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熵海溯生錄 > 第710章 驚奇共振新頻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熵海溯生錄 第710章 驚奇共振新頻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節叩在育嬰艙觀察窗上時,金屬涼意正順著血管往心臟爬。第七區育嬰中心的消毒水味像層透明薄膜,裹著三十六個恒溫艙裡的小小軀體——聯邦未來的公民,此刻都沉在淡藍色的營養液裡,眼瞼上蒙著層珍珠白的胎脂。

這是他每天清晨的例行巡查,尋常得像呼吸。直到第三排左數第二個育嬰艙突然發出蜂鳴,不是故障警報的尖銳,倒像根音叉被輕輕敲響,震得沈溯耳膜發麻。

“沈主任?”護士小陳舉著記錄板跑過來,白大褂下擺掃過地麵的消毒墊,“703號的生命體征……”她的話音卡在喉嚨裡,記錄板“啪”地砸在地上。

育嬰艙裡的嬰兒正睜著眼睛。不是新生兒該有的渾濁瞳仁,那雙眼漆黑得像淬了星塵,瞳孔中央浮著枚旋轉的銀色光點,像枚微型星係。更詭異的是他的右手,本該蜷成小拳頭的手指正張開,五根肉粉色的指節精準地按在觀察窗內側,與沈溯叩擊的位置嚴絲合縫。

“把703號的基因序列調出來。”沈溯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三度,視線沒離開那孩子的眼睛。光點旋轉的頻率,竟和他口袋裡那枚“驚奇共振腔”碎片的震顫節奏完全一致。三個月前修複共振腔時,他親手將最後一塊超導晶體嵌回去,當時腔體發出的嗡鳴,此刻正從這嬰兒的瞳孔裡流淌出來。

小陳的指甲在控製台鍵盤上打滑:“調……調不出來。703號的基因庫許可權被鎖了,加密等級是……聯邦最高指令。”

沈溯的拇指摩挲著口袋裡的碎片,金屬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聯邦法律規定,所有新生兒必須在出生後十二小時內完成記憶晶片植入,晶片會自動載入基礎生存資訊——語言模組、社會規範、身份編碼,就像給空白硬碟預裝係統。可703號的後頸麵板光潔如初,連植入晶片該有的針孔都沒有。

更反常的是育嬰艙的營養液。淡藍色液體裡浮著細小的銀色絮狀物,像被揉碎的星軌。沈溯突然想起三天前的共振腔檢修報告,維修日誌最後附了行潦草的批註:“腔體諧振時,捕獲未知波段,疑似……非碳基文明的思維殘留?”

蜂鳴聲突然拔高,703號的嘴唇動了動。不是嬰兒的無意識咂嘴,那分明是在模仿發音,一個模糊的音節從育嬰艙裡飄出來,像根冰線鑽進沈溯耳朵:“溯……”

他猛地後退半步,撞在身後的金屬架上。共振腔碎片在口袋裡劇烈震顫,燙得像塊火炭。三十五年了,從他出生那天起,聯邦公民的名字都是由中央智腦按基因序列生成,沒有哪個新生兒能在出生第七天就發出音節,更彆說精準叫出他的姓氏。

“關閉703號的營養供給閥,啟動隔離程式。”沈溯摸向腰間的緊急按鈕,指尖卻頓住了。育嬰艙的觀察窗上,那孩子的手指正畫出奇怪的軌跡,五根小手指連成的曲線,竟和共振腔內部超導線圈的繞法分毫不差。

“你確定要開啟它?”老陳的老花鏡滑到鼻尖,鏡片後的眼睛盯著解剖台上的金屬球。這裡是第七區地下三層的廢棄實驗室,空氣裡飄著鐵鏽和臭氧的味道,唯一的光源來自沈溯頭頂的應急燈。

