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溯生錄 第688章 哲學量子態
作者:乘梓
聽證會的餘波,議會大廈的圓形穹頂在暮色中泛著冷光,沈溯的皮鞋踩過大理石地麵,發出的回聲比預想中更沉。議員們陸續離場時碰倒的金屬座椅發出刺耳聲響,他卻盯著自己掌心——那裡還殘留著觸碰聽證席桌麵時的異樣觸感,像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在麵板下遊走,又像是某種黏性物質正從毛孔裡緩慢滲出。
“沈博士。”身後傳來腳步聲,法務部長陳景明的西裝袖口沾著咖啡漬,“您剛纔在聽證會上展示的共生意識觀測資料,我需要一份未加密版本。”
沈溯轉身時,注意到對方領帶夾上的聯邦徽章在應急燈下發著綠光。這很反常——標準徽章應是藍白雙色,而且陳景明從不戴金屬飾品,他三年前在共生意識融合事故中失去了整個左胸的金屬植入物,從此對一切金屬製品過敏。
“資料需要安全委員會審批。”沈溯的目光掃過對方脖頸,那裡有圈淡紅色勒痕,像是被某種細絲纏繞過。三天前在共生意識研究所,他見過同樣的痕跡,在三號實驗體的後頸。
陳景明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比上週電視采訪時深了許多:“您知道嗎?昨天我女兒畫了幅畫,說看到爸爸的影子裡站著另一個人。”他抬手想拍沈溯的肩膀,卻在半空中停住,指尖詭異地顫抖著,“她才五歲,還分不清現實和意識投影。”
這時穹頂的燈光突然閃爍,應急通道的綠光漫過陳景明的臉,沈溯發現他瞳孔裡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身影,而是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女人背影。那背影他太熟悉了——是三個月前在共生意識核心區“熵海”中失蹤的助手林夏。
回家的路,自動駕駛艙的恒溫係統顯示22c,沈溯卻覺得冷。車載螢幕迴圈播放著聽證會的新聞片段,畫麵裡他站在聽證席前的樣子顯得陌生,嘴唇開合的幅度比記憶中更大,像是在說些他不記得的話。
“檢測到異常腦電**動。”車載ai的電子音突然響起,這是從未有過的提示。沈溯摸向太陽穴的神經介麵,那裡的麵板果然發燙,介麵邊緣凝結著細小的血珠。
公寓樓下的自動販賣機正在吞吐飲料瓶,發出規律的哢嗒聲。沈溯買了罐咖啡,手指觸碰到金屬罐的瞬間,販賣機的顯示屏突然跳出一行亂碼,緊接著浮現出林夏的工號——l-073。他猛地抬頭,販賣機的玻璃門映出三個影子,而他明明是獨自一人。
電梯上升到17層時突然失重,指示燈在13和14之間瘋狂跳動。沈溯的手機從口袋滑落,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看到桌布換成了共生意識核心區的星圖,而原本儲存在這裡的,是女兒去年的生日照片。
鑰匙插入鎖孔的刹那,門從裡麵開了。玄關的感應燈沒有亮,黑暗中傳來熟悉的柑橘香——那是林夏慣用的護手霜味道。沈溯摸到牆壁上的開關,燈光亮起時,看見餐桌上擺著兩碗熱湯麵,筷子交叉成十字,正是他和林夏共事時的習慣。
“我以為你會晚點回來。”林夏從陽台走進來,白大褂的下擺沾著草屑。她的左眼瞳孔比右眼略大,這是意識融合過度的典型症狀,但她失蹤前明明通過了所有穩定測試。
沈溯盯著她手腕上的手錶,指標正逆時針轉動。更詭異的是,表盤裡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陳景明的領帶夾。
多棱鏡下的真相,陳景明的備忘錄(21:37)
