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632章 驚奇成癮危機
作者:乘梓
沈溯站在觀測塔的頂端,目光透過那層透明的能量護罩,望向遠方那片被詭異光芒籠罩的區域。那裡,時空的漣漪如沸騰的水波般翻湧,不斷扭曲著周圍的一切,彷彿現實的規則在那片區域內正被隨意改寫。這便是“無意義驚奇”所帶來的後果,區域性時空紊亂的跡象,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部分人類對“認知爆破”快感的瘋狂追逐。
“認知爆破”,這本是科研領域一項突破性的發現。當人類的意識與特定的能量場產生共鳴時,能夠瞬間打破原有的認知邊界,獲得前所未有的新奇體驗和知識,就像是為大腦開啟了一扇通往未知宇宙的大門。最初,它被應用於科學研究,幫助科學家們突破思維定式,取得了一係列令人矚目的科研成果。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人漸漸沉迷於這種強烈的刺激,開始主動尋求更強烈、更無節製的“認知爆破”,甚至不惜通過強行拆解穩定的物理規律來製造“無意義驚奇”。
沈溯轉身,走進了旁邊的研究室。這裡擺滿了各種先進的儀器裝置,閃爍的指示燈和跳動的資料螢幕,彷彿在訴說著科技的奧秘。他來到一台巨大的量子計算機前,螢幕上正不斷滾動著複雜的程式碼和資料模型,這是他和團隊為瞭解決當前危機而進行的研究。蘇曉的研究成果給了他們很大的啟發:健康的驚奇感應如同呼吸,需要有節奏地交替“認知擴張”與“消化沉澱”,否則就會淪為意識的毒品。但如何讓那些已經成癮的人擺脫這種依賴,同時修複被破壞的時空秩序,成了擺在他們麵前的一道難題。
“沈博士,最新的資料出來了。”助手林悅拿著一份報告匆匆走了進來,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焦慮。“時空紊亂的區域還在不斷擴大,按照這個速度,不出一週,可能會影響到周邊的城市。而且,那些依賴‘認知爆破’的人,精神狀態越來越不穩定,已經出現了多起暴力事件。”
沈溯接過報告,眉頭緊鎖。他知道,事態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通知所有團隊成員,馬上召開緊急會議。我們必須儘快找到解決辦法。”
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團隊成員們圍坐在會議桌旁,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和擔憂。沈溯站在講台上,目光掃視著眾人。“大家都清楚目前的情況,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關於如何解決‘驚奇成癮’和修複時空紊亂,大家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出來。”
一位年輕的科學家站了起來,他叫陳宇。“我認為我們可以研發一種乾擾裝置,阻斷那些人對‘認知爆破’的感應,讓他們暫時擺脫這種成癮狀態。然後再通過心理治療,幫助他們重新建立健康的認知模式。”
“這或許是個辦法,但乾擾裝置的研發需要時間,而且我們不能保證它的效果。”另一位成員提出了質疑。
這時,一直沉默的老教授李宏開口了。“我在研究中發現,共生意識或許是一個突破口。如果我們能夠引導那些成癮者建立共生意識,讓他們意識到自己與周圍世界的緊密聯係,也許能夠從根本上改變他們對‘認知爆破’的依賴。”
沈溯眼睛一亮,他想起了之前關於共生意識對“人類存在本質”重構的研究。共生意識,意味著個體不再將自己視為孤立的存在,而是與整個宇宙、與其他生命相互依存。如果能夠將這種意識植入那些成癮者的思維中,或許真的能夠讓他們擺脫對“無意義驚奇”的追求。
“李教授,您詳細說說。”沈溯急切地說道。
李宏推了推眼鏡,緩緩說道:“從哲學角度來看,人類一直以來都在探索自身存在的本質。在傳統觀念中,我們往往強調個體的獨立性和自主性。但隨著科技的發展和對宇宙認知的加深,我們逐漸發現,人類與周圍的一切,無論是微觀的粒子,還是宏觀的宇宙,都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共生意識,就是對這種聯係的深刻認知和接納。當一個人擁有共生意識時,他會更加珍惜穩定的秩序,因為他明白,破壞秩序最終也會傷害到自己。”
沈溯陷入了沉思。片刻後,他說道:“李教授的想法很有啟發性。我們可以嘗試通過一種特殊的意識傳輸裝置,將共生意識的理念植入成癮者的大腦。同時,結合陳宇提出的乾擾裝置,雙管齊下。但是,在實施之前,我們還需要進行大量的模擬實驗,確保方案的可行性和安全性。”