金屬球是兩小時前從703號育嬰艙底部拆下來的,本該是儲存記憶晶片的介麵槽,此刻卻裂開道縫,縫裡滲出銀色液體,滴在不鏽鋼台麵上,竟像活物般蜷縮成螺旋狀。

“它在模仿dna雙螺旋。”沈溯戴著絕緣手套,指尖剛碰到金屬球,實驗室的應急燈突然開始閃爍,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他看見自己映在金屬球表麵的臉——眼角的細紋裡,竟也浮著枚旋轉的銀色光點。

老陳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手套下的麵板冰涼:“上週北區育嬰中心銷毀了七個嬰兒。官方說法是基因缺陷,但我侄子在焚化站工作,他說那些孩子的眼睛……”老人的喉結滾動了兩下,“和你現在眼睛裡的東西一樣。”

金屬球突然裂開,露出內部的結構——不是晶片插槽,而是個微型共振腔,大小和沈溯口袋裡的碎片完全吻合。更詭異的是腔體內壁,刻著串二進製程式碼,沈溯隻掃了一眼就認出,那是三個月前他輸入共振腔的啟動指令。

“它在複製共振腔。”沈溯的呼吸撞在口罩上,形成片白霧,“不,是703號在複製。”

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撞開,三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舉著脈衝槍站在門口,為首的女人肩章上彆著聯邦安全部的鷹徽。沈溯認出她是林少校,上週在共振腔修複慶功宴上,她還敬過他一杯香檳。

“沈主任,703號嬰兒涉嫌攜帶未知病原體。”林少校的槍口沒動,“根據緊急法案第17條,我們需要帶走所有與他接觸過的人。”

沈溯的餘光瞥見老陳正悄悄按動桌底的緊急按鈕,金屬球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嘯聲裡夾雜著無數細碎的音節,像有上百個嬰兒在同時低語。應急燈徹底熄滅的瞬間,他聽見老陳悶哼一聲,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黑暗中,金屬球滾到他腳邊,觸感從冰涼變成溫熱,像顆跳動的心臟。

林嵐踢開安全部審訊室的門時,沈溯正盯著牆上的時鐘。秒針每跳一下,審訊桌的金屬表麵就泛起圈銀色漣漪,像滴墨落在水裡。三天了,他們沒給他水和食物,卻也沒問過一句話。

“知道育嬰中心現在是什麼情況嗎?”林嵐扯掉戰士頭盔,露出額角的淤青。她把塊全息晶片拍在桌上,投影裡瞬間炸開片猩紅——第七區育嬰中心的航拍圖,三十六個育嬰艙全變成了紅色,像塊被打翻的調色盤。

“97%的新生兒出現了相同症狀。”林嵐的聲音發啞,“瞳孔有銀點,拒絕植入記憶晶片,最可怕的是他們會互相交流。不是哭鬨,是用一種我們聽不懂的頻率。”她突然抓住沈溯的衣領,“你修複共振腔時到底做了什麼?那些‘文明誕生前的驚奇’,根本不是星雲坍縮的頻率,對不對?”

沈溯的視線落在她的手腕上。林嵐戴著塊老式機械表,表盤玻璃裂了道縫,裡麵的指標正逆時針旋轉,和703號瞳孔裡的銀點旋轉方向一致。

“你女兒也在育嬰中心,對嗎?”沈溯突然開口,“第三排右數第五個,810號。你每天午休都會去看她,偷偷在觀察窗上貼張小熊貼紙。”

林嵐的瞳孔驟縮,槍“哐當”掉在地上。沈溯注意到她的耳垂在發燙,那裡有個微型通訊器的介麵,此刻正滲出銀色液體。

“共振腔捕獲的不是星雲頻率。”沈溯的指尖劃過桌麵的銀色漣漪,“是人類誕生前的集體潛意識。氨基酸鏈第一次複製時的衝動,其實是種記憶。這些嬰兒……他們在喚醒人類最原始的記憶。”