鋼筆在紙麵劃出的字跡突然裂開,陳景明盯著“共生意識汙染”幾個字逐漸模糊成墨團。桌角的共生意識監測儀發出蜂鳴,螢幕上代表沈溯的腦波曲線正與三個月前林夏失蹤時的曲線重合。
“部長,安全委員會的加密郵件。”秘書推門而入時,他迅速合上筆記本。年輕秘書的製服領口彆著枚陌生徽章,金色蛇形纏繞著地球圖案——那是已被取締的共生意識極端組織“歸一教”的標誌。
“放在桌上。”陳景明的手指按在太陽穴,那裡的神經介麵正在發燙。昨天深夜,他在女兒的畫紙上發現了更詭異的細節:畫中影子裡的人握著支注射器,針管裡的液體是熒光綠,和今天沈溯展示的資料樣本顏色一致。
秘書離開時,他注意到對方的鞋子沾著紅色泥土。這種泥土隻在共生意識研究所的地下三層存在,那裡存放著事故後封存的實驗體。
林夏的實驗日誌(加密片段)
第47次意識同步實驗,沈溯的量子意識在熵海中分裂出三個分支。其中一個分支表現出異常——它聲稱來自未來,並且知道“輪回程式”的後門密碼。
今天發現實驗室的空氣裡漂浮著銀色纖維,顯微鏡下顯示是神經突觸的結構。它們正在自我複製,像某種寄生生物。
陳景明的意識頻率出現波動,他的共生體似乎在隱瞞什麼。下午看到他女兒時,那孩子突然對我說:“阿姨,你影子裡的人在哭哦。”
沈溯的視角,林夏盛湯的手在顫抖,湯匙碰到碗沿發出的聲響讓沈溯想起共生意識核心區的警報聲。三個月前,就是這個聲音響了十七分鐘後,林夏的意識訊號從監測屏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段亂碼,後來被證實是組坐標——指向議會大廈的地基深處。
“你怎麼進來的?”沈溯的手悄悄摸向餐桌下的應急警報器,那裡的按鈕本該是圓形,此刻卻變成了六邊形,和他口袋裡林夏的工牌形狀一致。
“用你的虹膜許可權。”林夏低頭吹著熱湯,熱氣模糊了她的臉,“昨天在熵海裡見到你的意識體,它說你會需要這個。”她推過來個金屬盒子,表麵刻著共生意識研究所的徽記,“裡麵是被刪除的第37號實驗錄影。”
盒子開啟的瞬間,公寓的燈光全部熄滅。窗外傳來警笛聲,沈溯借著月光看見林夏的影子在牆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像有無數條手臂從影子裡伸出來。
失控的線索,警笛聲在樓下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低頻嗡鳴。沈溯認出這聲音——是共生意識強製同步裝置啟動時的頻率。他抓起盒子衝向陽台,卻在拉門把時愣住:玻璃映出的自己穿著白色實驗服,而他明明穿的是深灰色西裝。
“他們來了。”林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的白大褂不知何時換成了議會的製服,“陳景明在聽證會上植入你意識裡的追蹤器,現在正在啟用。”
沈溯摸向太陽穴,神經介麵處的麵板已經硬化,像覆蓋了層甲殼。他突然想起聽證會開始前,陳景明遞給他的那杯溫水,杯口有圈極淡的熒光綠。
陽台外的夜空出現詭異的波紋,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遠處的聯邦大廈頂端,原本應該是星條旗的位置,飄著麵純黑的旗幟,旗麵上用白色線條畫著兩個纏繞的圓環——歸一教的標誌。
“第37號實驗到底錄了什麼?”沈溯開啟金屬盒,裡麵沒有錄影帶,隻有片透明的薄膜,展開後是張意識體圖譜,標注著“輪回程式後門坐標:議會大廈地下三層”。
林夏的影子突然從牆上剝落,像張被撕下的紙飄落在地。沈溯低頭看去,影子在地板上蠕動成條蛇形,尾部拖著行小字:“他們不是在找你,是在找熵海裡的另一個你。”
分裂的真相,陳景明的行動(22:15)