接下來的幾天裡,團隊成員們日夜奮戰。他們在實驗室裡不斷除錯乾擾裝置和意識傳輸裝置,進行各種模擬實驗。沈溯則一頭紮進了對共生意識的深入研究中,他查閱了大量的文獻資料,從哲學、心理學、神經科學等多個角度分析共生意識的形成機製和作用方式。
終於,在經過無數次的失敗和改進後,他們的方案初見成效。乾擾裝置成功地阻斷了實驗物件對“認知爆破”的感應,而意識傳輸裝置也順利地將共生意識的理念植入了實驗物件的大腦。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實驗物件的精神狀態逐漸穩定,對“無意義驚奇”的渴望明顯降低。
“我們成功了!”林悅興奮地喊道。
沈溯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但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要徹底解決這場危機,還需要將方案推廣到所有成癮者身上,並修複被破壞的時空秩序。
他們開始在更大範圍內展開行動。政府部門提供了支援,將成癮者集中起來,接受乾擾和意識傳輸治療。沈溯和他的團隊則奔波於各個治療點,密切關注著治療進展。
隨著治療的進行,越來越多的成癮者擺脫了“驚奇成癮”的困擾。他們的眼神中重新恢複了理智和對生活的熱愛,開始積極配合修複時空秩序的工作。
在修複時空紊亂方麵,沈溯和團隊利用一種強大的能量穩定器,逐步抵消那些“無意義驚奇”帶來的時空波動。能量穩定器發出的柔和光芒,如同溫暖的陽光,灑在那片被破壞的區域,慢慢地撫平了時空的漣漪。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時,新的問題出現了。一些極端分子對他們的治療方案表示不滿,他們認為這是對人類自由意誌的侵犯,是一種變相的控製。這些極端分子開始組織起來,試圖破壞治療行動和能量穩定器。
沈溯得知這個訊息後,心急如焚。他知道,如果讓這些極端分子得逞,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他帶領著團隊成員和部分誌願者,迅速趕到了能量穩定器所在的區域,與極端分子展開了對峙。
“你們這是在破壞人類的未來!”沈溯對著極端分子喊道,“‘驚奇成癮’已經讓我們的世界陷入了危機,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拯救大家。”
一個為首的極端分子冷笑道:“你們所謂的拯救,不過是用你們的理念來束縛我們。我們有追求自由和新奇的權利,不需要你們來乾涉。”
雙方陷入了僵持,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就在這時,那些剛剛擺脫“驚奇成癮”的人們站了出來,他們走到沈溯身邊,堅定地說道:“我們相信沈博士,他們之前的生活就像一場噩夢,是沈博士和他的團隊把我們拉了回來。我們不能讓這些人破壞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在眾人的支援下,極端分子的氣勢漸漸弱了下去。最終,他們放棄了抵抗,被警方帶走。
隨著最後一絲時空漣漪的消失,這場危機終於得到了徹底解決。沈溯站在曾經被時空紊亂籠罩的土地上,望著眼前恢複平靜的世界,心中感慨萬千。
這場危機讓他深刻地認識到,科幻不僅僅是關於新奇的科技和奇妙的想象,更是對人類自身的反思和對未來的探索。“驚奇感”固然重要,但隻有在正確的哲學思考引導下,才能真正發揮其積極作用。而共生意識的構建,或許將成為人類走向未來的關鍵,它將重新定義人類的存在本質,讓人類在浩瀚的宇宙中找到更加和諧、穩定的發展道路。
沈溯的指尖在能量穩定器的控製麵板上懸停了三秒。最後一道時空漣漪消散的瞬間,他聽見自己胸腔裡傳來齒輪咬合般的輕響——那是過度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時,骨骼發出的抗議。觀測塔下的廣場上,剛剛擺脫成癮狀態的人們正仰望著天空,有人伸手觸碰空氣中殘留的微光,像在撫摸一場剛醒來的夢。
“沈博士,第7號穩定器的諧振頻率出現異常波動。”林悅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電流特有的毛刺感。沈溯轉身時,眼角餘光瞥見觀測屏角落閃過一串猩紅程式碼,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能量特征圖譜,像是某種活物的心電圖。
他快步走向下層實驗室,途經走廊時,玻璃展櫃裡的共生意識傳輸裝置正在發出幽藍微光。這台由量子糾纏陣列和神經對映儀組成的儀器,外殼上還留著昨夜極端分子衝擊時的劃痕。李宏教授的理論模型在全息屏上緩緩旋轉,那些代表個體意識的光點正逐漸融入一片金色星雲——那是團隊模擬的“宇宙共生場”。