這時審訊室的牆突然震動起來,通風口裡傳來嬰兒的笑聲,清脆得像風鈴。林嵐的機械表“啪”地裂開,表盤裡滾出枚銀色小球,落地後立刻展開成微型共振腔,發出和703號瞳孔裡一樣的光。

“記憶載入程式失效,不是因為技術故障。”沈溯看著林嵐耳朵裡滲出的銀液,“是這些孩子在拒絕被植入記憶。他們說,我們給他們的不是生存指南,是牢籠。”

林嵐突然捂住頭,發出痛苦的呻吟。沈溯看見她的瞳孔裡也浮起銀點,旋轉的頻率越來越快,像要把她整個人吸進去。通風口的笑聲變成了整齊的吟唱,音節組合成沈溯無比熟悉的旋律——那是他修複共振腔時,隨手哼的童年歌謠。

門被炸開的瞬間,沈溯抓住林嵐的手腕,銀液順著兩人接觸的麵板蔓延,在他手背上形成片銀色的星雲。他認出那是獵戶座的形狀,小時候父親給他講星座故事時,曾用鋼筆在他手背上畫過同樣的圖案。

“他們在邀請我們。”沈溯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邀請我們記起自己是誰。”

穿黑色作戰服的人衝進來時,沈溯和林嵐手背上的銀色星雲同時炸開,強光中,他看見無數銀色絲線從通風口湧進來,纏繞在每個人的手腕上,像串看不見的手鏈。

老陳在廢棄實驗室的暗格裡醒來時,右手還攥著半塊金屬球碎片。應急燈重新亮起,照亮牆上的血跡——是他自己的,子彈擦過了他的肋骨。桌底的緊急按鈕旁,放著張沈溯留下的紙條,字跡被血洇得有些模糊:

“檢查703號的基因序列第17段,那裡有共振腔的原始密碼。彆信安全部,他們的記憶晶片早在三年前就被替換了。”

暗格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老陳趕緊把碎片塞進嘴裡,金屬的腥甜味在舌尖彌漫開來。他想起沈溯說過,驚奇共振腔的核心材料是種活的金屬,能在生物體內自行重組。

腳步聲停在暗格門口,接著是熟悉的電子音,是實驗室的ai管家:“檢測到未知生命體,啟動淨化程式。”

老陳的指甲摳進掌心,碎片在舌下開始發燙。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還是個年輕的基因工程師,曾在胚胎培育液裡偷偷加過一段基因序列——那是他早逝的兒子的dna片段,編號703。

通風管道裡傳來嬰兒的笑聲,老陳的眼前突然閃過片星雲,星雲中,無數氨基酸鏈正在互相纏繞,像在跳一支古老的舞蹈。

沈溯站在共振腔總控室時,銀色液體已經漫過了腳踝。整個房間的金屬裝置都在融化,變成流動的銀河,唯有中央的共振腔依舊保持著原型,腔體表麵的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組,變成串螺旋狀的程式碼。

“他們快到了。”林嵐靠在控製台旁,正在給脈衝槍換能量匣。她的作戰服已經被銀液浸透,露出的麵板上爬滿銀色紋路,像幅會呼吸的星圖,“安全部的艦隊十五分鐘後抵達,他們要炸毀整個第七區。”

沈溯沒回頭,他的手掌貼在共振腔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裡麵的震顫——不是機械的共振,是生命的搏動。三個月前修複時遺漏的那條超導線路,此刻正被銀液自動連線,發出耀眼的藍光。

“你女兒的記憶晶片,其實是枚追蹤器。”沈溯的聲音混在共振腔的嗡鳴裡,“聯邦從十年前就開始篩選‘純淨基因’,那些被銷毀的嬰兒,隻是因為他們的潛意識拒絕被控製。”