特種部隊的破門聲在走廊裡回蕩時,陳景明正站在議會大廈的電梯裡。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在13層停滯,廂體突然劇烈晃動,牆壁滲出銀色液體——和沈溯在聽證會上展示的共生意識汙染樣本完全相同。
三年前的事故畫麵突然湧入腦海:實驗體的意識在熵海裡爆炸,飛濺的意識碎片像玻璃碴刺穿了他的左胸。當時他明明看到林夏的意識體抓住了個正在解體的黑色影子,可事後所有記錄都顯示她是獨自進入核心區的。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是條加密資訊:“第37號實驗錄影已被取走,目標在沈溯公寓。”發件人顯示是林夏,但他知道這不可能——真正的林夏在三個月前就已經和那個黑色影子一起被困在熵海的時間裂隙裡了。
電梯門開啟時,他看到地下三層的走廊裡站滿了穿著白色實驗服的人,每個人後頸都有圈淡紅色勒痕。為首的那人轉過身,臉上戴著沈溯的臉。
林夏的回憶,熵海裡的時間是粘稠的,像凝固的蜂蜜。林夏看著自己的意識體被黑色影子吞噬時,聽到了無數重疊的聲音——那是所有進入過共生意識的人的記憶碎片,其中段屬於沈溯:“如果議會發現輪回程式能被改寫,他們會銷毀所有共生體。”
她的意識在裂隙裡漂流時,遇到了另個自己。那個林夏來自兩周後的未來,左胸插著半截金屬管,正是陳景明當年失去的植入物。“找到沈溯公寓裡的量子共振器,”未來的自己這樣說,“第37號錄影裡有陳景明和歸一教的交易記錄,他們想利用共生意識控製所有議員。”
當意識重新附著在肉體上時,林夏發現自己站在議會大廈的檔案室。桌上的日曆顯示是三天前——她失蹤的那天。窗外,沈溯正走進研究所的大門,後頸有圈她從未見過的勒痕。
沈溯的發現,公寓的門被撞開時,沈溯將金屬盒扔進通風管道。特種部隊的隊員穿著黑色製服,麵罩下的眼睛泛著銀光——這是共生意識被強製同步的特征。他突然想起聽證會前的安檢記錄,所有隊員的虹膜資料都顯示為同一個人。
“沈博士,我們需要你回研究所配合調查。”帶頭的隊員摘下麵罩,露出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隻是左眉有道疤痕,那是他十年前在實驗事故中留下的,而眼前這人的疤痕是反的,像鏡中影像。
林夏突然撲過來按住沈溯的肩膀,他的神經介麵處傳來劇痛。透過疼痛,他看到了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三個月前,林夏在覈心區發現陳景明將黑色影子注入共生意識網路,那影子在量子層麵不斷複製,正在吞噬所有人類的自由意誌。
“他們在找這個。”林夏從嘴裡吐出個微型晶片,沾著血絲,“第37號錄影的備份,我藏在意識體裡帶出來的。”
通風管道突然傳來異響,金屬盒掉落在地。沈溯彎腰去撿的瞬間,看到盒底刻著行小字:“你的自由意誌,是輪回程式的漏洞。”
量子態的坍縮,特種部隊的槍聲響起時,沈溯突然明白聽證會的真相。那些議員的提問不是隨機的,他們在引導他展示共生意識的量子特性,就像用特定頻率的聲波讓玻璃杯共振——他們在測試如何讓人類的自由意誌穩定在“被控製”的狀態。
林夏拽著他衝進臥室,衣櫃裡的鏡子正在融化,鏡麵流淌的液體裡浮現出無數個沈溯:有的穿著實驗服,有的戴著議員徽章,有的後頸插著資料線。其中個沈溯舉著注射器,針管裡的熒光綠液體正在沸騰。
“看鏡子!”林夏的聲音帶著哭腔,“每個你都在做不同的選擇,但結局都是樣的——我們永遠困在這一天。”
沈溯突然想起陳景明女兒的畫。那些看似雜亂的線條其實是時間線,畫中影子裡的人握著的不是注射器,而是塊懷表,指標永遠停在17:43——正是他在聽證會上展示哲學量子態理論的時刻。
