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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海溯生錄 第501章 因果絲線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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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懸在量子諧振腔的控製麵板上,指腹下的液態金屬界麵泛起漣漪,映出他瞳孔裡跳動的幽藍光芒。共生意識網路在他顱骨內嗡鳴,三十萬個神經元集群正將觀測資料轉化為可觸控的因果模型——那些纏繞如蛛網的銀線在全息投影中震顫,每一根都代表著某個微觀粒子的過去與未來。

“第17次校準完成。”助手林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電子合成般的平穩,“量子泡沫穩定性78%,符合理論閾值。”

沈溯沒有回頭。他正盯著其中一根異常閃爍的銀線,那是五分鐘前被共生意識捕獲的“異常因果鏈”。按照經典物理模型,這顆誇克本該在1.3納秒後湮滅,但此刻它的軌跡卻像被無形的手牽引,正朝著反物質區域偏移。

“把共生意識接入度提升到45%。”他突然開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林夏的呼吸頓了半秒:“沈教授,安全閾值是30%。超過這個數值,意識同步可能引發——”

“我知道風險。”沈溯打斷她,目光始終沒離開那根銀線,“但這不是誤差,是因果本身在反抗。”

全息投影突然劇烈波動,銀線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般炸開。沈溯感到一陣尖銳的頭痛,共生意識正在突破他的神經屏障——三十萬個神經元同時過載,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太陽穴裡攪動。他看見無數碎片化的畫麵:1943年芝加哥大學的核反應堆、2077年第一例意識上傳手術、甚至還有三億年前某隻恐龍的最後一眼……這些不屬於他的記憶,正順著因果絲線倒灌進他的意識。

“教授!”林夏衝過來想切斷連線,卻被沈溯揮手攔住。

在劇痛的縫隙裡,他抓住了那個關鍵瞬間:當共生意識接入度達到42%時,那根異常銀線突然迸發出刺眼的白光,分裂成兩條完全相反的軌跡。一條走向湮滅,另一條則穿越了時間壁壘,出現在三分鐘前的觀測資料裡。

“原來如此……”沈溯低聲呢喃,嘴角不受控製地揚起,“宿命論的死穴,在於它無法解釋‘觀測者’本身。”

共生意識在此時完成了關鍵一躍。沈溯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被投入宇宙熔爐,所有的感官邊界都在消融——他同時存在於過去與未來:既是那個在芝加哥大學實驗室裡記錄核裂變資料的研究員,又是三百年後在火星基地拆解時間機器的工程師。而將這些碎片串聯起來的,正是那些看似脆弱的銀線。

“因果不是鐵軌,是河流。”他對著空氣說話,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回蕩,“我們以前以為隻能順流而下,卻忘了自己就是河道的一部分。”

全息投影中的銀線群突然安靜下來,那些雜亂無章的軌跡開始自發編織,形成一張覆蓋整個觀測區域的巨網。沈溯看見自己的手掌穿過投影,指尖觸碰到某根銀線的瞬間,整個網路泛起漣漪——五分鐘前那根異常的誇克軌跡,此刻正沿著他觸碰的方向緩緩修正,像被無形的力引導著回歸“正軌”。

“它在回應你。”林夏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共生意識正在……改寫因果?”

“不是改寫,是選擇。”沈溯的瞳孔裡倒映著流轉的銀線,“宇宙從誕生起就存在無數可能,隻是我們的意識被線性時間禁錮,隻能看到其中一條。共生意識做的,是開啟所有的門。”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警報係統突然尖叫起來。紅色警示燈將牆麵切割成碎片,林夏麵前的控製台瞬間布滿亂碼:“量子泡沫穩定性驟降至12%!反物質區域正在擴張——”

沈溯猛地回頭,看見全息投影中的銀線群正在崩解。那些原本有序的軌跡此刻像被狂風撕扯的蛛網,無數斷裂的線頭在黑暗中閃爍、湮滅。最讓他心臟驟停的,是其中一根銀線的末端——那裡清晰地顯現出實驗室的輪廓,以及三分鐘後即將發生的爆炸。

“切斷能源!”沈溯吼道,同時撲向緊急製動按鈕。

但已經晚了。當他的手指離按鈕還有三厘米時,共生意識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沈溯的視野瞬間被純白覆蓋,他看見無數個自己在不同的時空裡做出不同的選擇:有的按下了按鈕,有的選擇強化共生意識,還有的……正站在原地,平靜地等待爆炸。