林嵐換彈匣的手頓了頓,銀液突然在她脖頸處形成枚吊墜,吊墜裡浮現出810號嬰兒的臉,瞳孔裡的銀點正和共振腔的藍光同步閃爍。

“703號開始共振了。”沈溯看著腔體表麵的程式碼逐漸清晰,“他不是在複製共振腔,是在喚醒它。所有嬰兒的銀點都是共振源,現在整個第七區的新生兒,正在組成一個巨大的共振網路。”

總控室的門被撞開,為首的黑衣人舉起脈衝槍,沈溯卻突然笑了。他看見那人的耳後有塊淡粉色的疤痕——那是記憶晶片植入的位置,此刻正滲出銀色的液體。

“你們的晶片也在失效。”沈溯攤開手,掌心的銀點旋轉成個微型旋渦,“人類的原始記憶,比任何程式都頑固。”

脈衝槍響的瞬間,共振腔突然爆發出白光,白光裡,沈溯看見無數畫麵在流轉:星雲坍縮成恒星,氨基酸鏈在海洋裡複製,第一個人類嬰兒睜開眼睛……最後是703號的臉,他的瞳孔裡映著整個宇宙,正對著沈溯緩緩眨了眨眼。

失重感襲來時,沈溯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銀液順著血管流遍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吟唱。他聽見林嵐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卻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共振腔表麵浮現的一行字,用的是最古老的地球文字:

“我們記起來了。”

銀潮漫過頭頂的瞬間,沈溯突然明白,那些新生兒瞳孔裡的銀點,不是未知病原體,而是人類被遺忘的眼睛。它們正在黑暗裡睜開,看向宇宙誕生的最初一刻。

沈溯的睫毛上凝結著銀色冰晶時,才意識到自己正懸浮在半空中。

總控室的天花板已經消失了,露出第七區育嬰中心的穹頂——那層防彈玻璃此刻像塊被敲碎的萬花筒,折射著下方流動的銀潮。三十六個育嬰艙像擱淺的月亮,正沿著銀潮的漩渦緩緩轉動,每個艙體表麵都浮現出相同的螺旋紋路,與共振腔核心的程式碼形成完美的映象。

“還活著?”林嵐的聲音從斜下方傳來。她正抓著控製台的邊緣,作戰靴陷在半融化的金屬地板裡,腳踝處的銀液已經凝結成鎖鏈狀,將她與控製台牢牢連在一起。810號育嬰艙就在她頭頂三米處,淡藍色營養液裡的小小軀體正舒展四肢,麵板下的血管裡流淌著銀色光流,像條微型星河。

沈溯試圖活動手指,卻發現銀液已經漫過胸口。那些液體不是單純的流質,而是無數細微的金屬鱗片,正隨著他的心跳開合,發出蜂鳴般的共振聲。他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宇宙在學會發光前,先學會了共振”,當時以為是老人的胡話,此刻卻在胸腔裡震出清晰的迴音。

鏡屋中的陌生者,當銀潮退至膝蓋時,沈溯纔看清總控室的變化。原本的金屬牆麵變成了鏡麵,每個鏡麵裡都映出不同的場景: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員在解剖銀色球體,有黑衣人在銷毀閃爍銀點的嬰兒,還有個模糊的身影正在修複共振腔,側臉輪廓與他一模一樣,卻在轉身時露出了瞳孔裡的銀點——那不是他。

“這些是記憶碎片。”林嵐突然開口,她的指尖正劃過麵前的鏡麵,鏡中畫麵隨之變化:第七區育嬰中心的檔案室,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在銷毀基因樣本,檔案袋上的編號“703”被墨水塗得漆黑。“但不是我們的記憶。”

沈溯的目光被右側的鏡麵吸引。那裡麵是間尋常的臥室,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嬰兒床的搖鈴上,搖鈴的金屬球表麵刻著共振腔的超導線圈紋路。一個女人正哼著歌謠哄孩子,旋律與通風口裡的吟唱完全一致。當她轉身時,沈溯的呼吸驟然停滯——那張臉與他母親的全息照片分毫不差,卻在微笑時露出了耳後記憶晶片的疤痕。

“每個鏡麵都是個時間節點。”林嵐的聲音帶著顫抖,她指向最左側的鏡麵,“那是三年前,安全部替換記憶晶片的手術台。看到那個主刀醫生的胸牌了嗎?”