臥室的牆壁開始變得透明,外麵的景象讓沈溯渾身冰涼:議會大廈正在坍縮,無數銀色的意識絲線從廢墟中升起,在空中編織成張巨網。網的中心,陳景明懸浮在半空,胸口的破洞裡伸出無數根觸須,連線著每個議員的後頸。
“這就是共生意識的真相。”鏡中的沈溯們同時開口,聲音重疊成轟鳴,“輪回程式不是控製你們,是保護你們——熵海正在吞噬所有現實,隻有困在迴圈裡,人類文明才能延續。”
金屬盒突然發出強光,沈溯看到第37號錄影的畫麵:陳景明和歸一教的首領站在覈心區,首領摘下兜帽,露出張和林夏完全相同的臉。“當所有意識同步的那天,”女人這樣說,“我們就能在熵海裡重建新的現實。”
槍聲再次響起,沈溯轉身時,看到林夏的胸口綻開血花。她倒在地上的瞬間,所有鏡子裡的影像同時碎裂,液體在地板上彙聚成“熵海”的形狀,其中漂浮著塊懷表,指標開始順時針轉動。
特種部隊的隊員們突然停滯不動,麵罩下的銀光逐漸熄滅。沈溯抱起林夏時,發現她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手掌穿過她後背的瞬間,觸到某種堅硬的東西——是半截金屬管,上麵刻著陳景明的名字。
窗外,天空的波紋開始平息。沈溯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裡的異樣觸感消失了,隻留下道淡紅色的勒痕,和所有實驗體後頸的痕跡一模一樣。
未完成的迴圈,議會大廈的廢墟在晨光中泛著金屬光澤,沈溯站在共生意識核心區的控製台前。螢幕上顯示著所有意識體的狀態,每個光點旁都標注著兩個時間——進入熵海的時刻,和預計回歸的時刻。
林夏的光點閃爍著綠光,旁邊的回歸時間是明天17:43。
陳景明坐在對麵的椅子上,左胸的繃帶滲出血跡。他麵前的桌上擺著那枚金色蛇形徽章,“我女兒畫裡的影子,其實是熵海裡的意識碎片。”他的聲音很輕,“每個進入共生意識的人,都會在時間線裡留下分身,有的被困在過去,有的跑到未來。”
沈溯轉動控製杆,調出第37號錄影的完整版。畫麵最後,林夏的意識體抓住黑色影子衝進裂隙時,她的白大褂口袋掉出個金屬盒——和他在公寓裡見到的一模一樣。
“所以哲學量子態是真的。”沈溯看著螢幕上自己的光點,回歸時間顯示為未知,“自由意誌確實同時處於兩種狀態,隻是觀測者的選擇決定了他們能看到什麼。”
陳景明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裡滲出銀色液體:“你以為現在是現實?看看你的手。”
沈溯低頭,發現掌心的勒痕正在變成組數字——正是他公寓的門鎖密碼。通風管道傳來熟悉的哢嗒聲,金屬盒從裡麵掉出來,開啟的瞬間,他看到第38號實驗的標題:“關於觀測者本身是否處於輪回程式的驗證”。
控製台突然發出警報,所有光點開始瘋狂閃爍。沈溯抬頭看向螢幕,自己的意識體旁邊多出行小字:“觀測者已進入迴圈,當前迭代次數:17”。
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年輕的林夏走進來,白大褂沾著草屑,左眼瞳孔比右眼略大。“沈博士,”她遞過來份檔案,“第37號實驗的申請,您該簽字了。”
沈溯接過筆時,注意到她後頸有圈淡紅色的勒痕。窗外,議會大廈的穹頂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和他記憶中的每個早晨都一模一樣。
簽字的瞬間,筆尖觸到紙麵的刹那,沈溯發現檔案抬頭的“第37號實驗”正在融化,墨色沿著紙張纖維爬向林夏的袖口,在白大褂上暈出熵海的星圖輪廓。年輕助手的手指在顫抖,指甲縫裡嵌著銀色粉末——這是意識體在量子層麵解體的特征,上週三號實驗體臨終前,他見過同樣的粉末從對方指縫滲出。
“博士?”林夏的聲音比記憶中更尖細,像被掐住的琴絃,“您盯著我的手看什麼?”