“看這裡。”陳宇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將一份資料包告推到他麵前。螢幕上,三十名接受治療的成癮者腦波圖譜呈現出詭異的同步性,像是被無形的琴絃同時撥動。“昨天午夜開始出現的,他們甚至不在同一個治療中心。”
沈溯的指尖在報告邊緣掐出了白痕。他想起三天前那個從時空紊亂區被救回來的流浪漢,對方清醒時反複唸叨的胡話:“那些光在說話……它們說我們都是漏出來的水。”當時他以為是創傷後譫妄,此刻卻覺得後頸爬滿了細密的寒意。
“啟動備用隔離艙。”他突然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穩,“把這三十人的意識資料匯入共生場模擬係統,我要親眼看看發生了什麼。”
神經接駁裝置的冰涼觸感貼上太陽穴時,沈溯聽見李宏教授在身後歎氣:“你該明白,窺探意識的深淵總要付出代價。”他沒有回頭,隻是按下了啟動鍵。
黑暗像潮水般漫過視野,隨即被億萬光點取代。這是共生意識網路的微觀視角,每個光點都是一個意識節點,它們通過淡金色的絲線彼此連線,編織成一張覆蓋全球的巨網。但此刻,那張巨網的邊緣正出現裂痕——三十個異常節點如同投入湖麵的墨滴,它們周圍的絲線正在變黑、崩斷。
“它們在吞噬其他意識。”沈溯感到一陣眩暈,這些異常意識正在進化,它們不再滿足於被動接受共生理念,而是主動掠奪其他意識的“認知碎片”。他試圖退出接駁狀態,卻發現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
一個聲音突然在腦海中炸開,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你以為共生是救贖?”沈溯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純白的空間裡,麵前站著三十個模糊的人影,他們的麵孔在不斷變化,最終重疊成同一個輪廓——那是他自己的臉。
“你們是誰?”沈溯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們是被你們‘治癒’的人。”人影笑了起來,聲音裡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你們強行植入的共生意識,就像給饑餓的人喂沙子。知道嗎?當個體意識被強行融入集體,那些無法消化的‘自我’會變成毒藥。”
純白空間突然扭曲,變成了時空紊亂區的模樣。沈溯看見無數破碎的人影在扭曲的時空中沉浮,他們的身體時而化為粒子,時而重組為怪異的形態。“這些是在紊亂區消失的人。”人影的聲音帶著悲憫,卻讓沈溯感到刺骨的寒冷,“他們不是死於時空撕裂,而是被自己的意識碎片活活吞噬——就像現在正在發生的一樣。”
沈溯猛地掙脫神經接駁裝置,胸腔劇烈起伏。林悅和陳宇正焦急地圍著他,全息屏上,那三十名成癮者的生命體征正在急速下降,他們的瞳孔裡滲出了淡金色的液體——那是意識過載時的生理反應。
“關閉所有意識傳輸裝置!”沈溯吼道,手指因為用力而在控製台上劃出了血痕。當最後一台裝置的指示燈熄滅時,他癱坐在椅子上,看著螢幕上逐漸平穩的生命體征,突然明白了蘇曉那句話的真正含義:“健康的驚奇感應像呼吸,有節奏地交替‘認知擴張’與‘消化沉澱’。”
“我們做錯了。”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共生意識不是植入的,而是生長的。就像樹不能強行嫁接在石頭上。”
三天後,沈溯站在重建的觀測塔上,看著下方廣場上的景象。那些曾經的成癮者正圍坐在一起,他們麵前沒有任何儀器,隻是彼此交談、擁抱,甚至沉默地對視。李宏教授的新理論正在實踐中——共生意識的培育需要“認知鬆土”,讓個體在自願分享中自然生長出連線。
“第7號穩定器的異常波動消失了。”林悅的聲音裡帶著釋然,“那些自發形成的意識連線,比我們的儀器更能穩定時空。”
沈溯望向天空,那裡有幾縷淡金色的光帶正在緩緩流動。那是自然形成的共生意識流,它們像河流般滋養著受損的時空結構。他想起那個在意識空間裡看到的自己,突然明白人類存在的本質從來不是孤立的探索,也不是盲目的融合,而是在擴張與沉澱的平衡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坐標。
“準備啟動‘認知潮汐’計劃。”他轉身走向實驗室,步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堅定,“這次,我們不做引導者,隻做播種人。”
全息屏上,新的方案正在生成。在方案的最後一頁,沈溯寫下了一行字:驚奇不是目的地,而是照亮道路的星光。當他按下儲存鍵時,窗外的光帶恰好掠過觀測塔的頂端,在地麵投下流動的金色紋路,像極了生命最初的脈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