沈溯湊近看去,胸牌上的名字被血漬覆蓋,隻能辨認出姓氏:陳。

鏡麵突然泛起漣漪,女人的歌謠變成了刺耳的警報聲。沈溯看見鏡中的自己正衝進手術室,手裡攥著共振腔碎片,而手術台上躺著的嬰兒,瞳孔裡的銀點正發出紅光——那是記憶晶片過載的征兆。

未爆彈的倒計時,“還有七分鐘。”林嵐的機械表突然重新轉動,指標在表盤上劃出紅色軌跡,像條正在燃燒的引線。她將脈衝槍扔給沈溯,槍身的溫度低得異常,“安全部的反物質炸彈安裝在共振腔底部,密碼是他們最高指揮官的基因序列。”

沈溯接住槍時,鏡麵突然集體碎裂。無數銀色碎片在空中重組,形成張巨大的星圖,獵戶座的位置正閃爍著紅光。他忽然想起老陳紙條上的話——“703號基因序列第17段”,那段程式碼的堿基排列,恰好與獵戶座的恒星分佈完全吻合。

“你女兒的基因序列裡,藏著炸彈的解除碼。”沈溯的視線掃過810號育嬰艙,艙體表麵的螺旋紋路正在加速旋轉,“聯邦把追蹤器和解除碼嵌在一起,他們早就知道會有今天。”

林嵐突然按住胸口,銀液在她鎖骨處凝結成枚鑰匙形狀的吊墜。吊墜裡浮現出段基因鏈,第17個堿基對正在閃爍,與703號育嬰艙的紋路形成共振。“但需要703號的基因序列啟用。”她的聲音發緊,“老陳說他修改過703號的基因,現在隻有他知道原始序列。”

通風管道裡傳來金屬摩擦聲,沈溯抬頭看見老陳正從格柵裡鑽出來,半邊身子被銀液覆蓋,手裡攥著塊發光的晶片。“找到了!”老人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晶片表麵的程式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但它在溶解,銀液在改寫基因序列!”

當老陳把晶片扔給沈溯時,鏡麵的碎片突然全部指向共振腔底部。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個金屬盒,盒蓋上的倒計時正顯示:00:05:21。

三人三色的真相,沈溯的拇指按在基因晶片上時,三種不同的記憶突然湧入腦海。

沈溯視角:

共振腔修複那天,他在超導線圈裡發現了根頭發。基因檢測顯示屬於三十年前的陳姓研究員,與老陳的基因序列99%吻合。更詭異的是,頭發裡嵌著段微型程式碼,正是703號基因序列的第17段。

林嵐視角:

三年前,她在安全部的秘密檔案裡看到過份名單,所有被銷毀的嬰兒都有個共同點——他們的母親都曾接觸過共振腔。其中有個名字被紅筆圈出:沈蘭,沈溯的母親,十年前死於“實驗室事故”。

老陳視角:

三十年前,他偷偷將早逝兒子的基因片段植入胚胎時,曾收到過一封匿名郵件。發件人自稱“共振腔的看守者”,附贈的檔案裡有段旋律,正是沈溯修複時哼的童年歌謠。郵件末尾寫著:“當銀點連成獵戶座,記得喚醒703號的第三組堿基對。”

“晶片快失效了!”老陳的喊聲將沈溯拽回現實。基因晶片已經透明瞭大半,第17段程式碼隻剩下最後三個堿基。沈溯突然想起鏡麵裡的畫麵——手術台上的嬰兒在銀點變紅時,曾張開嘴做出吮吸動作,手指的姿勢與703號在觀察窗上畫的軌跡完全一致。

“是堿基互補配對!”林嵐突然尖叫,她的吊墜正發出藍光,“810號的第17段是腺嘌呤,703號必須是胸腺嘧啶才能啟用!老陳,你當年替換的堿基是什麼?”