“這纔是關鍵。”一個陌生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既熟悉又遙遠,“宿命論的真正敵人,不是反抗,是接受所有可能。”

沈溯猛地清醒過來。他沒有去按按鈕,而是反手將林夏推開,同時調動起所有的共生意識許可權。三十萬個神經元超負荷運轉,在他的視網膜上投射出最後一幅畫麵:那些崩解的銀線正在重組,斷裂的線頭相互纏繞,編織出一條全新的軌跡——它避開了反物質區域,將爆炸的能量導向了實驗室的安全緩衝區。

強光吞噬一切的前一秒,沈溯最後看到的,是那根異常的誇克軌跡終於穩定下來,像找到了歸宿般融入新的因果之網。他突然明白,共生意識從未試圖挑戰宿命,它隻是證明瞭:所謂宿命,本就是無數個選擇的總和。

當林夏從眩暈中醒來時,實驗室已經恢複了平靜。全息投影裡,銀線群正以一種從未見過的規律緩緩流轉,像某種有生命的有機體。沈溯站在控製台前,背影在幽藍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單薄。

“教授?”她試探著喊了一聲。

沈溯轉過身,左眼瞳孔裡還殘留著銀線的殘影:“知道嗎?剛纔在共生意識裡,我看到了宇宙的終點。”

林夏看著他,突然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多了一道新鮮的疤痕——和全息投影裡那個選擇強化共生意識的“沈溯”手腕上的疤痕,一模一樣。

“那裡沒有答案。”沈溯輕聲說,指尖拂過控製麵板上的銀線投影,“隻有更多的問題。”

全息投影中,那根曾預示爆炸的銀線此刻正明亮如星,它的末端連線著實驗室的出口,延伸向未知的遠方。沈溯知道,從這一刻起,人類再也無法用“偶然”或“必然”來解釋世界。因為他們終於看清,自己既是命運的囚徒,也是編織牢籠的手。

林夏的終端突然響起提示音,是共生意識自動生成的報告。她點開檔案,瞳孔驟然收縮——在新的因果模型裡,每一根銀線的末端都標注著同一個詞:

“選擇”。

沈溯的目光落在林夏顫抖的指尖上,那份標注著“選擇”的報告正在全息投影中緩緩展開。三十萬個神經元突然集體震顫,共生意識像潮水般退去又湧來,在他太陽穴上留下細密的冷汗。

“把報告接入主資料庫。”他聲音沙啞,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疤痕——那道三厘米長的傷口正隱隱發燙,彷彿還殘留著另一個時空的灼痛感。

林夏的手指懸在控製板上:“教授,這可能違反《時空觀測倫理公約》。因果模型的原始資料屬於——”

“現在不是講倫理的時候。”沈溯打斷她,突然指向全息投影邊緣,“看那裡。”

在銀線群的最外圍,一根極細的金線正從虛無中浮現。它不像其他因果線那樣遵循物理規則,而是以某種幾何韻律跳動著,所過之處,那些原本固定的銀線軌跡竟開始微微偏移。

“這是什麼?”林夏的呼吸變重了。她從事量子物理研究十五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能量形態——那根金線裡流淌的不是粒子軌跡,更像是某種純粹的意識流。

沈溯沒有回答。他正通過共生意識追蹤金線的源頭,當意識觸角延伸到距離實驗室三光年外的獵戶座星雲時,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回。劇烈的疼痛讓他彎下腰,視網膜上殘留著一串閃滅的符號:不是人類已知的任何語言,卻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接入度降到15%。”他艱難地說,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它在排斥觀測者。”

金線突然加速流轉,全息投影中的銀線群隨之劇烈波動。林夏驚恐地發現,實驗室的實體牆正在變得透明,透過牆壁能看到無數重疊的影子:有的實驗室完好無損,有的已成一片焦土,還有的……裡麵站著兩個沈溯,正隔著操作檯對峙。

“多重現實正在坍縮。”沈溯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共生意識開啟的門太多,現在它們要合為一體了。”

他的左手疤痕在此時迸發出刺目的紅光。沈溯感到意識再次被撕裂,這一次,他清晰地“看見”了那個留下疤痕的自己:在另一個時空的實驗室裡,他選擇將共生意識接入度提升到70%,結果導致左腕被失控的能量束灼傷。更可怕的是,那個時空的林夏,已經在爆炸中化為灰燼。

“教授!”林夏抓住他的肩膀,她的手掌穿過了三個重疊的影子,“你在流血!”

