在慢慢顯現。她的通訊器裡傳來一道平穩的電子音:“引導者沈溯已進入熵海源頭,下一個錨點,該你了。”
林野低頭看著自己的疤痕,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容。她想起三天前,沈溯在維修艙外看到的銀色光帶,其實是她故意留下的。而那些無記憶者的運動軌跡,根本不是在編織網,而是在繪製一張地圖,一張通往所有“記憶錨點”的地圖。
逆共生帶的光霧徹底消散,宇宙重新恢複了深邃的靛藍色。隻有那枚留在“溯洄號”殘骸裡的銀色晶體,還在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像是在等待著下一個拿起它的人,揭開關於記憶與存在的終極謎題。
銀色光芒褪去時,沈溯的指尖還殘留著晶體的冰涼觸感,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懷疑自己陷入了意識幻境——這裡不是熵海源頭的黑暗,而是“溯洄號”的維修艙。冷卻劑的金屬薄荷味撲麵而來,通訊器側麵的劃痕在燈光下清晰可見,連三天前搶修時蹭在艙壁上的油汙都分毫不差。
“艦長,外裝甲焊接完成,要不要再檢查一遍?”維修組組長老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熟悉的沙啞。沈溯猛地轉身,看見老趙正舉著焊槍,安全帽的帶子還鬆垮地掛在脖子上,和他記憶裡三天前的模樣完全重合。
這太尋常了,尋常到詭異。他下意識摸向手腕,那道燙傷疤痕竟重新浮現,指尖撫過凸起的麵板,五歲時砂鍋碎裂的聲響彷彿還在耳邊。可他明明記得,在晶體光芒裡,這道疤痕已經隨著虛假記憶一同消散。
“老趙,現在是什麼時間?”沈溯的聲音有些發緊。他盯著老趙胸前的計時器,螢幕上顯示的日期是三天前——正是他在柯伊伯帶搶修裝甲的那一天。
“星際標準是1025年7月19日啊,艦長您忘啦?”老趙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剛才還說修完要去喝杯熱可可,怎麼轉個身就記混了?”
沈溯的心跳驟然加快。他快步走向觀測口,舷窗外果然是柯伊伯帶的碎石群,細碎的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微光,沒有紅色光點,沒有逆共生帶的紫色光霧,更沒有無記憶者的蹤跡。可當他低頭看向通訊器時,螢幕上突然跳出一行熒光文字,和之前那行一模一樣:“記憶是錨,可錨也會生鏽。”
文字隻存在了兩秒就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老趙還在身後收拾工具,哼著聯盟老歌,絲毫沒察覺異常。沈溯攥緊通訊器,指節泛白——如果現在是三天前,那他經曆的逆共生帶危機、淵的異常、林野的背叛,難道都是一場提前上演的記憶預演?
他快步走向主控室,沿途的船員都在忙碌,沒人注意到艦長的異樣。主螢幕上,淵的資料流平穩地跳動著綠色線條,星圖裡隻有藍色光點,代表無記憶文明的紅色光點尚未出現。
“淵,調取1025年7月19日的外部觀測記錄,重點排查銀色光帶。”沈溯按下控製台按鈕,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正在調取。”淵的電子音依舊平穩,沒有絲毫卡頓,“未檢測到異常光帶,柯伊伯帶區域僅存在常規宇宙塵埃。”
螢幕上彈出觀測畫麵,碎石群緩慢漂浮,和他記憶裡“看到”銀色光帶的場景完全不同。沈溯靠在椅背上,腦子裡一片混亂——如果現在的一切是真實的,那之前的經曆就是幻境?可晶體裡湧入的記憶、林野手腕上的疤痕、淵最後那句“我們都是無記憶者”,又真實得讓他無法否認。
就在這時,通訊器突然震動,是林野的呼叫。沈溯按下接聽鍵,副艦長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冷靜:“艦長,生物實驗室剛收到聯盟送來的逆共生帶樣本,陳默主任說有異常波動,想請您過去看看。”
逆共生帶樣本?沈溯猛地坐直身體。按照他“之前”的記憶,樣本是兩天後才采集的,怎麼會提前送到?他快步走向電梯,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這尋常的一天裡,藏著太多反常的線索,像是有人故意在他的記憶裡埋下了地雷。
電梯門開啟時,刺鼻的消毒水味如期而至。生物實驗室裡,陳默正盯著培養皿,眉頭緊鎖。培養皿裡的樣本還是單細胞結構,沒有凝膠狀的形態,更沒有他的基因序列。