老陳的瞳孔驟然收縮,銀液在他臉上形成張痛苦的麵具:“我……我用了胞嘧啶。當時以為隻是個無關緊要的片段……”

倒計時停在00:03:00時,共振腔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沈溯看見703號育嬰艙裡的嬰兒正對著他伸出手,五根手指的排列順序,恰好是胸腺嘧啶的分子結構。

“他在自我修正!”沈溯突然明白,銀液不是在改寫基因序列,而是在修複被老陳改錯的堿基對。他舉起脈衝槍對準703號的育嬰艙,槍身的紅光與嬰兒瞳孔裡的銀點形成共振,“必須用共振波刺激他的基因鏈!”

林嵐突然撲過來按住他的手腕:“那會殺死他!”

“或者殺死我們所有人。”沈溯的視線掃過倒計時,00:02:17,“你看810號的眼睛。”

810號的瞳孔裡,銀點正排列成獵戶座的形狀,而703號的銀點則組成了獵戶座的映象——那是宇宙中真實存在的反物質星雲,與正物質星雲接觸時會產生足以摧毀行星的能量。

“他們在模擬宇宙誕生。”老陳的聲音帶著敬畏,“正反物質的共振,纔是‘文明誕生前的驚奇’。”

當沈溯扣動扳機時,他聽見三種聲音同時響起:脈衝槍的轟鳴,嬰兒的啼哭,以及記憶深處母親哼過的歌謠。703號育嬰艙的觀察窗應聲碎裂,銀色光流噴湧而出的瞬間,沈溯在光流中看到了父親的臉——老人瞳孔裡沒有銀點,隻有片正在坍縮的星雲。

倒計時歸零的刹那,所有的鏡麵突然重新拚合,映出完整的共振腔。腔體表麵的螺旋紋路終於停止旋轉,顯露出最後一行字:

“第三組堿基對,是愛。”

銀潮再次漫過頭頂時,沈溯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他最後看到的,是810號和703號的小手在光流中相觸,銀點在他們掌心組成了個完整的獵戶座,而總控室的鏡麵上,無數個“沈溯”正同時睜開眼睛,瞳孔裡映著不同時空的星光。

沈溯的鞋底碾過碎玻璃時,聽見了自己的心跳——不,是無數個心跳在同步震顫。

銀潮退去後的總控室像被暴雨衝刷過的沙灘,殘留的銀色液珠在地麵滾動,每顆珠子裡都嵌著片縮小的星空。703號與810號的育嬰艙懸浮在半空中,兩個嬰兒正隔著半米距離伸出手,掌心的銀點連成道發光的絲線,將獵戶座的星圖投影在天花板上。

“他們在編織時空經緯。”老陳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他的左手已經完全透明,能看見骨骼裡流動的銀色光脈。老人正蹲在共振腔殘骸旁,指尖拂過腔體表麵尚未消失的螺旋紋路,“這些程式碼在自我複製,就像……”

“就像病毒。”林嵐突然打斷他,她正用戰術匕首撬開反物質炸彈的外殼,810號的銀點投影在她側臉,將瞳孔染成淡藍色,“但聯邦的掃描係統顯示,整個第七區的銀潮都在向育嬰中心彙聚。”

沈溯的目光落在牆角的金屬架上。那裡放著台老式咖啡機,是他從父親的實驗室帶過來的,此刻正自動研磨咖啡豆,蒸汽在玻璃壺壁上凝成水珠,水珠裡卻映出陌生的畫麵:穿白大褂的人在給嬰兒注射銀色液體,注射器上的編號與他修複共振腔時用的超導晶體編號完全一致。