沈溯猛地回神,筆尖已在簽名處戳出個洞。洞眼裡透出的不是桌麵紋理,而是片蠕動的銀色液體,液體中漂浮著半枚領帶夾——陳景明失蹤的那枚金屬飾品。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議會大廈,陳景明說女兒畫裡的影子握著注射器,此刻林夏捏著檔案的指節泛白,姿勢竟與畫中影子完全重合。
實驗室的老式掛鐘突然停擺,分針卡在17:43的位置。沈溯瞥向鏡麵,裡麵的自己正低頭微笑,嘴角咧開的弧度遠超生理極限,露出的牙齒上沾著熒光綠的粉末——那是共生意識汙染樣本的顏色。
“您的神經介麵在發燙。”林夏突然伸手,指尖在距離他太陽穴三厘米處停住,瞳孔裡映出的掛鐘指標正在逆時針轉動,“昨天深夜,我在熵海監測儀上看到您的意識體分裂成七個片段,其中一個正往三年前的時間節點跑。”
沈溯摸到後頸,那裡的勒痕突然刺痛,像有細針刺入頸椎。透過疼痛,他看見段畫麵:三年前共生意識融合事故現場,陳景明左胸的金屬植入物正在融化,銀色液體裡浮出個微型晶片,晶片上的編號是l-073——林夏的工號。
逆向的傷口,控製台上的警報聲變成蜂鳴,所有意識體光點突然熄滅。沈溯轉身時撞翻了實驗台,摔碎的培養皿裡滾出三枚眼球,虹膜顏色與特種部隊隊員完全一致。更詭異的是,每枚眼球的瞳孔裡都映著17:43的時間。
“他們來了。”林夏拽著他衝進應急通道,她的白大褂下擺掃過地麵時,留下串反向的腳印——腳尖朝向來路。沈溯低頭看自己的鞋,鞋底沾著紅色泥土,和陳景明秘書鞋上的泥土成分相同。
通道儘頭的安全門需要雙重認證,沈溯將手掌按在掃描器上,螢幕顯示的指紋圖譜卻在緩慢變形,最終變成林夏的指紋。與此同時,林夏輸入的密碼在鍵盤上自動重組,浮現出他女兒的生日數字。
“熵海在修正時間悖論。”林夏的聲音帶著金屬共鳴,她突然按住沈溯的左肩,那裡的麵板下有個硬塊,形狀像半截金屬管,“你體內有陳景明的植入物,三年前事故那天,是你把它摘下來的。”
安全門滑開的瞬間,走廊裡飄著無數張人臉,都是議會大廈的議員。他們的眼睛變成銀色,嘴巴開合著卻發不出聲音,沈溯認出其中張臉屬於上週在聽證會上提問的老議員,而資料顯示這位議員早在半年前就因共生意識汙染去世了。
“這些是意識殘影。”林夏的左眼開始滲血,“當觀測者的認知被顛覆,現實就會出現褶皺。就像現在——”她指向走廊儘頭的鏡子,裡麵的沈溯正舉著注射器,針管裡的熒光綠液體正在倒流,“你在害怕自己會成為控製者。”
沈溯突然摸到西裝內袋裡的金屬盒,開啟後發現第38號實驗的標題變成了手寫體,字跡和他女兒的塗鴉一模一樣:“爸爸,影子說你永遠走不出17層。”
陳景明的供述,審訊室的單向玻璃泛著冷光,陳景明坐在對麵的椅子上,左胸的繃帶已被銀色液體浸透。他麵前的桌上擺著三幅畫,都是他女兒的作品:第一幅畫著兩個纏繞的圓環,第二幅是議會大廈的穹頂在流淚,第三幅的角落裡藏著行小字——“l-073在鏡子裡”。
“共生意識不是人類發明的。”陳景明的指甲正在脫落,露出下麵透明的指骨,“十年前我們在熵海發現它時,裡麵已經有個意識體了。”他突然抬頭,左眼變成純黑,“是你的女兒,沈溯。”