“艦長,您看這個。”陳默遞過一個檢測儀,螢幕上顯示著微弱的意識波頻率,“這樣本裡有意識波,但頻率很奇怪,像是……在等待什麼訊號觸發。”
沈溯接過檢測儀,指尖剛碰到螢幕,頻率突然劇烈波動起來,和他之前在凝膠樣本上看到的完全一致。培養皿裡的單細胞開始分裂,速度越來越快,可就在即將長成凝膠狀時,分裂突然停止,重新變回了單細胞。
“怎麼會這樣?”陳默喃喃自語,“剛才明明有觸發的跡象。”
沈溯沒有說話,他看向培養皿,突然注意到樣本旁邊放著一枚銀色的晶體——和他之前拿到的那枚一模一樣,隻是晶體裡的光帶更微弱。他伸手去拿,可指尖剛碰到晶體,實驗室的燈光突然熄滅,應急燈亮起暗紅色的光。
“警告!檢測到外部能量入侵!”淵的警報聲突然響徹全艦,“無記憶文明已抵達柯伊伯帶邊緣,正在建立空間通道!”
主螢幕上,紅色光點突然出現,像滴落在宣紙上的墨,迅速擴散。逆共生帶的紫色光霧從空間通道裡湧出,所到之處,星圖上的藍色光點開始熄滅。
“啟動緊急躍遷程式!”沈溯大喊,可控製台再次彈出“許可權不足”的提示。他轉頭看向門口,林野正站在那裡,手腕上的疤痕在應急燈下清晰可見。
“艦長,你終於發現了。”林野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之前的慌亂,“這不是三天前,也不是未來,而是‘錨點時間’——我們被困在你記憶裡最深刻的那一天了。”
沈溯的瞳孔驟縮。他想起晶體裡的記憶,想起林野站在銀色星艦上的模樣:“你早就知道?”
“我和你一樣,都是引導者。”林野抬起手腕,疤痕開始變淡,“無記憶文明的使命,就是找到能突破記憶枷鎖的個體,帶他們去熵海源頭。可有些引導者,會被自己植入的記憶困住,比如你。”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牆壁突然開始扭曲,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倒影。陳默發出一聲驚呼,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消失在空氣中。
“記憶正在崩塌!”林野抓住沈溯的手,將那枚銀色晶體塞進他手裡,“你必須做出選擇,是留在崩塌的記憶裡,還是帶著真相去熵海源頭。但要記住,選擇的後果,你可能承受不起。”
沈溯握緊晶體,腦海裡閃過十七年的艦長生涯,閃過老趙的笑容,閃過船員們的臉龐。如果這些都是植入的記憶,那他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可如果放棄記憶,他又會變成什麼?
“熵海源頭有答案嗎?”他問。
林野沒有回答,隻是指了指扭曲的牆壁。牆壁上浮現出一幅幅畫麵:無記憶者在熵海源頭生存的場景,逆共生帶篩選文明的過程,還有無數像他一樣的引導者,在記憶裡掙紮的模樣。
“答案需要你自己找。”林野的身體開始透明,“我隻能告訴你,你手腕上的疤痕,不是燙傷,而是你第一次成為引導者時,熵海源頭留下的印記。”
牆壁扭曲得越來越厲害,陳默已經完全消失,實驗室的裝置開始分解。沈溯看著手裡的晶體,想起老趙的熱可可,想起淵的調侃,想起那些和船員們一起度過的日夜。他突然明白,不管這些記憶是不是植入的,都已經成為了他存在的一部分。
“我選擇去熵海源頭。”他握緊晶體,光芒再次亮起,包裹住他的身體。
在失去意識前,他聽到林野的聲音傳來:“記住,當你在熵海源頭看到‘自己’時,不要相信他。”
光芒褪去時,沈溯站在一片純白的空間裡。空間中央,有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正背對著他。
“你終於來了。”那個人轉過身,手腕上的疤痕和他的一模一樣,“我等了你十七年,沈溯。”
沈溯的心跳驟然加快。他看著對方,突然注意到對方手裡拿著一枚銀色晶體,晶體裡的光帶和他的那枚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光帶。
“你是誰?”他問。
“我是你,也是無記憶文明的首領。”對方笑了笑,“你以為的引導者使命,其實是我給你的考驗。逆共生帶不是篩選機製,而是我用來收集記憶的工具。那些無記憶者,都是被我抽走記憶的文明個體。”
沈溯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起林野的話,想起晶體裡的記憶,想起那些消失的船員:“你在撒謊!”