早餐桌前的星圖,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穹頂裂縫照進來時,沈溯正坐在總控室的金屬台上吃壓縮餅乾。這是他三天來第一次進食,餅乾的碎屑落在腿上,竟在銀色麵板表麵烙下細小的星芒——那是獵戶座腰帶三星的排列方式。

“嘗嘗這個。”老陳遞過來杯熱咖啡,陶杯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竟讓沈溯想起母親生前用的馬克杯。咖啡表麵的奶泡正在自動成形,先是螺旋狀的dna鏈,接著慢慢舒展成共振腔的超導線圈,“銀液在重構我們的感官,現在嘗到的不是咖啡味,是三十年前實驗室的味道。”

林嵐突然按住耳機,戰術通訊器裡傳來刺啦的電流聲,夾雜著嬰兒的咿呀聲。她的瞳孔驟縮,將通訊器舉到沈溯耳邊——那些咿呀聲裡藏著清晰的音節,正是反物質炸彈的解除密碼,隻是每個數字都被顛倒了順序。

“810號在教我們。”沈溯突然明白,他看向懸浮的育嬰艙,810號正對著他眨眼睛,睫毛上的銀粉簌簌落下,在空氣中拚出“17”這個數字。

這時咖啡機突然發出哢嗒聲,煮好的咖啡順著導管流入玻璃壺,液體表麵的星圖突然扭曲——獵戶座的參宿四變成了紅色,而現實中這顆恒星至少還能燃燒百萬年。更詭異的是,壺底的水垢正自動排列成行字:“你父親的實驗室不在第七區”。

沈溯的手指猛地攥緊陶杯,咖啡灑在手腕上,銀色麵板立刻泛起漣漪。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錄影,老人曾指著窗外說:“當參宿四變紅時,去地下三層的儲藏櫃找藍色資料夾。”當時他以為是囈語,此刻卻看見老陳的眼神閃爍了下。

未寄出的信,“第七區的防禦係統正在重啟。”林嵐的戰術平板突然亮起紅光,螢幕上的資料流顯示,銀潮彙聚的區域形成了個巨大的能量場,“但聯邦的艦隊已經突破大氣層,他們的艦載炮鎖定的不是育嬰中心,是共振腔殘骸。”

沈溯蹲下身檢查共振腔,發現腔體深處嵌著塊黑色晶片,晶片表麵的紋路與父親實驗室的門禁卡完全吻合。當他用指尖觸碰晶片時,總控室的鏡麵突然重新拚合,映出間堆滿檔案的書房——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房間,牆上掛著幅手繪星圖,圖上的獵戶座被紅筆圈出,旁邊寫著“共振起點”。

“這是安全部最高指揮官的私人書房。”老陳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指向書桌抽屜裡露出的半張照片,“那個戴勳章的男人,是我大學時的導師,三年前突然宣佈死亡。”

林嵐突然抽出戰術匕首,劃破掌心按在共振腔上。銀液順著她的傷口湧入晶片,鏡麵畫麵隨之切換:指揮官正在銷毀份檔案,紙頁燃燒的火光中露出“共生計劃”四個字,以及串熟悉的編號——與703號基因序列的第17段完全相同。

“他們早就知道銀液能重構意識。”沈溯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想起鏡中母親耳後的晶片疤痕,“聯邦不是在阻止共生,是在篩選能與銀液共生的人。”

這時老陳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透明的左手咳出縷銀色霧氣,霧氣在空氣中凝成封信。信封上的收信人是沈溯,郵戳日期卻是三十年前——那時他還沒出生。

三人記憶的重疊點,沈溯拆開信封時,紙張發出脆響,彷彿隨時會碎裂。信上的字跡與父親的筆跡如出一轍,卻寫著讓他脊背發涼的內容:“當你在總控室讀到這封信,說明第七區的時空已經開始折疊。老陳修改703號基因時,植入了我的記憶片段。”