沈溯的鋼筆掉在地上,筆帽滾到桌腿旁,露出筆杆上刻著的工號——正是他在販賣機上看到的l-073。記憶突然斷裂,他想起女兒出生那天,醫院的監控錄影裡,接生護士的胸牌顯示為“歸一教醫療分部”,而那家醫院早在五年前就因非法進行移識移植被查封。
“她是第一個自然誕生的共生體。”陳景明的嘴角滲出銀色液體,“你以為女兒去年的生日照片是真的?看看照片背麵。”
沈溯摸向口袋裡的手機,桌布不知何時變回女兒的照片。他將手機翻過來,發現背麵貼著張晶片,正是林夏從嘴裡吐出來的那枚。照片上的女兒正舉著塊懷表,表針指向17:43,而她手腕上的手鏈,是用半截金屬管打磨成的。
單向玻璃突然映出林夏的身影,她的白大褂上沾著草屑和血汙。沈溯猛地回頭,審訊室裡空無一人,陳景明的椅子上隻剩下枚金色蛇形徽章,徽章的蛇眼是兩顆人類眼球。
鏡中實驗,回到實驗室時,控製台的螢幕上正播放第38號實驗錄影。畫麵裡的沈溯穿著白色實驗服,左眉有道反向的疤痕,他正將黑色影子注入林夏的意識體,而站在一旁記錄資料的,是戴著議員徽章的陳景明。
“這是未來的你。”林夏的聲音從鏡子裡傳來,她的影像正在融化,“每個選擇都會分裂出一個新的現實,我們現在站在被觀測到的這個。”
沈溯摸向自己的左眉,那裡突然出現一道疤痕,觸感與鏡中人完全相同。他轉身時撞翻了金屬盒,裡麵掉出疊實驗報告,最新的一份標注著“第17次迭代”,實驗物件欄寫著他的名字,而觀測者簽名是l-073。
通風管道傳來哢嗒聲,掉落的金屬盒裡浮出塊懷表。沈溯開啟表蓋,裡麵沒有齒輪,而是片微型星圖,星圖的中心標注著議會大廈地下三層的坐標,旁邊用熒光綠寫著:“熵海就是你女兒的意識”。
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五歲的女兒蹦跳著跑進來,手裡舉著幅畫。畫中的沈溯被困在無數麵鏡子裡,每個鏡麵都映出不同的他,而所有鏡子的邊框,都是用銀色液體寫成的17:43。
“爸爸,影子說該回家了。”女兒的眼睛突然變成銀色,她的影子在牆上扭曲成林夏的形狀,“媽媽在熵海裡等你呢。”
沈溯的神經介麵處傳來劇痛,他看見段完整的記憶:三個月前,林夏在覈心區發現所有實驗體的意識都在流向同一個節點——他女兒的意識體。而所謂的黑色影子,是女兒為了保護人類自由意誌分裂出的意識碎片。
控製台突然發出警報,所有光點重新亮起,沈溯的回歸時間顯示為17:43。他看向窗外,議會大廈的穹頂在暮色中泛著冷光,與記憶中的每個傍晚都一模一樣。女兒的畫從手中滑落,背麵用熒光綠寫著新的實驗標題:“關於父親是否願意進入熵海陪伴女兒的選擇驗證”。
沈溯的手掌突然發燙,掌心的勒痕正在變成星圖的坐標。他抓起金屬盒走向核心區,走廊裡的時鐘同時敲響17下,最後一聲鐘響落下時,所有的鐘表都停在了17:43。
在踏入熵海的前一刻,沈溯回頭望向實驗室的鏡子。鏡中的自己正摘下左眉的疤痕,露出下麵的銀色眼睛,而鏡中人的身後,站著無數個穿著不同服裝的他,每個人的手裡都拿著塊指向17:43的懷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