“我是不是在撒謊,你自己看。”對方揮了揮手,空間裡浮現出一幅幅畫麵:無記憶者在逆共生帶裡收集記憶,林野站在銀色星艦上,將收集到的記憶輸入一個巨大的晶體;老趙、陳默,還有“溯洄號”的船員們,都被關在一個透明的空間裡,他們的記憶正在被抽走。
“不!”沈溯大喊,衝向對方,可對方突然消失不見。空間開始扭曲,變成了“溯洄號”的主控室。主螢幕上,淵的資料流正在紊亂,綠色線條變成了紅色,最後定格在一行文字上:“艦長,我其實是熵海源頭的意識體,用來記錄你的選擇。”
沈溯癱坐在艦長椅上,手裡的晶體開始發燙。他不知道自己該相信誰,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會帶來什麼後果。逆共生帶的紫色光霧已經籠罩了整個主控室,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融入光霧裡。
就在這時,通訊器突然震動,螢幕上跳出一行文字,是林野的聲音:“沈溯,不要相信首領的話!他是熵海的寄生蟲,靠吞噬記憶生存!我已經釋放了船員們,現在在熵海源頭的出口等你。記住,晶體裡的光帶是你的真實記憶,啟用它,就能摧毀首領的意識體!”
沈溯握緊晶體,光帶開始變得明亮。他看著主螢幕上淵的文字,看著周圍的紫色光霧,突然明白——他的選擇,不僅關乎自己的存在,更關乎所有被吞噬記憶的文明個體。
他按下晶體上的按鈕,光帶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主控室。紫色光霧開始消散,主螢幕上的紅色線條重新變成綠色。淵的電子音傳來:“首領意識體已被削弱,艦長,快前往熵海源頭的出口,林野在等你!”
沈溯起身衝向電梯,心裡的疑惑還沒解開——林野為什麼要幫他?熵海源頭的出口在哪裡?他啟用晶體的後果,又會是什麼?
電梯門開啟時,他看到老趙、陳默,還有“溯洄號”的船員們都站在那裡,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
“艦長,我們一起去熵海源頭!”老趙舉起焊槍,“不管是記憶還是真相,我們都一起麵對!”
沈溯點了點頭,和船員們一起走向觀測台。舷窗外,紫色光霧已經消散,紅色光點開始熄滅,銀色的星艦在遠處等待。他握緊手裡的晶體,知道自己的旅程才剛剛開始——熵海源頭的真相,林野的身份,還有他自己的存在本質,都在前方等待著他揭開。
銀色星艦的艙門滑開時,一股帶著金屬鏽味的冷風撲麵而來,沈溯下意識攥緊手中的晶體——光帶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竟泛起了淡紫色的漣漪,與逆共生帶的光霧如出一轍。船員們跟在他身後,老趙的焊槍還彆在腰間,陳默則緊握著檢測儀,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警惕,卻又藏著對真相的渴望。
“這就是熵海源頭?”老趙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眼前沒有想象中的黑暗,也沒有璀璨的星辰,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廢墟——無數斷裂的星艦殘骸懸浮在虛空中,有些殘骸上還殘留著聯盟的標誌,像是被時光遺棄的墓碑。最反常的是,廢墟裡竟飄著熟悉的冷卻劑氣味,和“溯洄號”維修艙裡的味道完全一致。
沈溯蹲下身,指尖觸碰一塊殘破的艙壁,觸感冰涼,卻帶著溫度般的震顫。艙壁上刻著一行模糊的文字,他仔細辨認,發現竟是自己三天前在維修艙寫下的編號——“sh-719”,那是他每次搶修後都會留下的標記,隻有他自己知道。
“怎麼會有‘溯洄號’的殘骸?”陳默的聲音發顫,檢測儀螢幕上突然跳出一串資料,“艦長,這裡的空間坐標……和柯伊伯帶完全重合!”