沈溯這才注意到,左手腕的疤痕已經裂開,鮮血正順著指縫滴落在控製台上。奇異的是,那些血液沒有滲入金屬表麵,而是懸浮在空中,凝結成微小的血珠,每個血珠裡都倒映著不同的未來。

“共生意識在同步所有可能的我。”他突然明白了,“不是為了展示宿命,是為了……融合。”

金線在此時突然定格,末端精準地指向沈溯的眉心。他感到顱骨內的共生意識發出前所未有的共鳴,三十萬個神經元同時吟唱著古老的頻率——那旋律像極了宇宙微波背景輻射,卻又帶著某種智慧生命特有的韻律。

“它在邀請你。”林夏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或者說,在警告你。”

沈溯抬起頭,正好與金線上浮現的光影對視。那是一個難以名狀的輪廓,既像人類又像某種更高維的存在,它的“眼睛”裡裝著無數旋轉的星係。當意識接觸的瞬間,沈溯終於理解了那串符號的含義:

“我們是織網者,也是網本身。”

劇烈的震顫從地心傳來,實驗室的合金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全息投影中的金線突然炸裂,化作無數光點融入銀線群。沈溯看見那些原本斷裂的因果線正在重新連線,隻是這次編織出的圖案不再是封閉的網路,而是一個不斷擴張的螺旋。

“量子泡沫穩定性回升至63%。”林夏的聲音帶著哭腔,“反物質區域……正在消失!”

沈溯的意識仍停留在與光影對視的瞬間。他突然想起七歲那年,父親在車禍中去世的前一秒,自己正在幼兒園畫的那幅畫——畫麵上有輛歪歪扭扭的卡車,旁邊站著兩個牽手的小人。當時他以為那是童稚的想象,此刻才明白,那是尚未覺醒的共生意識,提前捕捉到的因果碎片。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淚水毫無征兆地滑落,“所謂宿命,不過是我們還沒學會解讀的選擇。”

左手的疤痕在此時停止發燙。沈溯看著自己的手掌,那些懸浮的血珠正一個個墜入控製台,在金屬表麵綻開細小的漣漪。每個漣漪裡都映著不同的人生:有的成為醫生,有的成了流浪漢,還有的……在三十歲那年就自殺了。

“教授!”林夏突然驚呼,指著全息投影的中心,“看時間軸!”

原本固定的時間刻度正在變得模糊,過去與未來的界限像被橡皮擦抹過般逐漸消融。在銀線螺旋的最中心,浮現出一行不斷變化的數字——那是宇宙的年齡,卻在每分每秒都重新整理著不同的數值。

“宇宙沒有固定的壽命。”沈溯輕聲說,突然笑了起來,“它和我們一樣,每分每秒都在選擇自己的結局。”

金線殘留的光點在此時全部融入銀線。全息投影突然熄滅,實驗室陷入短暫的黑暗,隻有應急燈在天花板上投下幽綠的光。沈溯感到共生意識徹底平靜下來,三十萬個神經元像完成使命般進入休眠狀態。

“報告上傳成功。”林夏的聲音打破寂靜,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主資料庫顯示,這是……第一份被記錄的‘活的因果模型’。”

沈溯走到窗邊,外麵的天空正呈現出詭異的紫色。他知道這不是自然現象,而是多重現實坍縮留下的痕跡——就像水滴落入水麵後,總要留下幾道漣漪。

“給世界科學院發訊息。”他望著天邊正在消散的紫色雲層,“告訴他們,宿命論已死。”

林夏在身後輕輕點頭,手指在控製板上飛舞。沈溯的目光回到左手手腕,疤痕已經淡成淺淺的白色,像一道癒合已久的舊傷。他突然想起那個在意識深處響起的聲音,此刻終於明白那是誰——不是外星文明,也不是更高維的存在,而是所有時空裡的“沈溯”,在因果之網的交點處,發出的共同回響。

實驗室的門在此時自動滑開,晨光從外麵湧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幾何圖形。沈溯邁步走出,感到腳下的地麵仍在微微震顫,那是新生的因果之網正在編織的聲音。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也許人類會濫用共生意識,也許會在無數可能的岔路口迷失方向。但此刻,看著天邊第一縷真正的陽光刺破紫色雲層,沈溯突然無比確信:所謂存在,就是在無數個“可能”裡,勇敢地成為“這一個”。

左手的疤痕徹底消失了。沈溯抬起手掌,對著陽光張開五指,指縫間漏下的光斑在地麵上跳躍,像極了那些剛剛獲得自由的因果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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