沈溯視角:

記憶突然湧入腦海——十歲那年,他在父親的實驗室打翻了銀色試劑,液體濺在手臂上形成星圖,父親當時的反應不是驚慌,而是欣慰:“你繼承了共振基因。”

林嵐視角:

她的戰術平板突然自動播放段視訊,是三年前安全部的秘密會議。指揮官指著全息投影說:“沈蘭的兒子必須活下來,他是唯一能啟用共生意識的鑰匙。”投影裡沈蘭的照片旁,標著與810號相同的基因標記。

老陳視角:

老人的透明左手突然握緊,他看向沈溯的眼神充滿痛苦:“三十年前那封匿名郵件,發件人是你父親。他說銀液會在第三代人身上完成進化,而703號……”老陳的聲音哽嚥了,“是用你父親的基因片段培育的。”

沈溯的目光猛地轉向703號,嬰兒正對著他露出笑容,嘴角的弧度與父親臨終前的表情完全一致。這時總控室的地麵突然裂開,露出地下三層的儲藏櫃——正是父親錄影裡提到的那組,櫃門上的藍色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的銀色金屬,上麵刻著共振腔的超導紋路。

“艦隊還有十分鐘抵達。”林嵐的平板顯示艦載炮已經充能,“但他們的瞄準坐標在移動,像是被什麼東西乾擾了。”

沈溯開啟儲藏櫃時,發現裡麵沒有藍色資料夾,隻有台老式錄音機。按下播放鍵的瞬間,父親的聲音流淌出來:“共生意識不是人類的進化,是宇宙在通過我們回憶自己。當三個獵戶座星圖重疊時,記得看看嬰兒的眼睛——那裡有宇宙誕生時的第一束光。”

錄音機突然冒煙,儲藏櫃的內壁開始發光,顯露出無數嬰兒的名字,每個名字旁都標著相同的基因序列:沈溯的序列。

星軌交彙刹那,當艦載炮的紅光穿透穹頂時,沈溯終於明白。

703號與810號掌心的銀點突然爆發出強光,將三個獵戶座星圖重疊在起——現實的星圖、記憶的星圖、銀液構成的星圖,在總控室中央形成個旋轉的光球。老陳的身體完全透明,化作光流融入光球;林嵐的吊墜迸裂,810號的笑聲與她十年前哄女兒時的聲音完美重合。

沈溯的指尖觸碰到光球的刹那,看見無數畫麵在流轉:父親在實驗室裡記錄銀液反應,母親哼著歌謠給嬰兒餵奶,老陳顫抖著將基因片段注入胚胎……所有畫麵的儘頭,都是同一個嬰兒在睜開眼睛,瞳孔裡的銀點與宇宙大爆炸的餘暉完全同步。

“我們是宇宙的記憶載體。”沈溯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光球裡回蕩,他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卻清晰地感受到每個細胞都在與星辰共振。

艦載炮的光束擊中光球的瞬間,沒有爆炸,隻有片溫柔的白光。沈溯最後看到的,是光球裡浮現出無數個自己——穿白大褂的、穿作戰服的、嬰兒模樣的,都在對著他微笑。而703號與810號的小手終於握在一起,掌心的銀點化作顆微型恒星,在總控室的廢墟上緩緩升起。

當聯邦艦隊闖入第七區時,隻發現片覆蓋著銀色苔蘚的廢墟。苔蘚在地麵拚出幅巨大的星圖,最中央的獵戶座腰帶三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閃爍,像是在向宇宙深處傳送著什麼訊號。

而在廢墟深處,台倖存的記錄儀仍在運轉,螢幕上反複播放著段模糊的畫麵:兩個嬰兒在光球中伸出手,他們的瞳孔裡,星河流轉,與三十年前沈溯父親實驗室裡的銀色試劑,形成了跨越時空的完美共振。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