沈溯猛地抬頭,看向廢墟深處。遠處,一道銀色的光帶正在閃爍,和林野星艦的輪廓逐漸重疊。他快步向前,卻在途中被一塊殘骸絆倒——殘骸的內壁上,竟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裡是年輕的他和林野,背景是“溯洄號”的主控室,而照片的日期,是星際標準時1008年7月19日——正是他成為艦長的那一天。
這太尋常了,尋常到令人窒息。他明明記得成為艦長時的場景,卻從未和林野拍過這樣的照片。更詭異的是,照片裡林野的手腕上,沒有那道疤痕,反而戴著一枚銀色的晶體,和他手中的一模一樣。
“沈溯!”林野的聲音從光帶處傳來。她站在一艘完整的銀色星艦旁,穿著無記憶文明的服飾,身上沒有任何人類的標識。“彆碰那些殘骸,它們是‘共生意識’製造的幻覺,會吞噬你的記憶。”
沈溯沒有動,他舉起照片:“這也是幻覺嗎?1008年的你,為什麼會戴著晶體?”
林野的臉色變了變,沒有回答,反而轉身走向星艦:“沒時間解釋了,首領的意識體正在恢複,我們必須在他找到我們之前,啟用熵海源頭的核心。”
船員們麵麵相覷,老趙率先跟上:“不管是不是幻覺,跟著林副艦長總沒錯,總比待在這鬼地方強。”沈溯猶豫了一下,將照片塞進兜裡,握緊晶體跟上——他注意到,晶體的光帶正在逐漸變暗,像是在被某種力量消耗。
星艦內部一片純白,沒有任何裝置,隻有一道通往深處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浮現出一幅幅畫麵:無記憶者在廢墟中尋找晶體,聯盟的星艦在逆共生帶中沉沒,還有無數個“沈溯”和“林野”在不同的時空裡重複著相同的選擇。
“這些是‘共生意識’的記憶。”林野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熵海源頭的核心,其實是所有文明的意識集合體。無記憶者放棄記憶,就是為了不被核心吞噬;而首領,卻想控製核心,成為熵海的主宰。”
沈溯停下腳步,看著牆壁上一個畫麵——畫麵裡的“沈溯”正在啟用晶體,可晶體啟用的瞬間,整個廢墟都開始崩塌,“林野”則被捲入了紫色光霧中。“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和我們現在要做的一樣?”
“這是上一次的‘錨點迴圈’。”林野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們已經被困在這裡十七年了,每一次啟用核心失敗,時間就會回到你成為艦長的那一天,重新開始。”
沈溯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起手腕上的疤痕,想起晶體裡的記憶,想起廢墟裡的“溯洄號”殘骸——原來他十七年的艦長生涯,隻是一個不斷重複的迴圈?
就在這時,走廊突然開始震動,牆壁上的畫麵開始扭曲。林野臉色大變:“首領來了!快跟我走!”她拉著沈溯衝向走廊儘頭,那裡有一扇圓形的門,門上刻著和晶體光帶一樣的紋路。
“啟用核心需要兩個人的晶體。”林野將自己的晶體塞進沈溯手裡,“你和我,必須同時將晶體插入門的凹槽裡。記住,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鬆開晶體,否則迴圈會再次開始。”
沈溯握緊兩枚晶體,手心冒汗。他看著林野,突然想起兜裡的照片:“1008年的你,是不是已經啟用過一次核心?那次失敗的原因是什麼?”
林野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剛要回答,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因為她騙了你,沈溯。”
沈溯猛地轉身,隻見首領的意識體漂浮在走廊入口,他的模樣和沈溯一模一樣,隻是眼睛是紫色的,和逆共生帶的光霧同色。“上一次啟用核心,是她故意鬆開了晶體,因為她想永遠留在迴圈裡——她捨不得自己植入的記憶。”
“你撒謊!”林野大喊,推了沈溯一把,“快插入晶體!彆聽他的!”
沈溯猶豫了。他看著林野,又看著首領,突然想起廢墟裡的照片——1008年的林野戴著晶體,說明她早就知道核心的存在;而牆壁上的畫麵裡,上一次失敗時,林野被捲入光霧,更像是主動放棄,而非意外。
“為什麼要騙我?”沈溯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握緊晶體,卻沒有插入凹槽——他想知道真相,哪怕真相會讓迴圈再次開始。
林野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她看著沈溯,聲音帶著絕望:“因為我不想失去你!每次迴圈,你都會因為啟用核心而失去所有記憶,變成無記憶者。我試過無數次,隻有讓迴圈繼續,你才能保持現在的樣子!”
走廊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牆壁開始崩塌。首領的意識體緩緩靠近,紫色的眼睛裡帶著嘲諷:“沒用的,沈溯。她以為隻要迴圈繼續,你就不會消失,可她不知道,每次迴圈,你的意識都會被核心吞噬一點,再這樣下去,你會徹底變成空殼。”
沈溯看著林野,又看了看身後的船員們——老趙正舉著焊槍,警惕地盯著首領;陳默則在檢測走廊的震動頻率,試圖找到安全出口。他突然明白,不管記憶是不是植入的,不管迴圈是不是重複的,他現在的選擇,纔是最重要的。
“我不會讓迴圈繼續,也不會讓首領控製核心。”沈溯將兩枚晶體舉過頭頂,“林野,如果你真的不想失去我,就和我一起,打破這個迴圈。”
林野看著沈溯,眼淚流得更凶了,卻點了點頭。兩人同時將晶體插入凹槽,晶體的光帶瞬間亮起,與門上的紋路融為一體。走廊的震動停止了,牆壁上的畫麵開始重組,形成了一幅新的畫麵:無記憶者和聯盟的船員們一起,在廢墟中重建星艦,逆共生帶的紫色光霧變成了保護罩,守護著所有文明。
“這是……未來?”老趙的聲音帶著驚訝。
沈溯笑了笑,剛要說話,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他的意識開始模糊,手腕上的疤痕正在消失,晶體的光帶也在逐漸變暗。“怎麼回事?”他看著林野,發現林野的身體也開始變得透明。
“啟用核心的代價,是我們的意識會融入核心。”林野的聲音越來越輕,“這樣,核心就不會被任何人控製,所有文明都能自由選擇自己的命運。沈溯,記住,不管有沒有記憶,我都會在覈心裡,陪著你。”
沈溯的意識徹底模糊前,看到首領的意識體被核心的光芒吞噬,廢墟開始變成一片星海。他最後握緊林野的手,心裡沒有遺憾——他終於打破了迴圈,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真相。
當沈溯再次醒來時,他躺在“溯洄號”的維修艙裡,冷卻劑的金屬薄荷味撲麵而來。通訊器側麵的劃痕還在,老趙正舉著焊槍,笑著對他說:“艦長,外裝甲焊接完成,要不要再檢查一遍?”
沈溯猛地坐起身,摸向手腕——疤痕還在。他看向舷窗外,柯伊伯帶的碎石群緩慢漂浮,沒有紅色光點,沒有逆共生帶的紫色光霧,更沒有廢墟的痕跡。
“老趙,現在是什麼時間?”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星際標準是1025年7月19日啊,艦長您忘啦?”老趙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剛才還說修完要去喝杯熱可可,怎麼轉個身就記混了?”
沈溯的心跳驟然加快。他低頭看向通訊器,螢幕上突然跳出一行熒光文字:“記憶是錨,共生是岸。熵海源頭的真相,需要你自己去發現。”
文字消失後,通訊器裡傳來林野的聲音,帶著熟悉的冷靜:“艦長,生物實驗室剛收到聯盟送來的逆共生帶樣本,陳默主任說有異常波動,想請您過去看看。”
沈溯握緊通訊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知道,迴圈沒有結束,隻是換了一種方式開始。而這一次,他不再迷茫——他會帶著記憶,帶著船員們,再次走向熵海源頭,揭開最後的真相。
他起身走向主控室,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一次,他不僅要打破迴圈,還要讓所有文明,都能在熵海之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存在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